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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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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兩人進了驛館歇息,姚溪暮任勞任怨的充當了丫頭角色,餵馬、打水、洗衣做飯,當他端著熱水走進屋子裏,大咧咧的往床下一放,試過水溫,抱著江晚舟的腳脫靴除襪之後放入水中。他蹲在地上為江晚舟洗腳,從下往上看著江晚舟,臉蛋紅撲撲的,“少主,燙不燙?”

“還行。”江晚舟洗過之後,擡起雙腳,姚溪暮很自然地拿過一旁的毛巾為他細細擦拭。江晚舟心裏想著別的事,快速縮回了腳,盤在床上:“不用,你去洗吧。”

“好吧。”姚溪暮坐在床沿上,把兩只腳丫子伸進剛才江晚舟用過的水中。洗好後,他出門倒掉熱水,回了房中。

江晚舟睡在床的內裏,給他留出了位置,姚溪暮吹滅了床頭的燈,躺上去,拉過被子蓋好。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姚溪暮偏頭看著江晚舟,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聽他的呼吸悠長,像是睡著了。姚溪暮小心的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索江晚舟的手。

“睡吧。”江晚舟跟他十指交纏,“明天還要趕路,我拉著你,睡吧。”

“那就睡了?不用我侍寢?”姚溪暮往江晚舟身邊擠,把頭靠在江晚舟的肩膀上,還作死往江晚舟的耳朵眼裏吹氣。

“嘖。”江晚舟不堪其擾,翻身壓在他的身上,警告道:“不想被我折騰的明天騎不上馬,就繼續亂動。”

姚溪暮撅起嘴,氣餒道:“那就算了吧。”他有些不高興,“你下去吧,好重。”

“我是為你好。”江晚舟聽見他語氣中的失落,捧住他的臉,解釋:“到時候你難受了走不動路,又要吱哇亂叫。”

“那你親我一個。”姚溪暮抱住江晚舟,大有不親不讓走的架勢。

面對耍賴成性的姚溪暮,江晚舟只得給了他一個極輕柔的吻,淺嘗輒止,不敢深入。

饒是如此,兩人也各自平覆了許久,才恢覆如常。

姚溪暮小聲問道:“少主,我不在的時候,你怎麽辦的?”

江晚舟閉目睡去,沒有再搭理他。

姚溪暮發現,兩人是在往北走,問:“這是回金陵?”

“不是,去洛陽。”

“洛陽?”姚溪暮奇道:“去那裏幹什麽?”

“你被困了快一年,當然不知道嘉業侯手握重兵,夥同齊王在北方造反,已經占了長安,直逼洛陽了。皇帝在金陵坐不住,這不是派了俞太師往洛陽去談判嗎。這可熱鬧了。”

“那咱們是哪一邊的?還是說是去渾水摸魚的?”姚溪暮一聽有熱鬧可看,樂的兩眼放光。

“藤竹他們被我安排先去洛陽準備,本來我是打算親自動手,但看到你回來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如果我去實在有些引人註目。”

“什麽事啊?要殺誰?”

江晚舟正色道:“不管是誰,你都要一切聽我的安排。”

“我本來……”

“還有!”江晚舟打斷姚溪暮的話,“此事一了,你就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不再阻攔你。”

“一言為定!”姚溪暮驚喜之後,嘆出一口氣,“我都不知道怎麽做呢。”

“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晚舟沒有沒腦的吟出一句詩。

“什麽意思?”姚溪暮狐疑道,“你說我不對你說實話,我怎麽覺得你也有好多事情瞞著我。那曲子裏頭唱的換我心,為你心。說的就是兩個人之間要坦誠,結果你好多事情沒有告訴我。”姚溪暮絮絮叨叨一陣,幹脆唱起那支曲來。

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香閣掩,眉斂,月將沈。爭忍不相尋?怨孤衾。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依深。

姚溪暮的聲音清脆悠揚,較之樂坊的姑娘少了一分哀怨,多了一分灑脫。

“好不好聽?”

“聽起來你很歡喜。”

“是啊!我又能跟你在一塊兒了。”姚溪暮仰頭,振臂高呼“我好歡喜!哇——”震得天上數十只胖斑鳩簌簌掉落,有一只正好砸在他的鼻子上。

“哎喲。”姚溪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肇事之鳥,摸了摸鼻子沒有撞歪,又笑的陽光燦爛。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胖鳥,他勒住韁繩,朝著走遠的江晚舟叫道:“少主!等一等,咱們的午飯有著落啦!我做烤鳥肉給你吃啊——”

姚溪暮出嘉陽城之前,在客棧的廚房裏重新配好了調味料,這時正好派上用場。

“你嘗這個,好不好吃?”姚溪暮笑瞇瞇撕著手裏的鳥腿肉,吹了又吹,遞給江晚舟。

味道確實不錯,江晚舟點點頭,想起了一件事來,“你出來之後跟你師父通過消息沒有?”

