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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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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姚溪暮去潭邊撿蘋果的時候,就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撿了蘋果擡頭怒瞪,好像瀑布是他的仇人。瞪了還不夠,他劈手將蘋果往瀑布砸去。

蘋果沒入瀑布,沒有順著水流落進水潭,而是進入了瀑布後面。

姚溪暮一驚,以為是自己眼花,正準備再丟一個蘋果試試,想了想,沒舍得。蹲下身撿了一塊石頭,朝著剛才的地方,奮力丟去!

石頭也沒入瀑布了,三個、四個,上下左右一連丟了八個,都進去了!

瀑布後面有通道!還不小!指不定就是出口!

姚溪暮喜形於色,大吵大嚷,連忙扯了李暉茂過來,將自己剛才發現的告訴了他。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又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看!”

“喲!還真是!”說完他跟姚溪暮對望一眼,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瀑布,表情凝重,“你覺得這後面會是什麽?”

“出口!”姚溪暮很篤定:“你跟我不一樣,我是入了陣局破了死門,向死而生,但生門給布陣之人安排在這天仙湖底,我這才稀裏糊塗來了這。你是被人關進來的,能進來,那就能出去。這前前後後都被咱們翻遍了,只有這後面沒去看過,如果不是出口會是什麽?”

李暉茂點點頭,“我先進去看看,如果我沒下來,你就跟進來。”

話音剛落,李暉茂就一頭鉆進了瀑布。片刻功夫,他又跳了下來。

“不是出口嗎?”姚溪暮大失所望。

“是!”李暉茂拉著姚溪暮回了石屋,“十有八九就是!收拾收拾東西,咱們這就走!”

也沒多少東西可收拾,姚溪暮的劍從來都是隨身帶著,另外就是一個小包袱,裏面有十多兩銀子,還有李暉茂以前送他的珠子和白玉杯,還有就是江晚舟香囊,裏面沒有香料,是半截衣袖。至於放調味粉的小瓶子,在調味粉用完之後就不知所蹤,故而沒有帶上。

李暉茂就更沒什麽東西了,他所謂的收拾就是將刻著《仙鶴寶典》的石塊統統沈潭。

“舒坦!”他拍拍手,“可不能留著便宜了靈犀塘的那幫王八羔子,走吧。”

收拾完畢,兩人又來到瀑布邊,一前一後縱身跳入。

姚溪暮被水花沖擊了一個趔趄,一頭一腦全是水,甩甩腦袋,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猜錯,這裏果真是一條通道,走了幾步,腳下是人工砌成的石階,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方,遠處漆黑一片。

正要走上前去,李暉茂一把拉住他,“且慢。”將他扯到身後,理所當然道:“大哥走前面。”

姚溪暮有些感動,抓住他的手臂,“大哥,出去了你打算幹什麽?”

李暉茂想也不想,回答道:“出去先一把火燒了他靈犀塘,再吃點好的穿點好的,把這幾年苦的補回來。等我舒坦夠了,再回頭找竺懷今這□□的好好算賬。”他一扭頭,問:“你呢?”

“我得找我少主去,我在這這麽久了,還不知道他怎麽樣。”

他們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因不能視物,其他感官極度敏銳。

滴答,滴答。

姚溪暮聽見滴水的聲音、蝙蝠拍動翅膀的聲音、腳步聲、心跳聲、踢中的小石塊咕嚕嚕的滾動聲,回聲清脆;聞到了泥土濕潤的腥氣、草木根須混合著青苔散發出的微澀、石頭的苦氣、自己和李暉茂衣服上的汗氣……

石梯斜陡,一直往上,不知何處是盡頭。

“咳咳。”姚溪暮心裏不安,試圖說話打破了沈默,“大哥,你之前說你在銷愁閣買過消息?”

“嗯,他們拿人錢財替人銷愁啊,不過東西要的古怪。”

“我沒有錢,我最值錢的就是你送我的珠子和杯子。”他頓了一頓:“還有我的劍。”

“我也猜不到宋逸之會問你要什麽,去試試吧。”

“也許他會看在我師父面上,不收那麽貴。”

“他跟你師父怎麽了?”李暉茂大惑不解。

“成親了,昭告天下的。”

“宋閣主素來疏狂放達,也倒也不算奇事。只是青陽使居然同意了?”

“我師父知道的時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後來提劍追殺他來著。”

李暉茂嘿嘿笑出了聲,語氣很是幸災樂禍:“那有你師父在,他不會收你太貴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

道路曲折,一會兒如巨峰凸起,一會兒形勢徒轉,行至數裏,一路迤邐而上,當是出口無疑。兩人沈浸在狂喜和興奮中,步調越發輕快,渾身熱血沸騰。

又往上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石階漸漸變寬,繞過一個彎,石階隱沒在碎石雜草間,幾道耀目的光線從前方的石縫中迸射進來。

“大哥!”姚溪暮心中的狂喜興奮全部攀轉為期待緊張,連語調也帶著顫音,“咱們能出去了!”

