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戰火瀟瀟心自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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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開寶七年,上表宋求從善歸國,宋不許。殺名將林仁肇。遣使詔李煜入朝,不行,遂伐南唐。

霎時間戰火紛飛,大哥已經一年多的時間沒有來過信了。我看著外邊的菊花開了落,落了開,一年又一年。離家已經兩年多的兄長只斷斷續續來過幾封信。

父親已經兩天沒有回府了,日日在朝中議事。北方的戰火燒的如火如荼,就連街道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的,而我卻在府內待的是憂心忡忡。我不知道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盡頭,薄瞭已經離開快一個月了,但是三夫人卻沒有因為薄瞭的離開而跟隨著離開。而這些也都不是我想要關心的了。

“小姐,天涼了。進屋吧。”我晦澀的笑笑,我知道西裊的心早都已經到了北方。長生過年的時候就回來了三天,又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我知道,他想提親。可是礙於戰火最終還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種時候我總是暗暗慶幸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一旦他將此事放到了明面上我便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了;更加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溫冉。

想不到的是,接近年關。那年的雪下的格外的早,梅花映襯著皚皚白雪甚是美艷動人,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就在我站在院子裏看雪的時候北方傳來了消息。

薄炳為力敵宋軍,戰亡。國主念此功勳卓著,特賜襲遠大將軍,厚葬。

可是,葬的只是棺槨。

消息傳到薄府的時候,距離兄長戰死已經一個月了。那日我站在雪地裏聽到這個消息連腳步都無法移動,只是呆呆的聽著西裊在我的耳邊一邊哭一邊說。

“小姐。你一定要節哀啊,大公子心裏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老爺和夫人還要靠您去安慰,您若是垮了,咱們可怎麽辦才好啊。”

我擡頭盯著紛紛落下的雪花,真是美啊。那一片一片晶瑩的雪花緩緩的落下來,落在梅花的枝頭,搖搖晃晃。模糊中我似乎看到大哥一臉溫潤的朝著我緩緩行來。眨眨眼睛,呆呆的問:“父親,怎麽樣?屍體回來了嗎?”

西裊身體一僵,低頭支支吾吾的不肯言語。

“老爺在書房。屍體被宋軍掛在城門上,國主下令厚葬棺槨。”

眼前腥紅一片,我似乎什麽都看不到了。耳邊斷斷續續的回蕩的都是,西裊那句哽咽著沙啞的嗓音說的那句。

屍體被宋軍掛在城門上,國主下令厚葬。現在薄瞭在宋軍的營帳,據說是她下令將兄長的屍體掛在城門上的。

我控制不住的大笑起來,笑的連眼淚都流了出來。腳步在雪地瞞珊前行,縱使走的再慢也抵擋不住我內心的憤怒。跌跌撞撞的走到書房門口,又想起那日父親在書房密談,真真是好笑至極。

自己為人家賣命,換來的是什麽。自己唯一的兒子被暴屍,他去無能為力。



我怒氣沖沖的推開書房的門。

“父親果真好氣量。大哥被懸屍在城門,可是您呵護備至的小女兒幹的。提心吊膽,兢兢業業的為宋軍賣命,換來的是什麽,換來的是您自己的兒子被當做叛軍,被當做敵人。死了還要接受□□。大哥那麽清高自愛的一個人,他若是知道自己死後面臨這樣的境界,而至他於此地的是自己疼愛的小妹,敬重的父親,他恐怕會日日夜夜的看著您。看著您這個父親活的有多麽的逍遙自在。”我一口氣說完,看著坐在書桌後面的父親。

他似乎瞬間蒼老了十幾歲,目光呆滯的看著面前的信封,卻連打開的勇氣都沒有。我冷笑一聲。

“您心心念念的黎明百姓,您鞠躬盡瘁的宋帝。您看看,您卻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齊家治國平天下,您卻連家都齊不了。”

我轉身就準備離開,卻在跨出門的那一瞬間聽到父親平靜的說:“亂世之中,戰爭是結束亂世的唯一方法。而死亡是每個人都要做好準備的,我為謙和感到光榮。那是他想要做的,是他想要保護自己的家國必須付出的。阿茱,你性子太倔了。總有一天——”

“我管不了天下,管不了百姓。我要讓大哥入土為安。”

“送小姐回房,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清涼苑半步。”

我站在門口回頭恨恨的看著他。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麽憤怒情緒怒視自己的父親,縱使以前我覺得他有多薄情薄幸,但也從未如此的恨他。

可是,就在管家和家丁拉著我離開書房後父親嘆息著說的那句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阿茱啊。不要恨為父,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就在我禁足的那天晚上,西裊告訴我說。大夫人絕食。

我冷笑一聲,道:“若想真的追隨自己的兒子去,就該上吊而不是絕食。”

西裊看我的眼神變了,我從她的眼睛裏看到她好像在看著一個魔鬼一樣。我無所謂的笑笑:“覺得我變了。像冷血動物是不是?”

