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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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交加,大片大片的鵝毛雪將外面偌大的公園幾乎全掩沒了。那幾個白天銀光波影的湖泊也是在夜色中慚失光澤,看起來快要結冰的樣子。

理查德森和他的妻兒三個步進大堂之中時,就是剛看到不遠處一個專用的電梯門口打開了,一行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其中又以女性居多,

當先的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女郎,外面是一條黃色的毛織線衣,將她姣好的身體完全烘托了出來。她個子在女性之中算得高個,明亮漆黑的披肩長發散放著。筆挺的鼻子,冷靜的眼眸,適好安在玲瓏的面龐上,長長的眉毛既不失女性的嫵媚柔情,又含蘊了一種勃勃的英氣於其中。她邁出電梯間時,動作流暢,十分的瀟灑自如,非常令人註目。

事實上也是,在她身後的也有幾個很出色的女性,但都是眾星擁月般成了襯托。理查德森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這個美人的呢,他停在大堂前臺前,忍不住盯著她看。在這一時間,這個女郎就是大堂中最顯眼的了。

大堂內所有的員工都是慌忙站起身,向她致禮。

“林總!!”

“林總!!”

“林總!!”

。。。。

“林紫紋!”理查德森先生心中默默地想,一種覆雜難言的感受掠過他心底。據他一段時間以來的觀察,他可以判定現在這個女總裁是要返校了,現在是星期天下午快六點的時間了。

年輕的佳人一邊走,一邊含笑著向周圍微微點頭,面對她的下屬員工,態度溫和,既不生硬也不倨傲自大。就在理查德森面前三步遠走過,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這位顧客身上只停留了一秒不到,然後眼光就是飛快流到一邊去了。

這個年輕麗人肯定不知自已的真正身份,自已現在就跟一般來到中國旅行的外國游客沒有什麽兩樣,帶著家人,拖著行李箱,脖子上掛著相機。

他目光一直跟蹤著這個女郎,直到她走出酒店那高大的花雕玻璃回轉門,然後從身後一個高個子的女秘書手中接過長大衣穿上,再在風雪呼嘯中鉆進一輛銀黑色小車。小車開走後,他的目光才收回來。

“她是你們老板嗎?”他隨意地問。

“是的,先生!”一個前臺女服務員用同樣流利的英語回答。

“噢,她可真年輕,和漂亮呢!!是上天的寵兒嗎!!”

“看來是的!!”前臺服務員掛著職業的微笑,籠統的答道。

他還想再問下去,也許會再得知些東西,卻是聽到一聲咳嗽聲,然後就是妻子那不悅的眼神。這不由讓他啞然失笑,於是他見機改變了主意。

“我是來自美國阿拉巴馬州的旅行者,這是我的護照,請給我們開一個套間!!”然後他就開始遞上護照,漫不經心,“你們這裏收美金的嗎!!”

“收,先生!!”前臺服務員開始忙碌地為他開房號,登記數據。

也許,在晚上,能向客房的服務生再打聽到些消息。在這先前那一段時間,他並沒有收集到太多有用的情報,如果照這樣下去,他的上頭老板會變得很不高興的。

林紫紋自然不知道有來自大洋彼岸的情報特工盯上了自已,當然理查德森先生也不知道自已行蹤目的都已暴露,所以大家還是照擬安的行程各自進行自已的生活;理查德森繼續入住維康妮婭酒店,而林紫紋則是返校,繼續她生活中的另一個部份。

由於下著大雪,夜色變得十分濃厚。車子穿過西安的街道時,速度也放慢不少,盡管現在專用車道上車子並不多,雪花飄飄,從車窗看去,兩邊的房屋建築都是檐上屋頂積了厚厚一層的雪。幾排路燈在雪色渲染下,也透出昏黃,所有行駛的車子都是將車燈盡開,默不作聲地互相駛過。

車廂裏面並不冷,小型空調正傳出絲絲暧風,林紫紋整個身子靠在座位上,神色淡然。她現在正在想著一些事情,這也是她的習慣,在行程時趁著有空閑時整理自已的思緒,思考自已的生活。

周圍的女生早習慣她這種生活方式,所以也不打擾她。

現在林紫紋想的是她的大學生涯該什麽時候結束呢。畢竟現下這個雙重身份的局面,總不能維持多久。現在事業早創,事務不多,她還可以維持這個大學生的身份。但可想而知,等到她事業逐步進入正軌,她更多的時間就不得不向商業方面傾斜,自已最終還是會成為一名商界人物的,不可能放棄商業而專顧學業。

