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當啷啷地響著，很有節奏，每幾秒就響一下。列車以八十公裏每小時左右的速度沖擊著那鐵軌的相接處。於是聲音就響了一聲又一聲。

現在已是夜晚八點多了，列車外面還在飄著雪。在車外面。是籠罩在一片黑暗中的北中國，只有遠遠近近閃閃爍爍的燈光。那是一座座村落或城鎮。在鐵路邊隔著好一段也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照亮。將一團飛雪也染成黃色。隨著路燈出現的就是一處模糊朦朧的影子。那其實是一個個小小的鐵路維護站。

車外面如此。車裏面呢？

車廂在輕輕晃動著。而頭頂上投來的燈光也仿搖動了起來。相當的耀眼。車廂已是一片安寧了。少了白天的喧嘩與熱情，變得冷清許多。大部份人都是頭靠著座位上部，身上蓋著衣服，閉著眼睛睡覺，當然這是不可能睡得著，然而這總好過睜著眼睛累人啊！！

當然也是有說話的人，只是聲音細微得很，不知從哪裏傳來的。竊竊的仿來自外太空！！車廂中現在溫度比較低。就有空調開放著也不太頂用。在中國，坐火車如果不是臥鋪票，是不可有太舒服。

林紫紋這一行人也是有大部份人在閉目假睡。個個都是靠在座椅上歪歪斜斜的。現在在燈光下看起來這些年輕學子的面都像泥雕一樣。顯得木然又憔悴。全是沒有了白天的那種又說又笑又打牌鬧起一片的勁頭了。

林紫紋倒是沒有睡，事實上自從上火車以來。她就是一直處於高昂的狀態中。好像精神十足，一點睡意也是沒有。在微笑著傾聽隊友們半天的嘻笑玩鬧後。她又穿上了大衣，現在在安安靜靜地看著一本故事會。那是今天最後一趟流動書子經過時。她向列車售貨員買的，價錢當然不菲，不過可以打發掉晚上的時間。並且這書在下車之前是可以再換的。

看完一篇後。她伸手拿著面前小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茶。這杯子和茶都是她帶上火車來的。她的行李很簡單。衣服和一批洗瀨工具，一些吃的東西就如此了。

喝了口茶後。她覺得身上又有暖流湧入來。不由地露出了愜意的微笑。再喝一口後。發現居然只有茶葉了。嗯。原來是水快沒。那麽到車廂前頭去打水吧！！

小心避開正是頭伏在膝蓋上睡覺的江上峰，林紫紋就向車廂前面行去。由於在夜間乘客們都不活躍。她就是很順利地走到了車廂前頭。透過車廂的隔門，她發現前面8號車廂也是差不多。人人都是半睡半醒的慵懶狀態中。

水箱外面的溫度計表明水溫才七十度。於是她就是索性先等一會。才過幾秒，一個人來到她身邊。林紫紋一看。發現他是鐘凡，現在他手中正著拿著一包方便面和一個盒子。

“泡面嗎？？”林紫紋順口問了聲。

“對。吃夜宵！！你要不要。我包裏面還有的！！”鐘凡客氣的說。

“謝謝了。我從來不吃方便面的！！”林紫紋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對啊。女生吃方便面對皮膚不好的。不過我們這種人可不那麽挑剔的！！”鐘凡道。

我不是女生！！林紫紋心中想著。不過又是沒有說出來。鐘凡似一時也想不到要說的話。兩人於是在這一個狹小的過道中沈默了。不久水開了，沙沙地響。林紫紋打好水後。方想向回走。突地手機響了。

林紫紋一看號碼。發現是怡心打來的。於是忙向前行了兩步。前面是靜而無人的車廂吸煙間。正好有空的地方。

張怡心也是沒有說什麽別的話。只是問了林紫紋現在到了哪裏，又說了一通要註意身體的話。林紫紋一邊慢慢呷著熱乎乎的雨前茶，眼睛瞧著車窗外閃過的豫中平原閃過一處處在雪花中明暗不定的燈光。剛才一處特別明亮的燈光在黑夜那邊一閃就給拋開了。林紫紋認為那應是一座城市吧。！

與張怡心說完話後。接著又是兩個女兒和淩小蝶。都是說了些話。兩個女兒對坐火車很好奇。這很正常。她們十六年來一直生活在西安這座城市中，最遠也只是去過華山。那也是坐公交車去，對火車感興趣也是無足為怪了。

林紫紋半是好笑半是驚訝地回答了女兒的問題。等到通話結束。她不經意地一轉頭。發現鐘凡還是站在那水箱前。還是沒有打水，正直直地看過來。見到她回頭掃來，這個男生面突然紅了。這才低下頭去按那水箱的水龍頭。

裝作什麽事情也是沒有發生的樣子。林紫紋提著保溫杯向車廂裏面走。只是才走到了一半。手機又是響了。

這次的號碼卻是有些陌生。不過她一接聽。就是馬上明白是那個人的了。

“林紫紋，睡了沒有！！”

