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林小美進行第二次手術。

這時天氣已經開晴。來自東南沿海一帶向西北吹來的一股幹暖氣流將雨水送走。然後春風又重新洋溢了已經變得花繁葉密的西北古城。

陽光灑在醫院外面的花圃中。香氣彌清。天色瓦藍，並且有輕快的和氣吹進來。整個醫院都是顯得幹凈爽潔。白衣的護士與醫師們都是腳步分外的輕快，如同晴蜓點水般輕輕又迅捷地行過長長的青磚走廊。

林紫紋現在就站在這淡淡陽光暖暖風的花圍前面，醫院的的臺階在幾天的春雨沖洗下，變得幹凈無比。她立在醫院玻璃旋轉大門外的走階上。按理說女兒要進行手術。她應是待在門外才是，不過她卻是不敢那樣做。她心緒難清，並且站在門外心也是感到相當的緊張與不安，她有時還閃過這麽一個想法：說不定自己會失控，叫喊著沖進去的。

為了讓心情能少許安靜下來。

她直走出了醫院門外，留下林小靜在醫院中等著消息。

“如果手術完成了，就是告訴我！！”她對林小靜說。

“爸爸你呢？”林小靜問道。

“我去靜靜！！”她答道。現在她就站在醫院這幢淺灰色建築的外面。花園中枝殘葉敗。那是因為雨的施虐所至，不過在春天，花草的生命是極強的。過不了明天。那些桃花、梨花、杏花，櫻花、牡丹、芍藥、薔薇、丁香、杜鵑，紫荊花又會再一次花繁瓣盛，蕊珠吐艷。再次散出那甜而不膩的芳馨。讓人留連忘返，讚嘆不已。

花能再發青春，了然無痕，不過自己女兒能挺過這一關嗎？？

如果手術不成功，截肢。。林紫紋想到這裏，就打了下寒顫。不由搖了下頭。

不會的。小美是這麽好的女孩子。吉人天相，她不會有事的。她這麽善良，這麽美麗…

“紫紋，不要多想？？小美會沒事的！！”從後面傳來甄嫵人的聲音。她能輕易在猜到林紫紋在想什麽。

“是啊，紫紋姐姐，沒有事的。你放心好了！！”那是黃盈的聲音。

“紫紋姐，多想沒有用。還是走走吧。先放開些心！！”這是沈雪。現在林紫紋的三個室友都來到了。林紫紋也是想不到，在林小美入院的第二天中午，黃沈兩人居然也跑來了。也許是甄嫵人通的訊？？

只是林紫紋無閑去了解了，她對好友的到來已是感動不已。

“多謝了！！我明白！！”林紫紋將雙手插入後面的牛仔褲兜中，吐了口氣，慢慢走下了走階，行進了那一條花帶圍起的廣場中。三個女生都是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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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完結後。林小靜跑到外面叫了林紫紋。當時麗人爸爸打了個激靈。轉過身子，就向裏面闖去。她心情激動之下，腳步之快，不單將三個女生全是拋在後面。並且還是小靜小跑著才能跟上她。

“結果是怎麽樣？？”林麗人匆匆地上樓梯。一邊叫道。林小靜也是急急地走著，

“我沒有問。看到指示燈熄了。我就來叫爸爸你了！！”她氣喘喘的。

這個結果不能令林紫紋滿意，她於是行得更快了，不一下就將小靜也拋在後面了。

懷著難以言述的緊張心情。林紫紋趕到了手術室外面。時候正好，大批醫務人員正在湧出。易中平醫生(就是那個老醫師)在其中分外醒目。

“易前輩。。

“林紫紋在走廊中站定了。喘了口氣。開口就是叫道。

醫務人員們見到是林紫紋，都是自覺地分開了。易中平向林紫紋走了過來。

“林小姐…！”

“小美她怎麽啦，易前輩！！”林紫紋抓緊了這個老醫生的手。緊張地道。盯著易中平的雙唇。她唯恐對方說出什麽不詳消息來。

“這個…這個…”

