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裏的人最好不要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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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次相親之後又過去了很久,詹鯖的生活又重新歸於平淡,波瀾不驚。她依舊每天笑得瘋瘋傻傻的,讓人覺得精力無限,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心沒肺,仿佛那個晚上在夜幕遮擋下頹唐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詹鯖”,一個和她截然不同的人。她在那樣的夜晚,被黑暗開啟了心中的一道缺口,可是當第二天的陽光灑進來,她心中的那道缺口又被迅速地填平,她又重新變回了自己喜歡的樣子,陽光、燦爛,像個孩子。

詹鯖生活的城市是個風景秀麗的休閑城市,雖然繁華程度不如北上廣深,可是卻很適宜居住。當年她畢業之後原本是想要留在自己上學的城市和陸恒一起打拼的,可是父母的殷切期盼讓她左右為難,殊不知這世界上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最終還是選擇回到家鄉,常伴父母左右,因此舍棄了自己大學時候的愛戀,到現在依舊孑然一身。其實詹鯖媽媽這麽多年來從她對愛情的態度上面也多少能夠感知到她曾經的舍棄,所以有一次問詹鯖,問她覺得後悔麽?詹鯖記得當時的自己心酸不已,可是還是忍著淚意和媽媽說,我不後悔,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不後悔,而是不敢後悔。她不敢讓父母覺得愧疚,所以一再地告誡自己要配合,要忘卻,要努力去相親,要讓身邊的每一個人放心,可是卻敵不過自己的內心,敵不過那些一閃而逝的美好畫面,她終究還是讓父母覺得擔心了,她真是失敗。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有的時候天真、單純得像個小孩子,卻忘了孩子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固執、難懂的人;有的時候又覺得自己的心蒼老得像個老嫗,失卻了很多愛人和被愛的能力。幸好,她大多數時候還是正常的,只是這正常於別人而言未必就是正常的,她28歲了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就是不正常,她28歲了還沒有準備去找對象也是不正常,天知道,其實她自己才是那個最急、最怕的人,只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戰勝的不就是自己麽,面對固執的“詹鯖”,她又有什麽辦法!

和詹鯖的一成不變相比,這個城市反倒是有些日新月異的意味。伴隨著Q城炎熱夏天的到來,市中心那塊老城改造的2.6萬平方米的地塊終於花落“宏達”,有了它新的歸屬,不日之後一座新的集大型購物超市、旗艦情景體驗商業、風情步行街為主的經營面積達10萬平方米以上的宏達大廈將在這片土地上盛開。宏達大廈不愧是國內排的上名號的商貿巨頭,大廈初動工,便有鋪天蓋地的廣告覆蓋了整個Q城,那些隨處可見的廣告牌無一不是在向天下昭告它的到來。

一個城市地標式購物廣場的建造總是少不了與政府打交道,從投標、審批、建築圖設計、建築材料購買、建造、評估、監督等各個方面都要與不同的部門接洽。詹鯖所在的部門參與了宏達大廈全部建築圖的審批工作,作為領導座下的小秘書,她平時最多的工作就是跟著領導的步伐打轉,因此雖然她並沒有參與到圖紙審定的過程中,但是卻負責了所有與宏達大廈的行政接洽工作。中國人歷來講究“酒桌上的工作”,雖然新一任國家領導人上來以後,從前的這些被詹鯖譽為“不正之風”、深惡痛絕的“酒桌文化”已經逐漸遠離了公務人員的工作與生活,可是日常的餐桌會面卻是在所難免。宏達大廈方面出面宴請的據說是負責此次大廈工程建設管理的總監,詹鯖這邊去的是局裏的領導,外加負責此次圖紙審定的幾名工程師。詹鯖因為與他們也算是有業務往來的,所以也受到了邀請。

會餐地點定在Q城市郊一個偏僻、幽靜的農家樂,詹鯖他們下班過去的時候正好遇上晚高峰,車子就時常被堵在路上。詹鯖和領導們坐一輛車,路上聊天的時候他們就免不了關心一下她還未解決的單身問題。每到這個時候,詹鯖就習慣性地開始裝鴕鳥。

領導問:“小詹同志啊,怎麽到現在還沒找到對象啊,這小姑娘最好的時候就是這幾年了,過了這幾年,等到了30再想找好的,那就難了哦。”

詹鯖就假裝一臉為難地說:“這不是沒有人要麽,怪只怪現在優秀的小姑娘實在是太多了,90後、00後的小姑娘都已經大批量的出來相親了,像我們這種80後還有什麽市場啊,要不領導您看看手裏有什麽好資源不,也給我介紹介紹啊,不然我真是要砸手裏了。”

領導又呵呵兩聲:“小姑娘眼光不要太高哦,到最後高不成低不就的可就不太好了哦。”