是甄嫵人，現在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疲憊。並且從那頭也是傳來了細細的啷啷聲響，很有頻律的。林紫紋對照下現在。就明白對方也是在火車上。

“沒睡。現在我在火車上。你是不是呢？？”

“啊。。”那邊傳來出意料之外的驚聲。

“你現在出發去日本了！！”

“對啊。你是不是要到廣州去，你什麽時候走的！！”

“我今天早上9點的火車。半個小時前過了信陽！！你到哪裏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走的。11點20的火車。現在還沒有過鄭州呢，不過馬上的要到了，很快就要過黃河的。”

“啊。我再過兩個小時也要出河南。過長江了！！”對方那邊傳來了一聲低嘆。林紫紋感到對方有好多話沒有說出來。她當然也不好意思問，她覺得自己與甄嫵人還沒有到那麽親近到可以隨意打聽對方私事的程度。

“我這邊雪停了，畢竟快到南方了，現在是深夜，我坐著沒事幹！！”

“我也是啊。我只是在看書！！”

“…”那邊又是一陣的沈默。林紫紋停在車廂的走道中仔細聽著。她本來以為對方還要說些什麽的。不過甄嫵人卻是很快斷話了。

“那就是這樣吧。一路平安！！”

“好吧。也祝你一路平安！！”林紫紋也是回了一句。通話就是結束了。只是林紫紋在向回走時。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這個謎一樣的室友來。在窗外的黑夜中。仿也幻化出了她的面。她的人也像這黑夜一樣令人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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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14次列車在飄雪的黑夜中穿行著。在越過鄭州的黃河，它開始北上，新鄉，湯陰。安陽，邯鄲，邢臺。石家莊…這樣的歷史名城讓它一個個留在腦後面的冀中平原上。

在經過德水時，林紫紋這才看到黑夜的正式消去。一縷陽光正從東側照過來。現在這列車正是處於黑夜與白天的的邊緣線上。在前面是微熹的晨色，滿地的積雪正在泛起銀光。而在身後則是沈沈的凝夜，列車正一節節從黑夜中拉出來。當時正昏昏欲睡的林紫紋看到這樣的情景也是不禁內心自然地歡悅起來。

如果她再年輕許多歲。她肯定會拍手叫好的。

也許是陽光的關系。也許是因為那沈默了一夜的車廂上方的傳聲器中又傳出了悅耳的音樂。人們陸陸續續地醒了。打呵欠聲四起。

““紫紋。現在是幾點了！！”江上峰也是醒了。揉揉眼睛。沖著林紫紋笑了笑。

“老師。六點不到！！”林紫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回答道。

“哈。醒得真是早。睡得也真是痛快！！對了紫紋困不困啊！！”

“說不困是假的，只是一時間也睡不著！！”

“那也是。那也是要多睡會。唉。要不是經費緊張。我們早就是不坐火車了。下次我抽獎中了陜西風采，我們包機去。也好好高高在上一會！！”江上峰站起身來開始從壁上掛的包中找出洗瀨用具，呵呵笑說。

他這句話令九個年輕人全哄笑起來。一時間這一小小區域中充滿了快樂的空氣。周磊忙是給大家發口香糖。停著洗漱的人在車廂前頭排起一隊人龍了。一時還指望不上。於是只好先嚼口香糖來清新個口腔好了。

隨著列車一步步向東方移動，車外面的景色也慢慢變得燦爛明亮起來。他們這才發現雪已是停了。經過的一個個小站，早起的維護工人正在忙著將雪推走。而一個個被雪掩了城鎮，小丘，山陵，加油站，都是那鮮明又顯眼在窗外一一顯現。

不久列車晨播開始了

“各位尊敬的旅客朋友們，你們好，現在新的一天開始了。希望你們在旅途順利。經過專家論證。吃早餐對人的身體健康是大有好處的，吃早餐。。”

諶川嘿嘿笑道：“這話是正理。不過我絕對不吃這列車的早餐的！！我聽你的道理。吃我的早點！！”他這句話得到附近許多乘客的讚成，不錯。在列車上售物都是相當的昂貴，一般人都是很少在列車購餐的，為什麽要讓你這麽安心賺我們的錢呢？！

“吃早點羅！！”一大幫男生都是把自己的儲蓄食物擺上了上來。那可真是豐盛。有各式水果，還有小型蛋糕，盒裝的飲料和牛奶。花生和核桃。當然林紫紋這個唯一的女生得到了最大的優待。什麽東西都向她身邊送一份。這令林紫紋真是不好意思。因為她自己只隨身帶了一袋綠茶和兩盒即食面包片之處就沒有什麽能拿出手的了。

不久她也是拋下這些不必要的想法。開開心心地與這些年輕人一起聚餐起來。剝著柚子的厚皮，享受著其中嫩芽酸甜的汁水，聽著那些大學生互相的謔笑和玩鬧，林紫紋笑意盈盈。

大家又是玩起撲克牌來，這邊四人一幫。那邊四人一批。剩下兩人是指指點點。碎嘴不已。贏得白眼一片。林紫紋也是意興十足地參與其中打爭上游，這對她來說簡直是沒有太大的難度。要知道當年自己上班時沒事做就是和同事打牌來消遣，積十數年經驗。豈容小視哉！！

