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湖底

關燈
迷迷糊糊聽見有滴水聲,姚溪暮忽覺潮濕陰冷,心中一凜,突然睜開眼睛。醒來之後眼前漆黑一片,衣物盡濕,渾身冰冷,他迅速檢查周身,所幸內力充盈,也無內傷。真氣周轉起來,漸漸通體活泛,四肢百骸充滿力氣,不再感到寒冷。姚溪暮伸手摸到前方滑膩一片的石壁。石壁猶在滴水,上下左右全是滴滴答答的聲響。勉力直起身子,頭擦到頂端,水滴順著發絲流進脖子裏,令姚溪暮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

這是什麽地方?姚溪暮心中疑惑,仔細一聽,上方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水聲,仿佛是在水底。

他摸著石壁,一步一步小心前行,饒是如此,還是摔了好幾次。捂著發疼的屁股,他齜牙咧嘴的在這彎彎曲曲的石道中行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滴下的水珠匯聚成溪流,姚溪暮在泠泠溪流中趟水前行,水裏冰冷刺骨,令人難以忍受。姚溪暮想著既然水能流動那就一定有出口,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咬牙又順水走了數裏,漸漸看見前面有亮光。

黑暗之中徒見光明,讓他心中一喜,認定那就是出口,頓時加快速度,深一步前一步的繼續前行。

距離光亮越來越近,到了跟前,姚溪暮看清這是一處極其狹窄的洞穴,從裏面望過去,明晃晃的,不太清楚,耳邊倒盡是呼呼風聲和奔騰的水聲。

洞穴狹窄,倒也能通人,勉勉強強擠了過去。走過洞穴,眼前一片豁然開朗,此處倒是一片開闊平坦之處,習慣了黑暗的姚溪暮驟然見光,不能適應,隔了良久才緩緩松開捂住眼睛的手掌。

久違的光明伴隨著幽藍的水意,搖曳的水影投射在石壁之上。

奔騰的水聲響徹耳邊,姚溪暮隱隱覺得有所不妥,待他東奔西走摸清此處地形之後徹底失望起來,胸中熱血一點點盡數冷卻——此處仍在湖底,而且姚溪暮能斷定,是天仙湖底的某處巖洞。

為什麽會來此處?姚溪暮猜想應該是他破了死門之後,生門所在的通道直通此處了這裏。也許跟他的命宮也有關聯,此中奧秘算不分明,不必多想,如今他面臨的最要緊的問題是如何出去。

江湖中有句傳言“皚如徂銀山上雪,深似天仙湖中水。”這句話已經能夠說明水有多深,若是淺了,任誰都能游水上島,何須荷徑?而且深水中暗流漩渦極多,就算水性絕佳者下水也是十分兇險,何況姚溪暮的水性不佳,潛水而出這條路是萬萬行不通的。

“哎。”他坐下來,苦惱的托腮望著前方。靜坐片刻,他深感倒黴,又覺得布陣之人心腸歹毒,破了生門還把人送到這種地方。他喃喃自語道:“我在這裏,要麽困死,要麽餓死。不管哪種死法都實在是太窩囊了。洛青等不到我,會回去通報吧?少主會來救我嗎?

只聽身後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誰在那裏?”

這裏還有人!姚溪暮聞聲猛然轉過頭去,幽藍的水光游動在那人身上,他的衣袍破爛,須發如草,臟兮兮的臉上滿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形容潦倒卻掩飾不住氣質皎然,邋遢之中又顯得十足瀟灑倜儻。

姚溪暮對此人感覺十分熟悉,仿佛以前是見過的,頓時跳了起來,指著他疑惑道:“你看起來好面熟?”

那人啃咬著手裏的蘋果,打量了姚溪暮一陣,確定自己不認識,一臉不以為然:“別套近乎,快說你是怎麽惹到靈犀塘主的?怎麽也被關到這天仙湖底來了?”說完一怔,也察覺到什麽,凝視著姚溪暮面容,微微瞇了眼睛:“你的聲音聽起來耳熟,我是不是真的在哪裏見過你?”

聽得他的聲音,姚溪暮細想一番,忽然雙目發亮,猛地撲上去,揪住那人的衣襟,又驚又喜:“你是李暉茂,李大哥!”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具,他將俏生生的真面目湊到李暉茂面前,眼睛撲閃,睫毛烏濃,“我是姚溪暮啊!”

“哎喲!”李暉茂被他沖擊的後退一步,扔掉蘋果之後抓住了他的肩膀,重新審視了他,“居然是你!長這麽大了,跟我一樣高。”

兩人沈浸在重逢的喜悅中,片刻之後,李暉茂重新丟出了方才那個沈重的問題:“我的倒黴弟弟,你還沒告訴我呢,你是得罪了靈犀塘主嗎,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我不認識塘主啊。”姚溪暮歡喜又悵然,將如何上島破陣來這裏的情形告訴了李暉茂。

李暉茂聽完冷哼一聲,“竺懷今這個愛臭顯擺的,就愛整些故弄玄虛的。”他抓了姚溪暮的手,“來,往這邊。”

姚溪暮眼尖,瞥見他腕上有一條肉粉的疤痕,凸在皮膚上,十分顯眼,不由驚道:“李大哥,你的手怎麽了?”

