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生自然不能全留在醫院中的，事實上她們都是請了假。

在當天下午，林紫紋送走了三個女生然後才松了口氣。馬上她將林小靜趕回了家中，小靜在醫院中已是睡了三天多了，看起來相當精神萎縮，雖然她還強著要說自己還能再頂幾天，不過林紫紋一扳眼。於是女兒只好怏怏地走了。

不過在臨走前，她還和那躺在床上的姐姐打了個招呼。

“姐。我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好啊，小靜。你先走吧。”林小美正是抱住那個大狗，笑逐顏開。沖著門口喊道。

林小靜又點了下頭。林紫紋將她送出醫院門口。直看到她坐上一輛剛停下來的公交車後才走回來。笑著送女兒走，不過女兒一走後。她的面色就是凝重，她打算向林小美說明一些事。不過又擔心女兒承受不了。

只是走回病房前，她又是表情現出輕松自如的樣子。

“小美。今天晚上想吃什麽，爸爸給你帶回來。”

“不用了，醫院中的飯就是很好吃了！！再說我現在不餓！！”林小美將下巴擱在毛毛狗上。雙眼撲閃地靈動。

林紫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望著女兒，俗言又止。

“爸爸。你想什麽呢？？”

“沒事！！”林紫紋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失神了。

“說吧，爸爸。”林小美安然地說。

“真的沒事！！”林紫紋吸了口氣，她對女兒笑了笑。。在心中打定主意。還是過一段時間等到林小美心中有所準備了再說吧。

“那麽你就是好好睡一會吧。”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她這麽年輕，又聰明又漂亮。。有一把小鋸子在她心上慢慢拉過。

只是她不說，女兒卻是說了。第一句就讓她驚住了。

“爸爸。我的兩條腿是不是今後不能行走了！！”

“誰說的。那個人胡說的！！”林紫紋高聲說道。她現在驀地心慌了，她先前打算對女兒說的就是這一件事。

“爸爸。你先不管是那個人說的，你先回答我，這是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林紫紋一口咬定。

“爸爸…”林小美叫了一聲，將狗狗放開。她抓住了林麗人的手。

“告訴我吧。爸爸。這到底是不是？？爸爸。你現在騙我，我日後知道了會更傷心的。你就給我一個明白吧！！好嗎！！”她眼神註視著父親。讓林紫紋感到心驚。

“不。。”她才說出一個字。林小美就是用力地搖起她的手臂來。

“爸爸。。”她飽含感情的又叫了一聲。

“我要知道！！”她一字一頓地說。

林紫紋這下是給這種語氣鎮住了。她一下子腦子也有點空白，眼前這個面色堅毅的女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嗎，她眼神分明是一種難得一見的冷靜與嚴肅（後來林小美自我認為自己真正性格開始形成是在這個時候。

她的一個朋友不理解地問緣故。是哪。整天這樣拖著木頭一樣沈重的腿，人還不瘋了才怪呢？居然她說在那個惡夢的時候真正認識了自己，

那段時間不是躺在床上，就坐在輪椅中，許多活動都是做不了，自己才真的有時間來反省，真正的思考自己以後的人生道路該如何走。）

“不全是！！”她下意識地吐出這三個字。然後臉色就是發白了。天，我說了些什麽。。

不過令她真正楞住的是，林小美沒有哭，雖然她眼角閃出了點點瑩光。

“哦。果然是真的。。”她放開抓住爸爸的手，然後全身就是靠在床上。盡管心中早有準備。不過從父親的口中說出來還是有一份特別的份量。她還是一下子不能像自己想像那樣平靜地接受。

“小美。。”

“爸。我沒事！！”楞了三四分鐘後。林小美伸手抹了淚。她聲音有些顫動。不過還是能完全地說下來。

“我真的沒事，其實這也許正好，我以前最嫌上課太累太煩了，現在總可以清靜些躺在床上看看小說，看看電視，這也不壞呢？？”林小美說著說著，淚水就是點點滲出。

“我現在可以學學剪紙，不是這樣說過嗎。一個沒有腿的女人在床上剪紙也能掙了幾十萬嗎。我跟文藝課的老師學過。還有我還可以寫書，一年兩年不成。三年四年，我總能寫出些東西來。爸爸…我不是沒用的，你相信我嗎？？”她擡起頭。望著父親輕聲說。

“我相信你！！”林紫紋將女兒抱住。欲哭欲笑的沖動又一次在她心中湧起巨浪。

我有多麽一個多麽好的女兒啊，她沒有尖聲大叫，也沒有意志消沈。沒有將頭埋入被子中痛哭不止。沒有指著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叫罵。而是相當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結局。盡管她還是流淚了，並且說話也是不那麽平靜…然而在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能這樣！！

“爸爸。你說我說的可笑嗎，是不是很可笑！！”林小美在爸爸懷中輕聲說。

“不，不可笑，我的小美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林紫紋哽咽的說。眼前一片的水影朦朧。

