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有春意盎然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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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薄府讓我最為驚訝的事竟是,大夫人因為大哥的死傷心過度瘋了。父親竟讓她住到了後邊那個廢棄的院子裏,讓人看著不準隨便出入。

而三夫人卻興致盎然的以為自己可以被提為正妻了,就在所有人都這樣以為的時候。國主竟然下令,將妹妹嫁給父親做正妻。頓時在整個金陵炸開了鍋。

有人說薄家一步登天。有人說國主是為了安慰剛死去兒子的父親才讓公主下嫁的。

我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和長生在清涼苑下棋,我無措的笑笑。

“雁秋不必動怒。國主也是為了感念薄大人。聽說珺顏公主人很隨和的,你一定會喜歡她的。”雖說長生說的這些話都是為我好,安慰我。可是我的心裏還是覺得好笑的很。

竟忍不住笑了出來,越想越覺得好笑。就連手中的棋子都沒能握住,捧腹笑了氣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珺顏公主的夫君才剛沒了一年,國主就讓自己的妹子改嫁。改嫁的還是剛死了兒子沒半年的大臣,你不覺得這很好笑嗎?國主他想安撫父親,就是這樣安撫的嗎?”

我日日穿著白色的衣裳,不施粉黛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哥哥他去了。我要記著,卻沒想到事情竟發生的這樣突兀,恐怕如今薄家已經成了整個金陵的笑柄了吧。

“你何必這樣在意。國主做什麽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能質疑的。況且對於謙和兄的死,薄大人肯定也是相當自責的。”

我冷笑一聲:“是嗎?會自責嗎?只怕不會吧。”

三日後。良辰吉日,適宜嫁娶。

紅地毯從公主府一直鋪到薄府的門口,甚至比當初公主第一次出嫁的時候場面還要壯觀。整個金陵的人都在議論,薄大人娶了個寡婦卻有這樣派頭,薄家現在真是一步登天啊。

可是他們卻忘了,這無上的榮耀是拿什麽換來的。是大哥拿他的生命換來的,可是這些人在短短四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就已經完全的拋在了腦後。若不是西裊早晨逼著我非得穿的喜慶點,我真想穿著那件白色的裙子。

我拽了拽袍角,那淺淺的粉色刺我的眼睛疼。看著周圍的人喜笑顏開的互相打招呼,而父親那一身大紅色的新衣竟讓我覺得好笑起來。我站在大廳外面,遠遠的看著他們拜堂,入洞房再到父親挨個敬酒。

那鮮活熱鬧的場面竟讓我覺得頭疼起來。

西邊的太陽照的天空五彩斑斕,美不勝收。我瞇著雙眼,嘴角勾著笑容,搖搖晃晃的拎起手邊的酒壺,張口就灌了下去。味道果真烈呢。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我喝的迷迷糊糊,嘴巴裏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哥哥,念著溫冉。忍不住苦笑一聲,古往今來最負情薄幸的向來都是男子。

焦仲卿無奈之下讓劉蘭芝自掛東南枝,唐明皇親眼看著楊貴妃吊死在馬嵬坡。這些,這些哪一個不是口口聲聲說著情啊愛的。

“溫冉,溫冉。你可真是好啊。走的這般幹脆利落,連死都不讓我死個明白。大哥,大哥,我想你。我好想你。”說著又拿起酒瓶子喝了幾口卻發現竟一滴不剩了,苦惱著搖搖酒壺說:“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雁秋,雁秋。你醉了,我扶你回房。”

耳邊溫柔的聲音響起,我跌跌撞撞的被人扶了起來。一腳不穩,跌在來人的懷裏。那種溫暖的男性氣息瞬間將我包圍住,我幾乎是一瞬間就落下淚來。抓著那人的衣襟哭哭滴滴的說:“你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離開啊。你要走,要走就同我說一聲,說一聲你要走啊。我不是那種喜歡糾纏不清的人,我不會拉著你不放的。你到底告訴我是為什麽啊,你說這讓人死也得給個罪名不是?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將我一棍子打死了,對我也太殘忍了。”

“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也不會離開。乖,我先扶你回房好不好。”

“嗚嗚。”我趴在他懷中嚶嚶的哭了起來,抓著他的衣裳怎麽也不松手,生怕他就這樣離開了,再也見不到了。

“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抓著他的手,那麽暖。一瞬間我的覺得我的心也不那麽冰冷了,也暖和了。將他溫熱的大掌輕輕的挨著我的臉頰,半醉半醒的說:“不要。不要。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

“好,我不走。我就在這陪著你,永遠都陪著你。阿茱,我能這樣喚你吧。你知道嗎?每次看到溫冉那麽喚你的時候,你的臉上總會不自覺的露出淺淺的笑容。可是你知不知道,明明是那麽明媚的笑容卻讓我的心總是緊緊的疼。我多想緊緊的抓著你的手不放啊,可是我不能啊。你那麽喜歡溫冉,那麽喜歡。”

