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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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姚溪暮躺在床上,習慣性的早早醒來,因貪戀著被窩溫暖舒適,不願意這麽早就起床。他半醒半睡地瞇著眼睛,將臉頰往枕頭上蹭了蹭,心想:仇也報了,我也不當什麽天下第一,為什麽還要早起練武?

正是迷糊之際,一串腳步聲自遠而近的響起,姚溪暮來不及分辨是誰,又聽得房門聲響。他蜷在被褥間,一動不動,只顧裝睡。他感到面前有微風拂過,有人撩開了床簾,姚溪暮沒有睜開眼睛,他知道是江晚舟來了。

江晚舟高大的身軀站在他的床前,俯身下來,細細端詳著姚溪暮的面容,他靠的太近了,近的讓姚溪暮感受到了他的呼吸。

姚溪暮無法再裝睡,不得不的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若無其事的抱著被子往後靠在床頭,打了一個哈欠:“你回來了。”

他躲避的過於明顯,讓江晚舟有些不快,但江晚舟想著如今要好好對他,故而並沒有將這小小的不快表現出來。只拉過他被子裏的右手,輕聲問道:“手上傷好了沒有?”

姚溪暮的長發垂在臉頰邊,披散在肩膀上,黑如鴉羽,面色粉白紅暈。他迷迷蒙蒙的睜眼看向了江晚舟,因為眼睛瞇著,顯得眼尾很長,又微微揉紅了些許,像是帶了殘妝。姚溪暮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江晚舟眼中有多麽旖旎風情,隨口答了一句:“快能舞劍了。”

“真的?”江晚舟的語調微微拔高,坐到床邊,伸手擡起了他的下巴,問道:“那就是也可以寫字了?為什麽我給你寫了那麽多信,你一封都沒有回我?”

姚溪暮很不喜歡他這個帶著支配性的動作,當即拍手打開,說道:“你的鷹要啄我,我不敢往它身上綁。”

江晚舟有些不滿,手指卻落在他的頭發上,輕輕撫摸著:“你可以讓別人綁,追風認得你師兄的。”

“唔,你在金陵要日理萬機,很忙,我就不給你添亂了。”

“這到也不算是給我添亂。”江晚舟微笑著揉了揉他的耳朵:“是你懶吧?”

姚溪暮瞇著眼睛又打了一個哈欠,垮下肩膀往被子裏縮去,嘟囔道:“好困,我還要睡,你不要來煩我。”

他出言攆客的意思如此直截了當,江晚舟只得放開他,在他床前呆立了片刻。本想要跟他再多說點什麽,可看到他這副懶懨懨的模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想起以前的姚溪暮,從來都是起的絕早,又要練功又要做飯,活蹦亂跳吵吵鬧鬧,常常是自己還沒起來,他已經守在床前了,那精力仿佛是無窮無盡的,而現在卻成了這般無情無緒的怠懶模樣。江晚舟心情覆雜的咬咬牙,放任他去睡懶覺,自己走出房門前,不甘心的回頭說了一句:“一會兒你醒了就來未消居,我有好東西給你。”

姚溪暮根本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一直到了午後,林疏雨給了他一盒胭脂膏子,讓他去送進未消居裏的染櫻。姚溪暮答應了一聲,捧著胭脂,溜達著去了。

走到門前,恰逢薄綠出門,姚溪暮順手將胭脂遞給了薄綠,轉頭就走。

薄綠忙不疊拉住他:“怎麽說走就走,好容易來一趟,快進去。”

“不了。”姚溪暮搖搖頭,訕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師兄在後山等我回去呢。”

“跟我進去。”薄綠佯怒,不由分說地要拉著他進門,語氣還是溫柔可親的:“少主回來之後就一直坐立不安,他不提,我可知道,那是等著你呢。”

姚溪暮覺得有些好笑,輕聲道:“他願意等著,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薄綠好像不認識似的凝視了他片刻,松開了原本緊緊攥住他的手,心亂如麻的開了口:“弟弟,我不知道你們在外頭發生了什麽,可無論怎樣,你跟少主,也不至於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我們沒鬧別扭,你誤會了。少主以前說過,沒有他的允許,我不能擅自進未消居,我是挨打挨怕啦,如今更不經打,還是就此止步吧。”姚溪暮說了幾句玩笑話,腦子裏卻閃過無數的場景,他想起江晚舟將自己禁錮在臥房中的那些日夜,想起江晚舟的劍直直刺入俞星野的胸膛,最後畫面再一次定格在俞星野縱身跳入波濤之中。腦子又像是被一團逐漸放大的烏雲堵住,姚溪暮犯起迷糊,他甩甩頭,害怕自己當場楞神出醜,只想趕緊回到後山,朝著薄綠道:“薄綠姐姐,我走啦。”

說完這話,他轉身欲走,忽覺身後風聲呼呼作響,隨即後領一緊,卻是江晚舟閃身沖出,拎著姚溪暮往後一轉,讓他轉身面對了自己。

江晚舟穿著一件月白色素面錦緞的袍子,即使是在自己家中,他也沒有顯得隨意,衣帶系的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既已來了,為什麽要走?”