“哎呀。”姚溪暮一拍腦袋,“我忘了,要是被我師父知道了,肯定姚數落我不孝。”

江晚舟站起身,望著天打了一個響亮的唿哨。

只見一只白羽彎嘴的小鷹威風凜凜的俯沖而下,不偏不倚的落在江晚舟的肩膀上。

“這是老鷹?”姚溪暮湊上去想要摸摸它的羽毛,小鷹眼神淩厲,迅猛地往他指頭上啄來。

幸虧姚溪暮收回手指的速度很快,才沒有被啄,他捏著指頭,打量著小鷹道:“還挺厲害。”

“它叫追風,是一只海東青。”江晚舟撫摸著小鷹的羽毛,讚許道:“這是飛的最快最高的鷹,一萬只裏面只有一只。它受了傷落在後山,被你師兄撿到了,養好傷之後他就不肯走了。林疏雨將它送給了我,用來傳遞消息。”

“那真是太好了。”姚溪暮十分羨慕,伸著手,蠢蠢欲動。可一見到海東青那淩厲的眼神,害怕它真的啄到自己,挫敗的放棄了。只能在心裏嘀咕:不愧是少主的鳥,兇巴巴的。要是我在,這只鳥師兄一定是會送給我的,他那麽疼我。

“給青陽使帶個話,免得他到處尋你。”

姚溪暮用石頭蘸著燒黑的碳灰,寫在一小卷布帛上。

“師父,我已無事,現同少主一處,勿念。落款是小胖。”

江晚舟看了看,將布帛卷起,置入一根極細的竹管中,用絲線系在海東青的腳爪上,綁好之後,低頭親昵的在它耳邊說了什麽,又餵了些吃剩的鳥肉給它。最後抱在懷中,戀戀不舍的撫摸了良久才將其放飛。

“去吧,追風。”江晚舟仰頭看著飛遠的海東青,拍拍衣袖,“好了,它會帶話給你師父的。”

“我覺得你對這只鳥都比對我好。”姚溪暮羨慕的看著飛走的海東青,大肆感嘆。

“……”江晚舟一臉嫌棄的看著他,“你連鳥的醋也要吃嗎?”

“吃啊,吃的不得了,你什麽時候對我能向對它那樣就好了。”姚溪暮繼續說:“除了在床上的時候,你會對我熱情一點,其他時候對我那個態度堪稱冷若冰霜,我有時都懷疑你是不是拔屌無情,真是拿我當瀉火的了。”

江晚舟聽了他這麽一通胡言亂語,當即變了臉,揚起巴掌就要打人,姚溪暮跑的比兔子還快,飛也似的掠至馬上,打馬而逃,跑的遠了,他回過頭來遙遙喊道:“我開玩笑的,少主,你對我很好,不然不會來找我啦——”

兩人從南陽走到洛陽的時候,山吹和墨離在城門入口處不遠接應,姚溪暮剛看到,就撲上去分別擁抱了兩人。

山吹被他撞的往後一倒仰,踉蹌了幾步,差點坐到地上。墨離詫異的拉著他看了半晌,剛要發問,就被江晚舟的眼神掃過,立馬住了嘴。

三人牽馬走在後頭,瞥著前方江晚舟挺直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聊了幾句閑話,姚溪暮看見賣糕餅的鋪子就走不動路,被墨離拖走,走了不到五米,又遇見一家熟食鋪子,聞到鹵肉香味,姚溪暮說什麽都不走了,非要上前買肉。墨離看著江晚舟沒有等人的意思,怕耽擱了時間惹江晚舟不快,忙給山吹使了眼色。山吹生拉硬拽的將姚溪暮扯離肉鋪,穿街過巷到了一處宅院門口。

江晚舟聽著他三人一直在後面嘟嘟囔囔,連聊個閑話都頗不盡興,進門之後好心的讓他們帶姚溪暮出去逛一逛,天黑之前回家就行。暗香六合現下全聚此處,少了山吹和墨離也沒什麽。本來在江晚舟身邊就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如今他大發慈悲,三人如臨大赦,將馬扔給看馬的仆役,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門去。

姚溪暮困在天仙湖底快一年,十分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出來之後他先是躲了兩天,而後一直是在趕路。沒有來得及逛集市,連新衣都沒有置過一件,一路都穿著江晚舟的衣物,雖說他個頭比江晚舟矮不了多少,但骨骼纖細,江晚舟的衣物穿到他身上顯得空落落的,不是十分合身。且江晚舟喜穿白衣,姚溪暮卻嫌白衣不耐臟。想到此節,姚溪暮直奔成衣鋪,進了店鋪,掌櫃的按著他的尺寸拿出好幾套衣裳供他選擇。

出門的時候,姚溪暮一身蜜合色團花錦衣,腰系玉帶,粉面含笑的同掌櫃道別。

山吹和墨離不住拿眼睛盯著姚溪暮瞧,覺得他這一身鮮嫩的紮眼,蜜合色的衣服女子穿倒合適,男子還沒有幾個穿起來好看的。姚溪暮生得單薄高挑,面容秀麗,就是穿一身乞丐裝也風姿綽約,這番打扮更加展現出他的天生麗質,走在街上總被人盯著看。

姚溪暮對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的秋波流轉一一報以微笑,笑的眉眼彎彎,星漢燦爛。買了衣服就直奔熟食鋪,又吩咐山吹去前面的糕餅鋪子買炸面人和蜜漬千層糕。

最後姚溪暮同山吹、墨離坐在茶水鋪裏吃茶聊天。

因不需要博得同情,姚溪暮將自己的遭遇說的比較無趣,不像那天對江晚舟說的那般加油添醋。也是真的無趣,不過就是他被困住,跟蹲大獄沒什麽區別。而山吹和墨離成天跟著江晚舟,說來說去也無非都是關於江晚舟。

聊天聊到這裏,唯有面面相覷,各自喝茶了。

幸而茶鋪有個說書先生,能將平淡無奇的情節說的極其曲折動人,一時間將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去。他們聽著書,吃吃喝喝,感到十分快樂。

太陽偏西,三人心滿意足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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