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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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鯖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看手機了。現代人原本就是手機的奴隸,詹鯖也不例外,一天裏大多數的時間都獻給了手機,看小說、聽音樂、刷微信、看視頻,哪怕只是離開它一小會,就會讓人覺得不安,可是這也遠遠沒有今天來的焦躁。她幾乎是每隔一分鐘,或許一分鐘都不到就要低頭瞧一眼自己的手機,可是它一直紋絲不動,安靜地躺在那裏,蕭瑟又無奈。自從昨天從宏達回來,她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到了現在已經懊悔極了,想想昨天根本就不應該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留給陸恒,而是應該死纏爛打地把陸恒的要到手,總好過每時每刻都在期盼,又沒有辦法。她心裏真是恨極了,恨陸恒小氣、絕情,也恨她自己,說好了要分手,可是過了這麽多年始終還是放不下,到如今,進退維谷,她卻還是想要再近一步。

在感情裏,她向來是個只負責點火,不負責滅火的人。喜歡的時候就一定要說,忍不住也要說,可是真正在一起之後卻不敢花費更多的心裏,深怕將來的某一天會有人離她而去。所以哪怕是從前和陸恒最好的時候她也極少會主動給他打電話,主動去找他,總是假裝被動地去接受陸恒給她所有的愛,假裝自己不在意,然後自己在心裏傷的一塌糊塗。看上去反倒沒有在一起之前來的那麽關心與在乎。老大她們總是說她矯情,她其實也知道,只是每次都會不自然地豎起所有的防備來抵禦傷害,以為只要自己不主動就不會太受傷,殊不知那些長年累月的點點滴滴,早已將她整個人包裹住,無論怎樣掙脫都是徒然。這些年來她也不是沒有再見過其他人,起碼相親桌上遇見的就不少,只是她始終還是這樣放不開,便一直都還是一個人。如今好不容易又重遇陸恒,她真的不想再錯過,否則她怕她會痛恨自己一輩子。

原本她也不會有這樣的勇氣,只是那天老大給了她那樣大的信心,讓她覺得世界都仿佛豁然開朗了,她努力地想要掙脫從前的影子,她以為她可以做到,可是陸恒卻好像已經不願意再給她這個機會了。這兩天裏她一共只接到過五個電話,一個是商鋪推銷,一個是信用卡服務中心打電話來問她要不要分期還款,還有兩個只是普通的公事電話,還有剛剛日立打電話來問她明天要不要出來聚一聚,微信裏面大家都已經在商量地熱火朝天了,只有她還沒有反應。每次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她都滿懷希冀,只是看到來電顯示後,那一點點的希冀也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手邊的事情也完全做不進去,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詹鯖卻只能回到家繼續等候。她恨不得狠狠地敲自己一頓,到最後幹脆把手機扔在一邊,自顧自地出了門,她實在是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只能一個人走在這華燈初上的夜幕下,看著周圍的人聲鼎沸,這樣也比較不孤單。

陸恒這兩天實在是太忙了。大廈的建設一切都還是百廢待興,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他甚至無法分心去好好解決心裏的那一抹煩躁。他雖然有心想要晾一晾那個小女人,可是終歸是放不下。昨天晚上忙著修改品牌入駐的策劃案,回家時已是深夜,他縱然有心也不可能大半夜地擾人清夢,更何況詹鯖最恨別人吵她睡覺,她總說這是她的第一大事,只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改變。因為太熟悉,因為難忘,只要一想起,他就覺得心裏湧上來的情緒像絲絲蔓蔓,緊緊地纏繞著他,讓他覺得甜蜜又憂傷。好不容易空閑下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了手邊的電話,可是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已經連著三通電話了,還是無人接聽,陸恒不耐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帶,只覺得滿心的煩躁無處宣洩。

詹鯖不知道自己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只覺得周圍熙熙攘攘,可是自己卻形單影只的,有些心酸。下意識地想去掏包裏的手機,卻發現身上空蕩蕩的,除了一串鑰匙,什麽都沒有帶。肚子好餓,可是身上沒有錢;腦子裏面都是陸恒,可是人家壓根就不願意理自己,她真是沮喪極了,可是竟然也這樣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宏達大廈辦公樓下。陸恒從地下車庫將車開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遮天的夜幕被琉璃璀璨的霓虹燈割裂得四分五散,道路兩旁的綠化帶上有延綿不絕的光華,像兩條華美的綢帶一直向前,周遭的人浪、車浪不絕於耳,可是世界卻仿佛是靜止的,他只能看到那個一身黑裙的小女人垮著肩膀靜靜地站在樓下,踽踽不前,一身的蒼涼,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可是他卻一眼便認出了她。陸恒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泡在鹽水裏,酸脹酸脹的。他何曾見過這個樣子的詹鯖,記憶裏面的她那樣的神采飛揚,那樣的驕傲,那樣的任性,那樣的像個孩子,可是這一刻的她卻脆弱地讓他幾乎立刻就想要走下車去擁抱她,撫平她所有的不安與仿徨。他本能的在車裏面找起了香煙,打火機幽藍色的火光在密閉的車廂內發出嘶嘶的聲響,燃在香煙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煙草氣味,可是他卻一直不曾放在嘴邊,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看了很久,然後順手將煙熄滅在車內的煙灰缸裏,重新發動了車子。

