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重拾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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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近年來缺水,落梅山莊一直在山下出錢修水利造水車。江晚舟手腳慷慨,給了大把銀子,將此事全權交給了莊中的管家處理,沒有怎麽過問。豈知此事辦的很好,百姓受益良多,當地的鄉紳都對落梅山莊讚不絕口。江晚舟回到山莊的消息被當地的知府知道後,三番五次登門來請,要請江晚舟到廬州城裏去,要代表老百姓們感謝他,如今廬州城裏的名流也都想結識他。

落梅山莊在江湖上聲勢浩大,誰不想爭著來結識江晚舟?不過是廬州城內的名流權貴,江晚舟還不怎麽將其放在眼中,加之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故而不太想去,但他架不住谷晴柔勸他:“去吧,就當去玩一玩,不去他們不會罷休的,還以為咱們山莊擺架子呢。”江晚舟向來很聽谷晴柔的話,便答應了要去。

這才剛說了要去,一個小腦袋從谷晴柔身後鉆出來,高聲道:“我也要去,舅舅,你帶我去吧!”該腦袋的主人乃江晚舟的外甥,名叫喬知魚,年方六歲。外甥似舅,喬知魚模樣跟江晚舟幼時有六七分相似,好在性情不像,還是頑童習性,貪玩好動,不似江晚舟幼年那麽老成。他從五歲起,每年都要在落梅山莊住五個月,跟谷晴柔學劍。此時正好縱蝶歸來,聽見谷晴柔跟江晚舟的談話,激動的不得了,當即要江晚舟帶他一起去廬州城裏玩。

“知魚,舅舅不是去廬州城裏玩的。”江晚舟低頭飲茶,一本正經道:“晴婆婆教你的劍法你練的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還沒練熟呢。”喬知魚聽出他是不願意帶自己去的了,歪著腦袋看著谷晴柔,滿心希望她能幫自己說情,可惜谷晴柔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小魚魚,我們有事商量,你自己去玩一會兒。”

喬知魚知道出去玩是沒戲了,垂頭喪氣的離開了雪嶼塢,一路來到後山。

這時姚溪暮正以手為枕,躺在後山的松樹下,看著不遠處的兩個少年練劍。那日江晚舟走後,沒有帶走黃昏,姚溪暮也沒再提還劍。偶爾會帶著黃昏上後山練一練劍法,似乎在重拾信心。

練劍的兩個少年都是鶴唳谷才送來不久的死士,年齡不過十三四,其中一個眉目生動,手腳伶俐,三兩下就打翻了對手。

姚溪暮忍不住鼓掌:“不錯,寧曉。”他站起身,走到那個叫寧曉的少年面前,跟他一起將倒在地上的少年扶起,而後對著寧曉道:“我看你的武功路數很眼熟,你的劍法是鶴唳谷的秦老六教的吧?”

寧曉一點頭:“是的。”他看著姚溪暮,滿臉崇拜的說道:“我在鶴唳谷都聽說了,您就是姚先生,秦先生的劍術都是您指點的,當初您在鶴唳谷,劍術是無人能敵的。”

“真的?我走之後是這麽說我的?”

“是啊,鶴唳谷的孩子們誰不知道姚先生?”

姚溪暮沒有意料到他在鶴唳谷有這樣的聲望,眉開眼笑道:“我居然也能得一個先生的名號,這真是太好了。”

“姚先生,您能指點我幾招嗎?”寧曉仰望著姚溪暮。

“沒問題。”姚溪暮朝著寧曉露出微笑:“我的劍術算不得出奇,比起少主差遠啦,不過也是能教你幾招的。”

“多謝姚先生!”寧曉又驚又喜,興奮異常。

姚溪暮拔出了黃昏,親自為他示範。他的右手還沒有徹底恢覆如常,使起劍來有些遲滯,不及當初那般行雲流水,給人示範確實足夠了。

寧曉眼睛看直了,姚溪暮又放慢速度將這套劍法示範完畢,讓他跟比劃,一邊出言指導。

一根松枝破空而來,氣勢洶洶的格住了寧曉的劍。姚溪暮轉頭一看,看見一個跟江晚舟幼年長得挺像的小孩,雙唇緊抿,煞有介事的要跟寧曉過招。

“嘿。”姚溪暮蹲下身,捏了捏喬知魚粉嫩的小臉蛋,逗道:“你是小知魚吧?早聽說你在山莊,咱們還從來沒見過呢。”

“你是誰?”喬知魚先前只盯著劍招,沒有看清姚溪暮,此時才將他看清楚。手中的松枝落地,喬知魚“啊”了一聲,忽而說不出話來。

不知是姚溪暮讓陽光更加迷燦,還是陽光讓姚溪暮更加迷燦。

喬知魚結結巴巴的開口問道:“你是……神仙?還是妖怪?”

“妖怪!”姚溪暮哈哈大笑,伸出有雙手作勢抓他:“要吃小孩兒的那種!”

“你少騙人。”喬知魚一仰頭,“我看到你的劍了,你跟我一樣,是個劍客!”