詹鯖心裏面磨刀霍霍,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的領導:“誰說我眼光高了,誰說我眼光高了!姐姐我一不要錢,二不要房的,不過是想找個順眼的,怎麽就眼光高了!”當然這些話她也只敢在自己肚子裏面說,嘴上還要虛應著:“慢慢來,慢慢來,緣分到了就好了。”

然後一路上東拉西扯的總算是在詹鯖瀕臨崩潰邊緣的時候趕到了農家樂。宏達那邊早早地便有人侯在那裏等待,以示禮貌,因此等到詹鯖下車看到那個正在和局長握手的人,便仿佛一道驚雷在頭上炸開一般,怎麽會是他!那個詹鯖以為此生都不會再相見的人現在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雖然也知道這個動作現在看來是那麽地傻,可是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虛幻了,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Q城宏達大廈的總監竟然是陸恒,他現在正衣冠楚楚地站在那裏同自己的最高領導寒暄,他向她走過來了,他的手伸過來了!一時間詹鯖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麽時候伸出去的,它被陸恒握在手裏,時隔這麽多年,它們又重新握在了一起,只不過是程式化地輕輕一觸便分開了,陸恒好像說了什麽,可是她什麽也聽不到。那一瞬間她的五感好像統統都關閉了,眼前的人拉長了好多好多,長得她都看不到他的臉。她知道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好好地控制自己,她有點想哭,可是這個情景實在是太不適宜了。混亂中不知道誰叫了她的名字,她下意識地隨著大流在前進。

包廂裏的冷氣開得很足,詹鯖一走進去就使勁地打了個寒顫,她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後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大家幾乎都已經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了,只有她還傻乎乎地站在門口一副茫然的樣子,主位上的那個男人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是嘲弄地笑,詹鯖可以肯定。這一抹笑容好像也瞬間點燃了她的小宇宙,她剛想惡狠狠地回敬那個人一眼,結果卻發現人家正在興致勃勃地與領導交談著,不禁有些悻悻然。剛好旁邊有位同事沖她招手,她就順勢坐在了人家下手位。

因為中央三令五申工作日不得飲酒,因此整個宴席就少了好多推杯換盞的機會。陸恒一時與局長聊聊當前的經濟形勢,一時又聊聊政治環境,這邊還要兼顧著敬一敬在座的工程師,也算是長袖善舞、賓主盡歡了。唯獨詹鯖從上菜開始就一直低頭猛吃,活像八百年沒吃過飯似得,反正他們聊的話題她都不感興趣,又不敢插話,還不如幹脆閉嘴呢。許是看她今天的狀態不太對,過了一會局長就親自點了她的名:“小詹,來來,你也敬一下我們陸總監啊,這麽年紀輕輕又成功有為的男青年現在還是單身,你還不快敬一下,說不定你剛才說的緣分就是從現在開始的呢。”說著還沖她擠了擠眼。詹鯖不禁在心裏面暗罵局長三八,這麽一會就把人家是不是單身給套出來了,可是不知怎麽地,臉上漸漸地爬上了紅暈,心裏面也有些甜絲絲的,看在別人眼裏就是害羞的樣子,大家又是一陣起哄。詹鯖原本還真的害羞,可是看到陸恒那副淡漠的樣子,心裏面的那點不舒服又起來了,她是那種吃不得半點虧的姑娘,因此謔的一下就站起來了,舉起手中的飲料就向陸恒敬去。那邊陸恒也站起來了,似模像樣地與詹鯖碰了下杯,“原本應該是我先敬詹小姐的,怎麽能讓詹小姐先站起來呢,我聽助理說,這一陣子詹小姐幫了我們好多忙,我還想說待會要好好敬敬您呢,那這樣,我先幹為敬,雖然是飲料也不能失了禮數,詹小姐隨意。”一口一個詹小姐,端的是一派公事公辦的樣子,詹鯖心裏面酸澀地不像話,那甜甜的飲料喝在嘴裏也是苦的。她突然有些心疼陸恒,她自己是最不耐這些應酬的,從前工作日還能喝酒的時候,她不知犧牲在酒桌上多少次,因此特別害怕出去應酬。就是現在不用喝酒她也還是不喜歡,她聽不來官話,也說不來官話,一上了桌多半也不怎麽活躍,因此看著陸恒八面玲瓏的樣子她就有些心疼,他不知在這樣的場合磨礪過多少次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績,而她竟一無所知,與他陌生如斯。果然,回憶裏的人最好不要去見,兩個曾經相愛的人變得比普通朋友還陌生的那種感覺比互相折磨還讓人覺得心寒。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原本去赴宴的時候還是很好奇的,到底不過是個虛長了年齡不長心智的小姑娘,還帶著年少時獵奇的心態去看待身邊偶然出現的光環人物,殊不知,若水流年,時間或許也是會有倒流的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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