無論如何，我也要治好小美的兩條腿，那怕是一生一世。一輩子和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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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紫紋發現有林小靜居然又回來了。並且還帶來了兩個人。都不是陌生人。

一個是鐘離晨，林氏姐妹的教師。另一個則是自己的教師，楚笑顏楚小姐。

兩個老師的來到讓林紫紋意外無比。

一一打過招呼後。兩人說明來意，果然都是為了探視林小美而來。林紫紋感到很納悶，他們是從哪裏得知的消息。她以目光視向女兒。林小靜則是向爸爸作了無可奈何的苦臉。

帶著兩個教師去看了女兒，林小美當時正坐在床上用早餐。見到是兩個老師，也是相當歡喜。清脆地打招呼。鐘離楚兩人看到林小美精神尚好，都是神色松了。顯得安心不少。

兩人都是帶了的禮物來，鐘離晨是一大束鮮花和幾本書。而楚笑顏則是提了一袋子的水果。

於是林紫紋又是感激不盡說了一會。想推辭也推不掉啊，因為鐘離晨是溫言溫語，不過卻是堅決得很。而楚笑顏則是剔起秀眉了，大有林紫紋如果不同意。她就會拿出長輩的身份，好好給林紫紋一通長者賜，下者受的禮儀課了。

最後還是林小美笑著說，自己喜歡。於是東西全留下了。

兩個教師又關切地問了林小靜一些事情。無非是住院感覺怎麽樣，好不好。還有吃的如何，身體感覺還行吧。當然他們都不當面深入地問。只是禮節性地問一些平常話頭。林小美從容地答了。兩個教師看起來都相當滿意。

等到一會後，林紫紋要將女兒用完的餐具送回去。當她走出來後，放慢了腳步。果然楚笑顏和鐘離晨一左一右也是跟了上來。

“紫紋，小美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嚴重嗎？？”楚笑顏面色焦急。完全沒有了在房間中的談笑風生。

“老師。是我不好，才招出這件事…”林紫紋難過的說。不過馬上地楚笑顏打斷她了。

“你少啰嗦了，直接說，小美現在腿的問題是怎麽樣了？”她在春年時來過林紫紋家。與一對小姐妹很合得來。現在那個文靜地笑著，幫忙搓湯圓磨墨水的俏麗小女生還在她印象中深深留下了烙記。

“好吧！！”林紫紋抽了口氣，看看楚笑顏，再看看同樣關切的鐘離晨。緩緩說了。

“醫生說過，她要住院，她的雙腿神經受到重創，失去與中樞反應。她可能日後…日後能重新行走的可能性很小！！”說了這一句。她眼一辣。急忙地將頭別開了。不與兩人對上。

“啊！！”楚笑顏臉上閃過一片黯然與悲哀。她嘆了口氣。鐘離晨也是感到了一份痛心，不過他不說話。

“那麽住院費呢，那是不是很大一筆錢。紫紋，你有沒有，沒有的話。我銀行裏還有一些的！！”楚笑顏沈痛一會後。又是快人快語的說。

“我也有一些。如果能幫得上的話。林小姐。請不要拒絕！！”鐘離晨認真的說。

“謝謝。謝謝兩位！！”林紫紋感激的說。

“不過住院費我已經有了。並且交了兩個月的。”鐘離晨面上現出欣慰之色。不過楚笑顏則是有些狐疑地盯著她。

“紫紋，不要逞強和說慌，有困難的事不要自己一個扛！！”她聲音嚴厲了幾分。

“確實是，不信老師你可以到交費處去查詢！！”林紫紋分說道。

“哦。那樣還好。記住。日後有什麽事，解決不了盡快找我，知道嗎？”楚笑顏說道。又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我覺得你請了一周假有些古怪，並且黃盈她也是曠了一天課下城，我也是不會跑下來的。要不是正好碰上了小靜。我還不知小美住院的事呢？？”

“紫紋啊，你這個人！！”楚笑顏苦笑。她對自己這個外圓內方，低調做人的優秀學生簡直是又寵又恨。

“對不起，老師。我下次不會了！！”林紫紋趕快說。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這樣的不幸。一生有一次都夠了！！”楚笑顏無奈地又搖了頭。

“記住了，紫紋啊！！”

“記住了。”

“一個女孩子。這麽年輕，居然就身受這樣的事。上天可真不公平！！”楚笑顏仿是自言又是對其它兩人說。

“她日後怎樣生活和上學…”她說了一半。突然在夢醒般住了口。

不過已是遲了，林紫紋眉間湧上了一份痛苦之色。鐘離晨則是暗中又嘆了口氣。

“放心。老師。我會讓小美能生活。能上學的。我就算是背，也要將她送上大學去！！”林紫紋喃喃地道。像在有些失神。又像是下著某種決心。

“好吧！！”楚笑顏知道這些傷心事不必再提。於是收了口。

“那麽你在照顧小美，你的學業怎麽辦？？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她這一句倒是林紫紋沒有想過的。

