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歲月遲暮晨曦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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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靜悄悄的。就連風輕輕吹過都能聽到沙沙的聲音,外邊的珠簾似乎叮鈴響了一下。卻好似又瞬間安靜了下來。我緊皺著眉頭。來人的腳步似乎很輕,帶著些微的小心翼翼。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勿忘儂的香味,有些熟悉。白霧遮住了來人的面孔,看不真切。

我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拳,心跳的太快。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思緒飄到了九霄雲外,那場薄薄細雨洗刷我幾日來的氤氳。睜開眼果然看到溫冉坐在床邊含笑看我。

“醒了。”

我點點頭。自從兩個月前到燕京這所別院之後,幾乎是一夜之間我就說不出話了。或許並不是我說不出來,而是心底不願說出來罷。

對於溫冉將我帶到燕京來,我並沒有任何的不願意。無家可歸的我還有什麽資格再提任何的條件。只是每每想起那日來總是心痛的無法呼吸,他為什麽可以這麽理所當然的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現在所有關心我的人,我關心的人都已經不在,甚至就連長生。

宋元開寶八年,六月,宋圍困金陵。

長生死於戰場。

那日,溫冉從天而降。救了我,將父親和西裊厚葬之後就帶著一夜之間到了燕京的別院,這出別院名為清涼苑。是父親為我在燕京買的。我沒問他怎麽會知道,也沒問這些日子他究竟在哪。他也沒說。

再見面。

我們之間似乎隔了一條再也跨不過去的溝壑,此時我只想安安靜靜的了此殘生便再無任何的留戀。如今我和溫冉之間,甚至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終究北方的天氣我還是有些無法適應,太過幹燥。只有清晨還稍稍涼快些,到了晌午那悶熱的感覺好似要將人烤熟一般。雲想將我扶到紫藤花架下,我靜靜的靠在躺椅上,溫冉在一旁的亭子裏撫琴。

琴聲清脆卻婉轉哀怨。我撫了撫眉心。物是人非,情不是當年的情,人卻還是當年的人,物早已變遷。而我們如何還能心平氣和的相處下去。

溫冉好似知道我心裏煩悶,自行停了下來。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手柔柔道:“手怎麽這樣涼?”

搖搖頭。

“阿茱。我欠你太多,定會讓你下半生無憂的。”

我自嘲的笑笑,起身在石桌拿起筆寫下:“我們早已回不去了。況且,我已經和長生定親了。”

溫冉看著我的神情有些受傷,隨即溫柔的笑笑固執的拉著我的手說:“阿茱。縱使你騙過所有人也無法騙你自己的心,你的心裏愛的人始終就只有我,只有我。”

冷冷的甩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眼眉掃過他雋秀無暇的容顏,突然竟覺得有些好笑。

溫冉,你太自信了。我是愛你那有又怎樣呢。

“阿茱,你這樣要逃避到什麽時候。你的嗓子根本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是你卻開不了口。你是在懲罰我,用這樣殘忍的手段懲罰我。如果可以,我寧願受這些苦的人是我。”嗓音顫抖著,甚至帶著些微的沙啞。我強忍著不回頭,強忍著不心疼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和溫冉之間變成了這幅模樣,我知道我愛他,他也愛我。可是卻沒有辦法真正的面對他。我到底對他了解幾分,連我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窗外的光線太強烈,就連我看過去紫藤花架下的目光都被遮擋了半分。那一襲白色的袍子寬大又修長,可偏偏穿在他的身上帶著幾分慵懶的儒雅感。眼眶瑟瑟的,那雙纖細的手指輕輕的窩著酒壺就那麽直接的仰起頭喝了起來,三千青絲披散在肩膀上,長舒一口氣。

轉頭不再看他。

“姑娘,你在這裏站了一下午了。還是歇歇吧,晚飯我已經備好,要現在端過來嗎?”雲想如鈴鐺般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這時我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我背著那扇窗已經站了好幾個時辰了。我面色灰暗的搖搖手。

“姑娘。你多少吃一些。公子也就不擔心了。他整個一下午在紫藤花架下喝了一下午的酒了。”雲想嘟著嘴巴,滿臉的心疼與委屈。我竟不自覺的笑了。

轉身在一旁的紙上寫下:我不想吃,沒什麽胃口。隨後又偏頭想想,最終對那人還是放不下,在紙上草草寫下:你去勸勸他吧。

夜裏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這幾日即便是每每入睡也總是夢靨纏身,爹娘的身影,哥哥和文諾的身影,甚至就連薄瞭偶爾都會夢到。她那張牙舞爪、咄咄逼人的樣子看起來真叫人毛骨悚然,渾身顫抖。