由於她的有心掩飾和朋友們的保密,自已是維康妮婭總裁在校園中還是一個秘密。但隨著自已在商界的進一步發與曝光,總裁這個身份肯定會慢慢為人知曉,到時候自已總不能像那些小說般,繼續呆在校園中上學吧,周圍人各色眼光就讓她很不自在了。

也罷,反正主要課程自已都學了大半,這也是自已一直心來苦心上進的結果,使她的學業進程遠遠超過了其它同學。罷,罷,就在明年夏季結束自已的大學生涯吧,現在這個學期已將盡,具體來看她的大學生涯也只有一百來天了。

她當然可以現在就退學,專心商務。但是如果這樣她內心還是略有遺憾的,到明年夏季,自已將國學統考所有課程全部通過,那兩紙文憑就是作為她大學生涯的見證和記念罷。從此之後,大體來說可以說是輕松愉快的大學生活就從她生命消退,她將徹底進入了另一個戰場,並且力爭上游。

朱紹光將車子駛得又穩又平,雪夜在盤旋在塬上公路上也顯得毫不為難。車子在心願學院外面商業街的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停了下來,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少數幾個大學生穿著溫暧的厚衣服,在店鋪之間進進出出。

幾個女生都已經穿好溫暧的長衣,但是初一踏上濕濕的街道。乍受絲絲寒氣一侵,都是忍不住嬌叫起來。

與車中的小靜告別後,三個女生就是從側門進了心願學院。小靜所讀的心願中學跟學院還有些距離,朱紹光當然要把她送過去的。

校園中銀裝素裹,各處高低起錯,顏色各異的建築片片窗口都射出柔和的光澤。山城,走道,園景。。。白色之上又添了幾分玉色。

三個女性道別後分開,走開各自的教室,現在這個時候,晚自習也快開始了,再說她們也沒有其它事要回宿舍的。

在晚自習開始過了幾分鐘,班主任孫老師卻突然通知林紫紋,校方領導有事要找她。同班的同學絲毫驚訝之色也沒有,林紫紋這個女生已經是班中最被看好的風雲人物,校方高層找她也沒有意外的。

甚至林紫紋也不感到驚訝,在這個學期,她可算得校園中幾個與校方高層見面最多的學生了。不過到達總務校會地個辦公室時,她發現校方三巨頭,周院長,權副院長,李黨委書記都在,都是一面奇怪的表情。

什麽事情讓三個老狐貍都神色不寧的。林紫紋心中猜測著,但禮儀還是要的:“院長,你們幾個領導找我有什麽事嗎?”

李黨委書記伸手示意林紫紋坐下,接著將一件事物放在林紫紋面前。那是一封外文郵函,印刷體的花式英文,不過最顯眼的就是印著美國政府機構專用公函標志的白頭鷹徽。再一看郵件寄出地址,是華盛頓地區一個叫民間交流協會的機構。

這個機構雖然自已一點也沒有印象,不過上面卻是寫得清楚,由西安心願學院轉交給林紫紋本人的。

懷著奇怪的心情,林紫紋打開了信件,匆匆掃了幾眼後,就是恍然大悟。其實這信件是由美國國務卿辦公室發出的,不過卻是通過下屬一個小機構郵寄過來。內容很簡單,是邀請她前往夏威夷的。當初在羅傑斯先生的公寓中,她遇上舒爾茨國務卿,閑談中舒爾茨國務卿隨口邀請林紫紋參與一月份的中美兩國夏威夷WTO談判,林紫紋也是信口答應了。

本來以為是這是一個半開玩笑,沒有想到,卻是成真了;國務卿辦公室真的對她發出了邀請函。不過到了夏威夷,她又有什麽作用,不過是看風景拍照片罷了,林紫紋很清楚自已是什麽份量。不過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很高興,自已雖然是一個小人物,並且發出的邀請文件也是公式化的印刷字,並不是某位大人物親筆,但總是讓人有一種虛榮心滿足的。

薄薄一張紙,並且又是公式化的卡片,當然信息不多。林紫紋一分鐘就是看完了,她喜氣洋洋擡起頭。卻是看到了對面心願三位老大疑惑的眼色,不由哭笑不得;心想還是要給他們解說明白,免得他們以為自已裏通外國那就不妙了。

雖然自已早接過美國國務卿辦公室的請柬,但是三位校園大神作為久經風雨的老狐貍,嗅覺可是靈敏之極的,而美國,民間交流協類之會名稱也很讓人浮想聯翩,萬一讓他們想歪了,自已在校園還怎麽混下去啊!!