“這個…”她語塞了。

“不要說什麽你放棄了大學生涯也要照顧好她的傻話，你也明白的，那只是一時的氣話。你如果不上大學，不完成學業。對於她們兩姐妹影響更大，知道嗎？？”楚笑顏皺著眉說。

“這。。”林紫紋掙紮一會後才道。

“我打算請學校特批。一周上三天課，然後三天照顧她！！”

“笨！！”楚笑顏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

“你以為你是誰啊只用一半時間，現在大學正處於最緊張的關頭。你能兩頭顧得過來？？”她說話飛快，想得也是周到。

“這…”林紫紋被這個強勢的女性壓得只會說一個詞了。

“學業不能放棄的，當然小美也要照顧好。小靜不是在嗎。可以讓她來照顧姐姐，你一周有兩天時間陪小美，也可以的了。”楚笑顏嘆了口氣。

“紫紋。我知道你關心她是沒錯，不過現在要分得清輕重緩急，小美的傷一時三刻是好不起來的。你不必將自己逼得太緊！！”

林紫紋欲語又止，內心卻是苦笑。老師。你說得有道理。不過你知不知我對小美的內疚嗎。這可是我親手導致的啊，我不能全心身地陪伴她已是有愧了。哪裏還會全身心地投入學業中呢？不過這又難說得出口來。

“那麽小靜的學習。。”她好不容易才想到個理由。

“那我來吧。”一直少說話只聽的鐘離晨毅然道。

“我每天都是上午有課，那麽下午我能有空來醫院為她們兩上補課。至於小靜同學，我可以代她向學校申請長假。林小姐。這樣好不好？？我可以保證她們學習絕對與學校中同步。一點也不落後！！”

林紫紋吃了一驚，望著鐘離晨。一個字也說不上來。而楚笑顏則是臉容輕松許多了。

“鐘離老師，那就是拜托你了！！”她快刀斬亂麻地說。與這個臉有些紅的，甚至在一個小時兩面三刀還是不認識的男教師握了下手。她現在果斷無比，對於林紫紋的猶豫一一斬斷。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自己最優秀的學生陷入困局中，林紫紋必須完成學業。這是她心中占了最高份量的事情，她不能看到一個有大好前程的人就此失去了前進的動力。從而蹉跎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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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兩個教師後，就是中午時分。將兩人送到醫院門外，中午的陽光烈了起來。林紫紋走過那花團錦簇繞著的廣場時，聞到是濃洌醉人的花馨。

她擡起手來。摸了下額頭。這些天來，現在她才感到有些能放得下。

慢慢走回醫院的主體建築門口。手機居然響了。

她拿起一聽。卻是怔了。因為那頭是鐘離晨的聲音。這個男教師不是剛走麽。怎麽他又打手機來了。

迷惑地聽了幾句。她面色就是微變了。

“林小姐，有一件事我本來是盡快告訴你的。不過在楚老師面前。我又不好啟齒，現在才說給你聽。不打擾吧？？”

“說吧！！”林紫紋安詳的說。

“那就有關於小美同學的校方處理決定…”那頭塞了下。仿在整理些什麽，一分鐘後。才又說下去。

“我很慚愧。沒有能制止它。並且林小姐請相信我，我已是盡力了！！”鐘離晨聲音聽起來有說不出的自責。

林紫紋靜靜聽著。

“是這樣的。那個韓彥同學的母親大鬧了學校一場，你要知道。88中只是一間普通的高中，並且那個女人的丈夫又是市教育局的人物。她口口聲聲說如果校方不處理小美同學，她就是她丈夫卡學校經費的脖子。。這個女的太過份了。校長都算低聲下氣的，主任還與她爭了一會。我也是與她鬧了一陣，不過。。”

聲音又斷了。

“後來呢？？”林紫紋有一種異常的冷靜道。

“我對校主任也說了，不過他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那個女人咬得很死。要反天了。於是。。於是學校決定讓小美同學違反校規，勒令退學處分…”

以後的話林紫紋聽不入去了。她腦中都在嗡嗡地響著這個詞條。勒令退學處分。勒令退學處分。。勒令退學處分…

她突然想笑。好強大的處分啊，違反校規，勒令退學…一個學校，是不敢面對一個教育局副局長夫人獅吼的。而是敢於對一個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的驕弱小女生下手，也許決定的人不知道林小美已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這又有什麽呢？一個教育人的機構就是這麽處理…

幸好林紫紋不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她早已歷經世事。知道這世間的許多表裏相反的事情。這就是社會的現實。所以她才不會恨恨地摔下手機。然後怒吼著要上告。上告有什麽用…

你能頂得過一個那樣的人物麽。現在你還只是一個民辦大學生。無錢無權無勢。。

再說就算有資本。林紫紋也是心冷了，沒有必要與他們再糾纏這件事。在女兒發生事後，她知道只要女兒好好的。那麽什麽事能值得計較呢？西安城中高中多的是，我並不稀罕你這一家。。

只是她的手指卻是緊緊扣住了手機。然後慢慢地將鐘離晨一次次歉意的語音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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