姚溪暮拾起掉在地上的松枝,隨手比劃了幾招,覺得他有趣極了,“你連劍都沒有,算什麽劍客?”

“晴婆婆說我還小,暫時用松枝代替劍。”他雙手叉腰,搖頭晃腦,滿臉得意:“等我稍微大一點就可以使劍了,晴婆婆有一屋子的劍讓我選,我想要哪把就要哪把。”

“哦~那可真是了不起呀。”

“你摸了我的劍,能不能讓我摸摸你的?”喬知魚盯著姚溪暮手中的黃昏不放。

“可以。”姚溪暮毫不吝嗇,將黃昏遞給他。

喬知魚拔劍出鞘的一剎那,黃昏鳴動,無形的劍氣割傷了他的手,他茫然地將淌血的手舉到姚溪暮眼前:“它咬我,我明明沒有摸到劍刃。”

“這把劍是你的了。”姚溪暮十分平靜的對他說:“出鞘見血,黃昏選擇了你做他的主人。”

“你是說,你的劍選擇了我?”

姚溪暮看著黃昏,如同看見他失去的破曉,當初破曉也是如此這般選擇了幼小的他。他目含眷戀,輕輕撫過黃昏的劍鞘,想起它和破曉是在同一個爐中被鍛出,原本是在一起的。他又想起當初谷晴柔對他說的話,並將這句話告訴了喬知魚:“劍有劍靈,你選擇劍的同時,劍也在選擇你。多少劍客終其一生追尋人劍合一的境界,始終追尋不到。就是因為他雖選擇了寶劍,寶劍卻並沒有選擇他作自己的主人。”

喬知魚還小,對他的話一知半解,但仍然因為要得到一把真正的寶劍而喜不自禁,連問了三聲:“真的給我嗎?”

姚溪暮捏捏他的臉,戲謔道:“不要就還給我!”

喬知魚當然不肯,抱著黃昏不撒手,鄭重地給姚溪暮行了一禮:“喬知魚多謝先生贈劍!”

走上後山的江晚舟,正好看到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滋味。

他好脾氣的等到姚溪暮將意猶未盡的喬知魚打發走了之後,才走上前來興師問罪。

“你把我送你的劍送別人了?”

“他不是你外甥嗎?怎麽能說是別人?”姚溪暮愕然,“更何況這孩子有靈氣,是黃昏自己選擇了他。如果你不願意給,我就去幫你要回來。”姚溪暮見神見鬼一般,把聲音放得很低,頗不自在的側身要躲。

“那是你的劍,你當然可以給他,我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也省的他說我欺負人。”江晚舟扳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前攬。

姚溪暮有些窘迫,微微掙紮,卻又不敢掙紮太過,惹了江晚舟不快,成了一個半推半就的姿勢。江晚舟半擁著他,感覺心情舒暢了些許,也不想再計較劍的事,柔聲說道:“我要去廬州城裏待幾天,想帶你一塊兒去。”

姚溪暮一驚,擡頭看他,下意識說道:“帶我去幹什麽?我不想去。”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拒絕的太快,又慢慢的解釋著:“我現在雖然好了些,但也還是沒有徹底好,腦子還是迷糊的,時不時要犯傻。我這個樣子,在山莊裏也就罷了,要是跟著你出去,到時候出醜,讓你丟人就很難看了,還是不要了。”

“真的不去?”

“不去。”

江晚舟目光炯炯的看著他,俯身很纏綿的親吻了他的嘴唇,嘆道:“我現在很是懷念以前的你,只要我不帶著你,你就跟我吵跟我鬧,非要跟我一起。我記得在金陵,你為了進我的宅子裏,直鬧的沸反盈天。”

姚溪暮偏頭避開他的親吻,夢游似的答道:“以前是我不知深淺,總是咋咋呼呼惹你不快。”

江晚舟盯著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心道:我寧願你跟我吵吵鬧鬧,也好過現在你對我不理不睬。

他極度懷念姚溪暮對他好的時候,陷入了極度的悔恨:世上真的有後悔藥就好了,吃下去,就什麽都能彌補了。

“我會盡快回來,我還有東西要給你。”江晚舟窺著姚溪暮的臉色,試探著問道:“你在家裏等著我,好不好?”

姚溪暮怕他生氣,不敢直接出言拒絕。只顧裝傻充楞,神游不答。他不肯跟著江晚舟去廬州,江晚舟只得作罷不提,帶了暗香六合去了。

四月到了,這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世間萬物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草地上的野花開的到處都是,星星一般。

姚溪暮一掃頹然,大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光景。

這日林疏雨為他把了脈,還沒說出什麽來。姚溪暮就忍不住探頭問他:“師兄,怎麽樣?”

林疏雨未語先笑,抓住他的手握了握,姚溪暮手是溫暖修長的,手掌偏薄,指節柔潤,很美,卻不像是有福的。

太美的東西,命運大多不是太好。

林疏雨很希望姚溪暮好,竭盡全力的醫治了他身上的傷病,也很願意醫治他心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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