------------青衫青衫青衫,呵呵呵呵槑----------

“這輛就是我原來的那輛車子?!!”林紫紋一拍額頭,苦笑。

“是啊!!”從在她對面的那個年輕俊彥口氣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樣,毫無愧疚之情:“我用它考上了駕照,不過學習過程中,小小擦傷了外表罷了!!”

林紫紋無語了,那也叫小小擦傷,她不由回想剛才在停車場看到的那輛車子,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內傷外癆,慘不忍睹!!

那輛車子是自已購下錦花路九號後,明達置業公司贈送的一輛中檔桑迪。不過自已當時駕駛技術不過硬,寧堪正好要考駕照,於是就是開口向林紫紋借了過去,林紫紋和他什麽交情,當然沒有二話。反正自已有公司的專職司機,專們用車的。

沒有想到,二個月後的今天。寧堪因為考上了駕照,在他本人供職的酒樓設宴回謝,於是林紫紋騰出時間,帶著兩個秘書,一個女兒過來。卻是沒有想到,自已的車子被摧殘到這等地步了。

甄嫵人面色冷冰冰的,很不好看,黃盈則吐舌頭,林小靜嘻嘻笑著不說話。

“紫紋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坐在寧堪身邊的女孩子臉色也是紅紅的,“我和阿堪會將它修理好,然後送回你家的!!”

林紫紋當然不是生氣,這輛車子雖然價值不菲,不過也不現在的她眼內。不過只是一般修理只怕湊不了事,看來要拖到修車間進行徹底改造才行。

看著神采飛揚的寧堪,再看陪在他身邊一反以前的刁蠻像小家碧水一樣的淩小蝶,林紫紋不由菀爾,這就是緣份麽,不知寧堪如何抉擇呢?她可真有點期待啊。

在飯後,林紫紋隱晦地試探了下寧堪的意思,看他是否有意到自已酒店來擔任客房總監。但是寧堪笑嘻嘻,一面不知林紫紋在說些什麽的表情。林紫紋心中嘆口氣,只好完全熄了念頭。

----------交代交代-------------

寧堪的那家酒樓距離通易坊並不遠,四個女郎賓主盡歡,出門之後決定還是走路回維康妮婭。

正好今天小雪初晴,陽光珍貴得很,層層陰雲裏忽然透出一抹幾抹金色的陽光和淡藍的天色就如一首歌一樣讓人感到愉快輕松。

雪化時雖然氣溫下降,不過正值中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四個人走在人行道,也不覺如何地冷。人行道上種植的高樹都是葉子全落盡,剩下光禿禿的權叉。路邊的冬青卻是益發厚綠肥翠,每隔著綠化帶城跟幾步,就是一堆堆被成小山般的積雪,夾著黑點的雪水正緩緩融化,通過溝渠流入地下排水道。

走過一個十字路,旁邊就是一個相當大的超市,旁邊供顧客泊車和憩息的廣場一角卻是圍了好大一圈人,議論紛紛。喜歡熱鬧和打聽的黃盈和林小靜早早就上前去了。

林紫紋聳聳肩,別人家的熱鬧,幹自家什麽事,女兒什麽時候起也是東家長西家短的。

還有四五步遠,人**頭接耳就傳了過來。

“真可憐,那孩子怎麽辦?!!”

“好狠心的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是呀是呀,不過這個男人真沒有用!!”

“做老公做到這地步也真失敗!!”