“易老先生能理解林紫紋作為病人家屬的焦灼心情，也是沒有計較林紫紋此時的失禮。

“林小美的手術基本上是成功的，我們取出了殘餘的小塊碎骨與碎渣，並且進一步修覆了血管。所以說林小美的雙腿是保住了。她不用截肢了…”

那太好了，林紫紋差點要歡呼了。。想哭又想笑。酸酸的感受在心上流過。她緊攥了拳頭。雖說心中也知道自己要冷靜，不過在這個時候，她能冷靜得下來麽。

“太感謝了你，易前輩，太好了，太好了。。”

“她語不成聲。”

“太好了，太好了！”還有點嗚咽嘎啦了。

“對不起易前輩。我是不是失態了！！”她又笑又鬧一會後。才情緒平覆些。有些赧然地問。

易中平沒有回答。林紫紋看著這個表情凝重，甚至有幾分慚愧的老年醫師。茫然了，她再看看周圍的醫務人員，這些男女醫生與護士們都是沈默著。一個個望向自己，有一個女護士嘆了口氣，悄然低下了頭。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林紫紋的笑容淡去了。剛才散去的陰影又聚了過來。。她局促不安地問。

“林小姐，真是對不起…”

“這一句就讓林紫紋感到全身血也冷下來了。易中平平靜中又是夾著自責，“林小美她的雙腿是可以保住了，不過由於進院前她損傷就是嚴重，神經脈絡系統尤是。我們在這次手術中發現她腿部以下神經已是失去了與大腦中樞的響應，那就是說…”

“林小美小姐她今後可能無法以自己的腿行走，“仿是減輕這位年老人家陳述的痛苦。一個女助手替他說了出來。

“非常抱歉，非常對不起，我們是盡了全力的了！！”女助手說完後。向林紫紋躬了下身。林紫紋沒有反應。因為她已經呆住了。一種冰冷從指尖迅速彌漫到全身。

這麽說，小美的腿癱瘓了……那麽她日後的生活怎麽過。人家會如何以哪一種目光看她的呢？她這一輩子是不是就此毀了…她現在傷心也來不及，她現在已是差不多麻痹了。

“我們不會放棄的，林小姐！！”易中平愧疚地說。

“她還要休養兩個月，我們會一直觀察，會努力地治療林小美的。那怕只有一絲希望。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不能依靠自身行走…”

“他又說不去了，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個白發老人的下面的意思。

林紫紋以一種出奇的冷靜應對著。一個個醫生與護士走過來。對她說了許多同情與鼓勵的話。不過林紫紋全是沒有聽入去。只是掛著冷靜的笑。客氣地一個個點頭嗯嗯應著。不知不覺地醫生與護士全走光了。於是走廊中又剩下她一個人了。

人走光了，心卻是傷了。當林小靜和三個女生來到時。發現麗人爸爸伏在墻上，一拳拳地打著那光滑潔白的墻壁。指關節都發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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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流過三天，地點變成南郊的一個社區。春風已將園子點綴得五顏六色。嫣黃姹紫。花樹將一座有歐式風格的住宅圍在當中。同時圈住的還有一片綠茵草地。

現在是中午時分。陽光居然不烈。三個人坐在一張小圓桌邊上。兩個男的。一個女的。

兩個男性都是便裝，那個長發披肩的女性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她也是一件綠色的便衣。

“想不到。今天是林小姐你上門來訪，那可真是稀客呢？！”左邊的男生說。他現在沒有戴眼鏡。因此現在對於微熹的陽光他也是感到有幾分刺眼。眼睛瞇了些。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喜怒哀樂，仿純粹只是表達一種客氣的問候罷了。

而他的同伴則是一言不發。目光投在幾步外的一株樹上，那是一株梨。現在滿樹的花朵中，有幾群蜂兒在嗡叫著。

“不好意思。其實我早應該來了的。”