李暉茂看起來比他鎮靜,其實也激動的手心裏全是汗水,他將姚溪暮抓的緊緊的,走向前方。

密道的出口被一堆碎石和樹枝掩蓋,兩人動手扒開亂石,終於看見了外面的光景。

碧空澄凈,湖水如鏡,倒映著烈火般焚燒的紅葉與悠揚的白雲,水鳥拍動翅膀,倏然鉆進水中,漾起一圈圈漣漪。

平湖秋色,風簾翠幕。

“呼——”姚溪暮長出了一口氣,閉眼感受到風拂過自己的面頰,心中“砰砰”狂跳,拼命壓抑著胸中的酸澀,眼睛還是濕了,他哽咽著說道:“我們出來了,重見天日了。”

他用力推開眼前阻礙的巨石,想要鉆出去,被李暉茂一把抓住。

“等等。”李暉茂壓低了聲音,“有人。”

姚溪暮貓著身子,順著李暉茂的視線看過去——

荷花花期已過,湖面只剩些碧葉殘梗,不是夏日蓮徑盛景,卻也動人。一個白衣人閃電般踏著殘梗而來,因大多殘梗沒入水中,他的足尖輕點,仿佛直接踏浪而來,衣袂紛紛,白衣勝雪,宛如神仙。

“少主!”姚溪暮脫口而出,“他定是來找我的!”說完正要不顧一切的縱身躍出,被李暉茂從後面抱住,“別急!你家少主後面還有人!”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天仙湖岸微微突起的土坡洞口,坡上草木縱橫,亂石遍布,是俯瞰天仙湖景色絕佳角度。

姚溪暮定睛一看,緊隨江晚舟身後的人是個女子,長發飛舞,面容俊俏,眉宇間英氣不減當年,竟是久未謀面的江離。

“離姐姐?”他有些不解,按捺住性子躲在巨石後面,喃喃道:“她也來了,這是怎麽的?”

“所以別急,先看看。”

“晚舟——”江離呼喚,“晚舟,你站住——”她的語氣充滿了焦急與擔憂,“你聽我的話,快站住!不要上島!”

江晚舟身形微頓,在離島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堪堪立在一片碧葉上,轉身朝江離道:“姐姐,我得上島尋他。”

那語氣平淡和緩,聽在姚溪暮耳中卻如同雷霆萬鈞,連呼吸也急促起來,他失聲道:“他是來找我的!”又轉頭沖李暉茂道,“大哥,他來找我了。”李暉茂看著他臉上泛起的驚喜笑容,又看著遠處臨水而立的江晚舟,心中隱隱不安起來,在姚溪暮耳邊道:“不能在此時出去,竺懷今那個賤人狡猾的很,怕是故意誘江少主上島,一旦上岸,不知會有什麽陰謀詭計等著他。”

“離姐姐好像知道些什麽。”姚溪暮咬住嘴唇,一邊擔心著江晚舟,希望他不要登島,免得落入未知的陰謀;一邊卻期盼著他不顧一切上島來尋找自己。不行!他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想法極是自私,難道我希望少主來涉險嗎?他搖搖頭,心裏焦急難耐,問李暉茂:“要是少主非要上島怎麽辦?”

“我就沖上去唄。”李暉茂的臉上恢覆了灑脫桀驁的神情,“只要老子一現身,保管能將竺懷今夥同這幫狗腿子嚇死。管他什麽陰謀詭計,我都給他攪成一鍋粥,到時候你趁亂跟著你家少主走就行。”

“大哥!”姚溪暮握住李暉茂的手,熱淚盈眶,“多謝你。”

“是兄弟不用說了。”

這邊兩人在執手相看淚眼,那邊江離還在對江晚舟苦苦相勸。

江離的語氣有些焦急:“我聽得你非要到靈犀塘的消息,連夜從天元門趕來,就是為了阻止你。如果你今日擅闖靈犀塘,會有怎樣的後果你知道嗎?”

“我只是來找人。”

“旁人可不會認為你是來找人的,你一旦上島,那就百口莫辯。

“我以客之名上島不行嗎?”

“你明明知道竺塘主不在這裏,你是誰的客人?晚舟,你以前來過這裏,找到他了嗎?那這一次,你就有把握會找到嗎?”

江晚舟被她一連串問題噎的啞口無言,眼神隱在眉骨下的陰影中,看不分明。

“晚舟,你素來穩重,為何這次會亂了分寸?你忘了你的身份嗎?你是落梅莊主,你應該做什麽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孰輕孰重,難道還要我來提醒你嗎?”

姚溪暮屏氣偷瞥,看見江晚舟閉上眼睛,身形微動,似是猶豫不決。略加思索,他睜眼看著江離,眼中閃過一絲苦痛,“姐姐,他下落不明快一年,我找不到他,如何自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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