“是嘛,連老婆都跟別人跑了!!有意思啊!!”有人吃吃笑,這是幸災樂禍的那種。

“真是沒有良心,別人都這麽慘了,還有心思笑出來,你還是不是人!!”這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女性。

“孩子倒是白白凈凈的,以後沒有媽,該有多慘哪!!”這是心痛孩子的。

“也不能全怪那個女的吧,男的沒用,女人當然要紅杏出場啰,你不看剛才那個男的,坐的車子,穿的衣服,那一樣不是富貴人家,又年輕又有錢又有樣,這個男的能和人家比,要是我年輕二十歲,我也選那個有車有錢的!!”這個是恨我生君未生,君生妾已老的,當然是一個女人。

“就是你這種女人,就算下輩子,也長不到好那裏,做夢吧!!”這個是年輕人,義憤填膺的類型,聽得不順耳,冷嘲熱諷的。

“小王八蛋,你說的是誰!!”那個女人聲音尖了起來。

“說的就是你怎麽啦,女人就是因為有你這種,賤!!”那個年輕男子一氣頂上。

“啪!!”一聲清脆從人叢中響起。

“你敢打我,除了我老媽外,還沒有人敢打我呢!!”氣急的聲音。

“打你又怎樣!!”女人聲音高了八度。

“我也打你,像你這樣的更年期女人就是欠抽!!”

。。。。

於是一下子場面變得更加熱鬧,喜歡圍觀的廣大人民群眾當然跑去看更加刺激火烈的,“中青男女武術大會”了。更有些好事之徒隔著人群嚷道:“打得好,打得好!!”

“用點力打,打他面!!”

“揪她頭發!!!”一大堆觀眾都像打了雞血般,臉上露出如癡如醉的表情,都笑迷迷地看著。倒是將先前的主角冷落到一邊了。

這時隨著人群的流去,林紫紋一行人也能看清那個男人和孩子了。只見那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藍風衣,坐在長椅上,雙手一直抱著頭,身子顫抖個不停,隱隱有啜泣聲傳出來。而在他身邊,是一個嶄新紅衣服的小孩子,還是不曉世事的那種二三歲,正在自顧地玩著一個小魔方,呵呵笑著,幼稚的小臉上滿著快樂。

林紫紋當然不是那種看他人熱鬧然後得到精神滿足的俗人,雖然覺得那對男子和小孩子可憐,但也沒有高尚挺身而出的地步。方想叫回黃盈和小靜然後走人,但是突地內心一動,覺得這對父子是在那裏見過面的,特別是這個男子,雖然整個頭都埋在桌面上,但身形還是有幾分印象的,不由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人低低啜泣了好一會後,才慢慢擡起頭來,現在站在側面的林紫紋才能看清他的長樣。黃盈忽然啊地叫了一聲,她記憶力不錯,伸手指著那個男人,脫口而出:“紫紋姐姐,他不就是。。。”

不過話沒有說全,林紫紋一把將她口掩住了。

當然她也看清楚,也記起來從那裏看見這個男人了。他就是那個曾經在上海火車站上有一面之緣,後來又在自已購房時再次相逢;自已現在這個住宅還是由其經手的,他就是那個叫馮子敬的明達房地產公司的男人,在火車站時他還是個經理,不過林紫紋當時就發現他們夫妻之間的不和與冷漠。

在購房時,這個男人是強打精神,並且已經被降職。

不過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這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慘,這個男人不單家破了,那個漂亮的夫人也跟著第三者跑人。只剩下他這個叫可可的小孩子在旁邊茫然無知地玩玩具,而他本人則是身心皆疲,滿臉憔悴的樣子。

馮子敬木木地站起來,伸手擦了擦面,面上除了淚水就是胡子拉碴,本來他也是一個頗有風采的男子,現在這副樣子就像老了十七八歲。他將可可抱起來,嘶啞著說了聲什麽,然後就是彎著腰,一步步地離開了廣場。

在這過程中,他眼光呆板,一直沒有發現站在不遠處的林紫紋幾個人。

看到他走遠後估僂的背影,林小靜搖搖頭,黃盈一面同情。甄嫵人則是低聲吐氣,黯然地道:“真是可憐!!”不知她是指孩子,還是馮子敬本人,抑或兩者都是。

她側首看了一眼林紫紋,忍不住輕啊了一聲。林紫紋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有些悲傷,也有些痛苦,還有些同情。。。冷峻得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紫紋。。你。。是怎麽樣!”

一驚之下,林紫紋回過神來。

“沒有什麽,嫵人。。。”看著三女關註的神色,她搖搖頭,掩飾地說:“只是想起無關緊要的一些事情來。。。我們還是走吧!!”

四人離開廣場,一直到回到維康妮婭,林紫紋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如同夏日的湖面纖波不起。只是誰也沒有覺察到,她插在口袋中的那雙手,一直攥得緊緊的。

直到回到辦公室,她才發現自已的手十指已經壓得發青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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