隨意披了件衣裳就出了門。這處宅子雖在燕京城內,卻是僻靜安逸的。所建的風格不僅將江南小巧精致發揮的淩厲精致,並且連帶著北方的大氣雄渾也是有的。出了房門一個九曲回廊,旁邊有湖,也有小盆栽,假山亭閣真是應有盡有。

月亮很亮。比在江南時看到的月亮要更清晰透亮。

不知不覺竟順這條長廊走了下去,沒想到後面的景色更叫人眼前一亮。頗有一番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月光灑在上面竟帶著晶瑩的透亮。

擡頭忍不住看了看面前那處房間,大筆潑墨所書‘萬谷’二字。我凝眉思索,不解。從未來過這裏,自然也不知道此處風景這般別樣獨特。

“呃......”

那房內傳出淡淡的悶哼聲,想來這裏只有溫冉住在此處吧。心裏竟覺得有些好奇,這麽晚了,他還沒休息嗎?



當我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心只感覺如同刀絞一般的疼痛。月光只透過窗戶灑在榻上,那上面鮮紅的血液似乎瞬間刺傷了我的雙眼,腦海裏面幾乎是一剎那就浮現父親受刑那日的狀況。

溫然緊緊蜷縮著身子,我疾步跑了過去。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卻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幾次伸手最終還是縮了回來,想開口問他怎麽樣,卻頓覺無能為力。此時此刻,我才發覺自己究竟有多麽的軟弱無能,甚至討厭這樣的自己。幫不了他,還總是給他添麻煩。

“溫。”

著急的不知所措,將他輕輕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蒼白的臉色一點血色都沒有,那雙好看的劍眉緊緊的皺成一個川字,想要將他的眉心撫平卻聽到他嘴巴裏面喃喃的說:“阿茱,阿茱。”

眼淚最終還是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的眉上,順著眉尾一直落了下去。

“我在,我在。”我在心裏喊了無數次,可是卻怎麽也喊不出來。溫冉,時至今日,我哪怕告訴自己我不愛你也不能了。

袍子上的血跡似乎已經凝結了,想知道他究竟傷在哪兒了,可是看到他緊緊的縮成一團動都動不了的樣子我連碰他一下都覺得心疼的厲害。只好一夜就這樣緊緊抱著他。

有些人。冥冥之中就是要讓你遇見那個人,讓你愛上那個人,讓你離不開那個人。

而有些事。當你覺得撕心裂肺,苦不堪言的時候方才知道苦與樂是並存的。

猶如阿茱和溫冉。

天亮的時候我盯著窗外薄暮的景色,一點一點冒出太陽。

懷裏的人身子也漸漸放緩了些,沒那麽緊張。我睜著眼睛看著他整整一夜,這個時候我似乎才想明白。我愛他,便再也不會放手了。

“阿茱?”溫冉目光有些迷離,聲音依舊難免不了有些沙啞。掙紮著坐起來,目光有些猶豫說:“你怎麽會在這?”

張了張嘴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直接轉身下床。奈何一個晚上沒有動,身體還是有些僵硬。

溫冉,你身上究竟發生了多少事,你究竟還想要瞞我多久才肯說。既然你不願敞開心扉,叫我如何能進的去呢。縱使我愛你已經深入骨髓,我也沒有辦法摒棄自己的驕傲。

“阿茱?”

“阿茱?你還不肯原諒我是不是?”

我站在門口。外邊的陽光有些刺眼,微微擡手,擋住了刺眼的光線。略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離開。

原諒,我真是不知道原諒這種話該從何說起。或許從一開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責備你,我只是不知道在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我怎麽平心靜氣的和你談笑風生,風花雪月。溫冉,給我點時間。

歲月像是那空中懸浮的羽毛,在空中不停的旋轉、旋轉;卻始終不會掉落下來。我靠著紫藤花架看著它一點點的枝繁葉茂,一點點的芳香四溢,一點點的開到荼蘼,卻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溫冉說他有事離開一些時日,離開的時候目光盈盈的看著我,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小心,沒有事情千萬不要出門。我淡淡點頭,不多說話。

我不知道他去了做了什麽,經歷了這麽多,我居然開始變的麻木起來。不能離開這裏,離開了我又能去哪裏,唯有這裏還能有我安然之地。北方的天冷的太快,終究還是無法很快的適應這裏的天氣。

十一月二十七日,城破。

幾乎是同一日,整個燕京都歡呼起來,都知道了這個無法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手指不自覺的握緊了從南唐傳來的手抄的詩集,附庸風雅的國主,上面李煜二字還那麽的鮮活。卻是真的亡國了。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麽久才上傳一章。實在是青唯碼字本就是個龜速,現在是一丁點存稿都沒了。不過還是會抓緊時間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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