李暉茂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收回手舉到眼前看了看,唇角露出一絲冷傲的笑意,“這就是我得罪靈犀塘主竺青的報應啊,老子是陰溝裏翻船,遭了他的道,這不。”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腕上有同樣的傷痕,“老子的手腳的經脈都被他弄斷了,他媽的,太可恨!”

姚溪暮扒著他的手,脫口道:“可你動作如常呀。”

李暉茂把手抽了回去甩了一甩,“哼,就這小把戲還能真把老子廢了?”

姚溪暮關切道:“李大哥,金大乘說你有好幾年杳無音訊,你竟一直被關在此處嗎?而且我在一處客棧發現有人臉上的人皮面是出自你手。”姚溪暮指了指自己耳垂下方,“這裏,有一顆小痣,別人不知道,可我認的出來。”李暉茂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姚溪暮想到什麽,緊緊盯著他的臉,突然睜大眼睛,笑道:“這是你的真容吧?”

李暉茂側過臉,摸著面上的胡須,微微一笑:“是不是很難看?”

姚溪暮搖搖頭,傻笑道:“不難看,跟我師父差不多。”

“這就是說笑了,青陽使豐神玉朗,江湖中不知多少人為之傾倒,我怎麽比得上?”

“我說的是實話。”姚溪暮看著他,“你的□□怎麽會落入他人之手?究竟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李暉茂被關在天仙湖地好幾年,沒人說話,時常自言自語。如此久了,還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十分寂寞,盼望有個聽眾。見了姚溪暮,恨不得拉著他說個夠。本想著將他帶進自己起居的那處石屋,沏點茶,兩人喝著茶,慢慢說。這時見到姚溪暮主動問起,李暉茂也實在是憋不住了,當即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痛快。

他想了想,從那年在鶴唳谷與姚溪暮的分別說起,“我走的時候看見山中茶花被照顧的很好,開的很漂亮,就順手挖了兩株。”

“哦!”姚溪暮指著他:“那是你幹的。”

“我是賊嘛,賊不走空。”李暉茂擺擺手,繼續道:“我之前跟竺懷今有約,離開鶴唳谷後就來了天仙湖,我念著竺懷今很喜歡山茶,還特意給他帶著,不過我更……”他低笑兩聲,隨即擡頭樂的明目張膽:“更想念他的屁股,就比約定時間早幾天到了靈犀塘。”

姚溪暮直著腰,大驚:“什麽?”他稍微回了回神,不可置信道:“你跟竺塘主……”姚溪暮不好表達,伸出手比劃著,“是那種關系?”

李暉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雙手叉腰,姿勢狂放不羈,問:“江湖中是怎樣評價靈犀塘主竺懷今的?”

姚溪暮翻著眼睛,思索著洛青對竺懷今的評價,“謙謙君子,才貌雙絕,嗯,還有一個神出鬼沒。”

“哈哈哈。”李暉茂仰頭大笑,笑的岔了氣,捂住嘴咳嗽,打了兩個噴嚏之後,“什麽才貌雙絕,故弄玄虛罷了。說他卑鄙無恥,詭計多端差不多。神出鬼沒形容的很好,畢竟他要掩飾他另外一個身份。”他問姚溪暮,“你去過金陵沒有?”

“去過啊,我就是從金陵過來的。”姚溪暮一點頭。

“那金陵盛元坊的青竹公子柳書竹聽說吧。”

“聽過,我還見過呢。”姚溪暮又點頭,“這次他還是盛元坊名花榜的排名第三。不過,他竺懷今有什麽關系?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去啊。”

“誰說沒關系?竺懷今就是柳書竹,他們是同一個人。竺懷今是天生的兔子,不喜歡女人的。然而他那人虛偽,生怕別人知道,裝腔作勢的收了好幾房小妾,養了一堆婢女。而且身邊從來都不帶男的近侍,只要女的,看起來貪花好色,其實怕自己把持不住吃了窩邊草,壞了名聲。為什麽他老是不在靈犀塘呢,因為他以柳書竹的身份在金陵掩人耳目賣-屁股呀。”李暉茂有些激動,籲出一口氣,換上了鄭重其事的表情,砸了砸嘴,“說的久了,有點渴。”他側身擡了胳膊,攬住姚溪暮的肩膀,“走吧,小兄弟,雖說哥哥現在住的地方簡陋了些,但也能燒水泡茶。我帶你過去,咱哥倆便喝邊聊。”

江湖著名世家公子竺懷今,一邊是靈犀塘的主人,掌管著天仙湖八百裏地界,一呼百應;一邊是京城最大的青樓裏的小倌,賣笑賣-屁股,送往迎來。兩兩差距太大,讓姚溪暮暫時無法完全消化這條信息,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