耳邊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來,我只覺得溫暖至極,聽著那纏綿悱惻的情話。幽幽的睡了過去。

長生本來想要辭官,可是南唐正是用人之際。雖說這次打了勝仗,可是人員傷亡仍然很是慘重。而且北方的宋軍總是蠢蠢欲動,國主日日夜夜都不能安心。

我心事重重的站在書房低頭,我不知道父親如今新婚叫我過來做什麽。才剛奉完茶給新人,難道是要好好教誨我不成。我在心底冷笑一聲。

“阿茱。”

我一驚,擡頭看他。他有多少年沒這樣喚過我了。

只見他的眼睛猩紅的厲害,那蒼老的容顏好像自從大哥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展顏笑過一次。我竟莫名感覺心疼起來,心疼那個坐在主位上的老人。

“如果長生提親的話你願意嗎?”

“為什麽?”我冷冷的問。

“戰事越來越緊。宋軍很有可能今年年下就會將南唐攻下,我只想讓你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場所。為父為宋賣命這麽多年,國主不可能不知道。如今他將自己的珺顏公主嫁過來便是為了試探為父,如今就差一個借口就能將咱們薄府全家下了大獄。千家忠心耿耿,唯有嫁給長生你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國主無論如何也會念在千家情面上留下你的。”父親緩緩著,好像那滅頂的災難已經在我們的頭頂叫囂著。

我僵在原地。之前偶然聽到父親的談話,本就有所懷疑。而他如今將事實大白於天下,我竟有些不敢相信。

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他,冷冷的說:“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嗎?我不會。生死有命,死又有何懼。”說完我不管他蒼白的臉色有多難看,轉過身便傲然的離開了書房。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能看著你死,我不能死了都無法面對你的母親。”那聲愛神嘆氣竟聽著讓我眼眶酸痛,潸然淚下。

跨出書房門,頭頂的日頭有些毒了。我柔柔酸澀的眼睛,鎮定的一步一步往清涼苑走去。

他當真以為保住我我就會對他感恩戴德嗎?我不屑,我不屑他用那樣的方式來保護我。他還有什麽資格提起母親,還有什麽資格。他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個家都破敗成了這般模樣,他竟想讓我明哲保身,我怎麽能。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我抓著西裊的手,呆呆的看著她。突的想到或許可以圓了西裊的心思。手輕輕撫上她的發柔柔的說:“西裊可有心上人?”

只見西裊紅著臉,低頭嬌嗔一句:“小姐怎的取笑我。”

我笑笑:“我何曾取笑過你。我知道你愛慕長生公子,如今,我便將你許給他可好?”

卻見西裊瞬間慘白了臉,呼的一下站了起來。竟有些薄怒的說:“小姐怎可如此。我是愛慕千公子,可是小姐,千公子真正喜歡的人是你啊。即便你不喜歡他也不該這樣踐踏他對你的感情。千公子待小姐如何,難道小姐從來都沒有感覺到嗎?”

我錯愕的看著西裊,想到長生的種種。嘆了口氣,喃喃的說:“我知道。我知道他待我好。可是西裊,我心裏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我不想騙他,更不想騙我自己。”

“小姐只顧著自己,何曾顧過千公子。溫先生到底會不會回來,小姐心裏清楚,又何必自欺欺人。奴才口不擇言,若有讓小姐不高興還望小姐恕罪。如果沒什麽事,奴才下去了。”西裊態度激烈的說著,那眼裏的疼痛我不是沒有看見,我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頓覺無力的攤在軟榻上。

原來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竟這麽自私,明知道無法回應長生的感情卻還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的感情。而如今嫁給他,同樣也是利用他的身份。我什麽時候怎麽變的這麽自私,這麽壞了。

溫冉這一走,什麽口信都沒留。只說自己的感情是假,能回來嗎?看信的時候我就該知道,我就該知道他怎麽還會回來。

四月初八,母親的忌日。

一早我一身雪白的站在清涼苑門口,看著天下著薄雨,嘆了口氣。好像每次母親忌日的時候都有在下著雨。

“小姐,千公子在門外候著了。”

“好。”西裊將披風淡淡的披在我的肩上,我扯了扯就面無表情的朝門外走去。沒成想卻在出門的時候碰到父親,只叮囑了句路上小心,早些回來。我點點頭就離開了。

江南的濛濛細雨就連那層青翠的綠都蒙上了淡淡的白色,整個金陵好似沈浸在一種薄薄的哀愁中,路上行人匆匆忙忙的。馬車晃晃悠悠的前行著,長生難得一次同我一起在馬車內坐著。

我張了張嘴卻還是不知道如何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自從長生前來提親到今天已經三天了,第一次見面竟覺得有些尷尬。

“阿茱。伯父跟我說他在燕京有一處宅子讓我們成親後就去燕京。”

我驚訝的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事情變化的太過迅速,而我連消化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要做好正面去面對的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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