結果她和王劍飛聯手將江上峰與鐘凡打了個落花流水。兩人已是打完二圈回來後。對方還是在8苦苦掙紮。江上峰暴汗不已，苦笑道：“紫紋，你玩牌的手段比起下棋來強上十倍不止啊！！不來了！！”這麽大年紀的一個人，居然將手中臭牌一擱不幹了。

林紫紋笑道：“這麽說江老師你打牌的功夫要是有你棋力十分之一。我也是甘拜下風了！！”其它男生聽了。都是笑個不停。最後還是周文斌過來頂了他缺。

打牌時，時間過得很快的。林紫紋正在牌局上贏得一帆順風時。最後列車停了。一打聽（其實也不必打聽了。只須一看那眾人神情湧動的樣子就明白）。原來是天津竟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是上午九點半。列車只慢點幾分鐘。

下了火車。眾人還是興趣高漲，贏的人大叫要將牌局進行到底。不過輸的人也是賭氣說有種的話就是今夜打個通宵。不過江上峰一句話讓他們全閉上了嘴。

“明天就要坐船出發了，還鬧什麽鬧！！你們到底是要幹什麽的。心中還不明白！！”這時這個中年男性已是全不同早上之前那麽和藹可親了。變得相當的嚴肅。眾大學生都是吐吐舌頭不敢再言。

當天晚上大家規規矩矩地在一家旅社住了下來。在七點半，江上峰將大家都是招到自己房間開了一次動員打氣會後，然後就催促大家早早回房休息。

一夜無語。第二天早上，眾人分坐兩輛出租車。匆匆地前往濱海新區的塘沽區，在那裏的港口。每周定期前往日本的客輪，“藍色薔薇！”號現在正在等客上船。至於船票，江上峰早就是通過關系全搞好了。

在喧嘩的港口區，已是被染成了灰色的，還有碎冰的海水中停泊了數不清大大小小的船舶。盡管人也是不少。一行人還是順利上到了船。同樣順利住進了房間。

不久，在林紫紋估計來說。只有十幾分鐘吧。隨著一聲長長笛鳴。藍色薔薇客輪駛離了灰色的港口。徐徐地開向了藍色的海洋。鐘凡想找林紫紋，不過一敲門，卻是發現林紫紋不在。於是他問了剛從走道上經過的江上峰。

“啊。紫紋。她還留在外面呢？！”江上峰驚奇地答道。

“你找她幹什麽？？”

“啊。這沒事！！”鐘凡支唔了過去。他行出客房區。果然發現林紫紋在。這個灰色長大衣的女生正是在那船舷邊上。那黃色的圍巾在寒風中飄揚著。她正有點發楞地雙手扶在那舷桿上。星眸在凝視著那個已經駛出，開始變小的港口。

她眼邊有點晶光。是不是因為海風將她眼吹進了一些細屑呢？還是給寒的。現在冬天的海風可是冷得可以的。

“你。。你為什麽哭了？？”這個男生過了好一會。才有勇氣慢慢走過去。

“啊？？是嗎？？”林紫紋擡起手。摸了摸那開始變得濕潤的眼睛。這才發現對方說的沒有錯。自己竟是不知不覺掉眼淚了。為什麽呢？這分明只是離開短短十幾天啊！！

也許她心中是明白，她在剛離開這個港口時。她才是真切地感到自己是在走開。是在遠離這片生育自己，自己在這裏一直活了許多年的古老土地。這才是一下子猛地感到自己是對這土地的感情！！

那是對親人的懷念還有油然而生的一絲感傷。這不是一些經常出國的人所還能再感受到的！！舷桿很冷。林紫紋收回了手。將手插入衣兜中。繼續地向後望。在這一瞬。她是明白。她是永遠無法割舍這片土地的，縱使世事變遷，物是人非。縱使自己日後有了許多的改變！！

在一些年後。當時有一個很親近的外國友人建議林紫紋取得他本國的國籍，離開這個有著許多缺點的國家。並且向她保證她會在那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中得到比以前更高的地位時。林紫紋婉拒了。

“其實你根本還沒有了解我。羅傑斯先生。”她沈吟了下。然後慢慢說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第一次離開它時的心情。”

“很多謝你的建議，不過是不可能的！！”她誠懇地以這句話作為了交談的結束。

當然現在的林紫紋不是那個以後在國內甚至於國際上也是有相當名氣的白領麗人，萬眾矚目，閃閃亮的鎂光燈圍繞著她。現在這個雙手插在衣兜中，正在寒風中有點發抖的年輕女郎也是想不到她日後會有如何的高跡。然而她的心思也是沒有變過。

輪船劃開冰藍的海水。駛向了東方。在東方，海洋與海峽。還有海島的後面。一個異國正在等著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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