姚溪暮腦子快被堵成一團漿糊,結巴著發了問:“……不、不走,能幹什麽呢?”

“陪我練劍吧,來!”江晚舟饒有興味的牽起他的右手,徑直往自己屋裏帶:“你的手既然好了,那劍法萬萬不可丟下,要勤練。你不是一直想要黃昏嗎?拿著。”

是了,姚溪暮記起來了——他的破曉隨著星野一起落入了滾滾的波濤中,杳無蹤影。

姚溪暮茫然無措的接過江晚舟拋來的黃昏,“刷”地拔劍出鞘,盯著黃昏雪亮的劍尖,毫無預兆的發起呆來。

對於他的發呆,江晚舟恍然不覺,只認定他是拿到了黃昏之後,樂的昏了頭。江晚舟的嘴角揚起,覺得自己終於是做了一件好事情——姚溪暮想了這把劍想了多久?曾經為了偷偷來看一眼,不知挨了自己多少打罵,如今終於成了自己的,他一定是高興壞了,以至於成了這麽一副癡相。

江晚舟等待著姚溪暮歡歡喜喜的擡起頭,對著自己露出甜蜜的笑容。然而他等了片刻,姚溪暮只是盯著劍尖,一動不動。

江晚舟挑了挑眉毛,緩緩拔出了月影,想要跟姚溪暮戲耍一番。

“溪暮,看你現在能在我手裏過幾招?”

月影出鞘,鋒芒畢露。姚溪暮避也不避,江晚舟只當他留有後手,並不遲疑地挺劍而去。

不料劍至眼前,他仍然保持著動剛才的姿勢,雙眸呆滯,再不覆昔日的神采飛揚。

江晚舟大凜,徒然收勢,然而相隔太近,鋒利無匹的劍氣仍然割傷了姚溪暮的左臂。

——嗤。

鮮血迅速染紅了姚溪暮的衣袖。

“哐當。”黃昏落地。

痛意喚醒了姚溪暮,他滿臉迷茫的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晚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鮮血染紅的衣袖,似乎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麽話來,只是神色淡然的捂住傷口,低頭欲走。

“溪暮。”江晚舟搶在他的面前攔住他,十分內疚地拉過他的手臂,扯開衣袖,要看傷勢:“我不是有意傷你,讓我看看要不要緊?”

“不要緊的。”說完這三個字,姚溪暮頓了頓,緩緩的將手收了回去:“我習慣了。”

江晚舟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他說出的話字字如刀,每一刀都紮入自己的心窩,非要讓他痛徹心扉不可。

“我說了不是故意想要傷你,你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擰了眉毛,他不由分說的抱起姚溪暮,沈默而快速將他送回了後山藥廬。

林疏雨為姚溪暮細細包紮了傷口,江晚舟把目光從他那蒼白的手臂上移開,內疚啃噬著他的心,他惱火的想著:姚溪暮為什麽不躲,故意挨我一劍,就是要我心疼嗎?

而此過程中姚溪暮始終未發一言,他直直的看向前方,眨巴著眼睛,睫毛顫動,傻傻的,乖乖的。他的眼神仿佛是落在林疏雨身上的,又像是落在林疏雨後方,更像是沒有落到任何一個地方。

江晚舟的眼神來來回回的在林疏雨與姚溪暮身上轉了兩圈,心裏越發狐疑,他探身過去攬住姚溪暮的肩膀,姚溪暮沒有什麽反應,順勢依在了他的懷中。

“他這是怎麽了?不說話,也沒有反應。”

林疏雨將他換下的衣服遞給了立在一旁的阿大,看著姚溪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變成了毫無神采的黑白玉珠子,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跟江晚舟緩緩解釋:“少主當日送他之後,他就成這樣了,起初整日不吃不喝,就這樣子,能發一天傻呆。現在要好得多了,但是他的腦子時常是迷糊的,不知不覺又要發起呆來。”

“怎麽會這樣?他為什麽不告訴我?”江晚舟低頭看著姚溪暮,心疼萬狀的擁緊了他。後悔道:“我送他回來之後不該回金陵的,我應該在這裏陪著他,也許有我在,他也不至於成這樣。”

林疏雨沒有搭話,認為江晚舟是自作多情,他在與不在都沒有什麽差別,姚溪暮這個病不是因他而起,自然也不會因他而好。但他不敢把心裏所想的說出來,只放輕了聲音,說道:“我用針石調理著,會讓他好起來的。”

語罷,他讓江晚舟扶著姚溪暮,撩開他後頸的頭發,捏著長針,準確無誤的在他的穴道處紮了下去。一針下去果然有效,姚溪暮發出了一聲悶哼,擡起頭來,猝不及防的跟江晚舟對視了。

林疏雨自然不肯在這個時候礙眼,悄悄的出了門,留下兩人繼續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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