年輕的女郎笑容淡淡。

“張先生的衣服，我現在才還。真是一萬個對不起！！”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袋子放上桌面。

張伯行望著那個袋子，心中卻是盤算著要不要將它在林紫紋走後扔掉，在這幾天中。他對林紫紋情緒又一次發生了變化。因為從家中聽到了有關妹妹的一些消息。他開始打心底對這位女郎有了輕視。

“沒事的。你現在還也一樣！！反正我也不急用！！”心中想定了主意。衣服不用扔了。只是日後不用它就行。他溫文的笑說。

“其實我這次再來相訪，還有另一件事相求！！”林紫紋直接開門見山。

張伯行驚訝地與柳如風對看一眼。然後他含笑說：“林小姐。恕我提醒你。出於你可以了解的原因。我是不能再為你傳訊了！”

“我明白！！”聽得出那名你可以了解的原因這其中暗含的諷刺之意。林紫紋臉也熱了下。

“不過我不是為這一件事！！”

“那麽林小姐就打算開始履行我的助理秘書職務了。那麽不知林小姐什麽時候上班呢？？”柳如風冷嘲熱諷。跟張伯行一樣，他們都不喜歡這個女生。不過張伯行表現得比較委婉斯文，而柳如風則是顯得直接計多了。

“這也不是。

“林紫紋誠懇地道。她註視著兩個男性。

“兩位先生。我是來借錢的！！”

聽了前半句。兩個男氏面上都是浮現出迷惘的神色來。不過一聽到後半句。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柳如風抿起了嘴。面上浮現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張伯行則是一會後。才慢慢道。

“是嗎。那麽。林小姐，你打算借多少呢？？”

“三萬！！”這個數字在林紫紋心頭盤旋許久了。現在脫口而出。

柳如風輕笑一聲，將十指頂起來。仔細端詳修剪得很好的它們。

“那不是太少了麽？？”他這句話好像對林紫紋說的，又好像是對張伯行說的，也像對自己說，更像對某個不在這裏的人說的。

張伯行則是徐徐地打量了林紫紋一眼，然後走回了屋子。不久他出來了。手中多了一張支票。重回桌邊坐下。他將支票推過去。

“這裏是二十萬，假如林小姐覺得不夠的話。那麽下次可以再來！！”

“這是第一筆啊！！”柳如風在一邊添了一句，他沒有笑。

“我只要三萬，並且我保證盡快會還的。

“林紫紋吃驚的道。

“不，這不用林小姐還了。

“張伯行安詳的說，他的嗓音不高，不過在這春天的園子中顯得足夠響亮，“並且日後林小姐如果手頭再緊。我還會再送上一筆的。不比這少。一樣不用還。我並不是一個吝嗇的人。。林小姐！！”

林紫紋凝視著他。張伯行不慌不忙，繼續說著。

“我有一小小的要求。。

“他看著林紫紋，仿要征求對方意見後。才又說下去。

“就是林小姐從此之後請忘記我的妹妹，過去的事就一筆勾消好嗎，林小姐有很好的前途。有時放手而選擇另一樣東西也不錯的。我確信能給林小姐一些幫助的！！”

說完之後。他看著對方的面。靜候對方的回答。

林紫紋沒有說話。她站起身來。只是淡淡地一笑，(只是那笑中包含了多少種感情，也只有當事人才明白了。)。

“對不起，我看來是來錯地方了，真是抱歉，打擾到了兩位！！”她微笑說完。然後躬了個身。

看著這個女郎消失在花樹夾簇的地方。幾片粉白的花瓣在空中飄下。然後銀白的羽毛一樣落在草地上。那是林紫紋離開時所掠落的。

張伯行的眼光移回那張支票上。沒有說話。

“我早說過，這錢太少了，她是不會看在眼內的！！”柳如風總結的說。然後他又發出了一聲冷笑。

“嗯！！”他的好友似讚同又似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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