詹鯖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站多久,寫字樓的藍色玻璃在燈光的映襯下有一種異樣的美,有三三兩兩的窗口還亮著光,她不知道其中會不會有一盞是陸恒的。她仰著頭數了好久,還是沒能數的清楚。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見陸恒,就像她現在真的很餓很餓,胃裏面好像有一把饑火在燃燒,燒的她幾乎就要落淚。詹鯖的情緒已經低到了極點,渾然不覺身邊已經停下了一輛車。她聽到有人說,上車,然後下意識的環顧四周,然後就看見了陸恒。她突然有些想哭,好像淚水已經累積到了一個界限,稍一撩撥就會溢出來。還好她終歸還顧忌著臉面,只是瞪圓了一雙眼睛死命地看著人家,活像一只紅了眼睛的兔子。陸恒最受不了她這個樣子,又覺得有些好笑,可是還是繃著一張臉,不耐煩地催促她上車。詹鯖乖乖地上了車,還是覺得有些像做夢。車子靜靜地在夜色裏滑翔,四周靜謐地好像只能聽到她胸口“撲通撲通”的聲音,聲震如鼓。

“去哪?”

“能不能先送我回家,我把錢包、手機什麽的都扔在家裏了,可是我還沒吃晚飯。”好像是為了配合她說的話,肚子竟然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咕咕的聲音,詹鯖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只恨不得將自己的肚子藏起來不要見人為好,旁邊的男人終於繃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羞得她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陸恒側頭問了她地址,可是卻順著下個路口將車子拐進了一個弄堂,弄堂兩邊高高的墻壁仿佛能隔絕塵世間所有的喧囂,有三三兩兩的路燈立在那裏,像一盞又一盞的漁火朦朧恬淡。可是這不是回家的路啊,詹鯖心想,但是昏暗的燈光下陸恒的側臉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暈,好像一種神奇的魔力讓她不願意開口去詢問,開吧開吧,如果可以開到地老天荒,那樣多好。

車子在一家寫著大大“粥”字的小店門口停下了。哦,原來他是帶她過來吃東西的,詹鯖心裏覺得甜絲絲的,好像之前那些低沈的情緒都被一掃而空,剩下的都是回味的甜意。“還不下車,不是說很餓了麽!”可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還是聽起來很惡劣,真是不可愛。

粥店裏冷氣開得很足,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一起吃夜宵,面前都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粥品,有裊裊的白煙在飄蕩,彌漫著陣陣海鮮的香味,詹鯖覺得自己的口水都已經開始在口腔裏泛濫了,翻菜單的時候就顯得有些迫不及待。陸恒看著她一臉嘴饞的樣子,只覺得心裏面也是暖暖的,臉上的表情怎麽都繃不起來,連眼睛裏都摻進了笑意,只是詹鯖一直埋頭看菜單不曾發現。

不一會,粥就端上來了。詹鯖點的是生滾蝦粥,一片片鮮紅的蝦肉翻滾在雪白濃稠的粥米中,上面還漂浮著一些青翠的蔥粒,看上去就讓人覺得食指大動。陸恒點的是排骨粥,兩個人都好像很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埋頭苦吃。旁邊有一對小情侶在鬧別扭,女孩子不吃姜絲,可是海鮮粥為了去腥,一挑就是一大把,男孩子就在那裏耐心地幫她挑,可是女孩子不高興,還是在生氣,反倒讓人覺得有些無理取鬧。詹鯖吃飯也很挑食,從前和陸恒一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總是把自己碗裏不要的東西挑出來然後扔給陸恒,還要逼著他吃下去。陸恒也不挑,總是她扔什麽他就吃什麽,半分也不嫌棄。現在她也還是很挑食,只是再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吃她不要的東西,她也不願意再把它們扔在別人的碗裏。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同一件事情,他們的目光竟然在空中有了相會,陸恒的眼中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看在詹鯖眼裏只是覺得好奇,她其實吃不準他的想法,所以也一直不願意說話,可是沈默的時間好像太長了,她都有些忍不住了,而且陸恒碗裏的排骨粥看上去也好不錯,她好想一起嘗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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