可是西裊卻只是淡淡的將銀耳粥往我跟前又遞了遞道:“小姐想要做什麽之前一定要將身體養好,這樣才有精力去做不是嗎?”覆爾看著我認真的一笑,我似乎明白了什麽。

飯後,我寫了封信讓西裊連夜偷偷交給文諾。我想他一定不會讓大哥的屍體一直懸掛在敵營的。卻沒想到西裊帶回來的消息卻是,文諾前一日接到消息之後已經快馬加鞭趕去了北方。

我在房內坐立不安的來回踱步,心急如焚。文諾如今著急心切,匆忙趕去一定會出事。他是大哥生前最在意的人,我怎能讓他再次身陷牢籠。

無奈之下只好尋求於西裊,她是父親放在我身邊的探子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我緊緊的抓著西裊的雙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我懇切的看著她,央求:“西裊。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從這裏出去的對不對?”

西裊只是靜靜的看著我,什麽話也不說。是啊,她是父親的人。怎麽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倒戈相向,何況我從來待她就不好。又有什麽資格在此亂世之中還想要她幫我,我自嘲一笑,就在要放開她的手之際。

卻不想,西裊轉過身快速的從衣櫃裏拿出包袱收拾了幾件厚棉衣,又將我首飾盒底下放著碎銀子和首飾全部包在一起,給我披上厚厚的披風,拉著我就朝內室走去。

“如果小姐信我,就什麽都不要問。小姐要做的,西裊定義不容辭。”

我驚詫的跟著她的身後。可更讓我驚訝的是,我床的後面居然有個密道可以通到外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此時此刻,我不便多問。出口就在薄府的後門,那個廢棄的園子。原來西裊早都已經準備好了馬匹,但此時此刻我兩共乘一匹馬我似乎才了解了那個不善言辭,溫柔女子的一半。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趕往戰場,越往北行,路上逃難的人越來越多。大多的人都在往南逃,北邊的戰火燒的太過慘烈,苦不堪言。一路上將僅僅待的那點碎銀子都給了路人。

我裹著厚重的棉衣,越往北越冷。為了方便前行,我和西裊偽裝成北上尋親的人,我啃著又冷又硬的饅頭。

“小姐,如果我們告訴溫先生,救下公子屍體的勝算或許會更大一些。”西裊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咬著饅頭的動作僵了僵。

“勝算大了,可是你覺得以他的脾性會讓我見到大哥嗎?他把我保護的太好,殊不知我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脆弱。而且,我擔心劉公子會出事。”

“小姐自有小姐的顧慮。只是我們是先去找千公子還是直接找二小姐。”

我詫異的擡頭看她,心中略有一動。是啊,她心心念念的是長生,此去正好是個機會。略一沈吟:“你去找長生,告訴她我去和薄瞭談判的事。我直接去找薄瞭。”

此刻,我似乎已經猜到。薄瞭做這麽多是為了什麽,一定是因為溫冉。我不想讓溫冉為了大哥的事情而去和她有任何牽扯,而他抓了大哥就一定是想要引我去,她想讓我死。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

但是現在我顧不了那麽多。

我看著目光有些閃爍的西裊,不再說話。連日來的趕路已經快讓我筋疲力盡了,可是想要大哥,我心中的怒火便燒的要將我自己點燃一般。

我站在敵軍的營前,目光掃視了一圈。未見大哥的屍體,想來文諾已經先我一步到了。

“麻煩軍爺通報一聲,我找薄二小姐。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我毫不猶豫的將手腕上的鐲子遞給了守衛。卻見他上下打量我幾分,我無奈將頭上的帽子拿下來,解釋道:“我是她在金陵時居住的姐姐,還望軍爺通報一聲。”

“等一下。”

我站在寒風冷冽之中喉了一會就有人出來領我進去,看著那些因為戰爭傷殘的士兵,那種痛苦的神情讓我覺得刺骨的冷。

那人領我進了軍營卻不讓我進大帳,只說公主在議事,讓我稍等。我只好站在帳外等,雖然沒有下雪,北方的寒風卻是冷的刺骨。從踏進敵營開始我就知道,薄瞭怎會放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如今我好似砧板上的魚肉只等著他人宰割。

而這一等,就讓我從晌午侯到了日暮西上之時。

我咬著牙齒怔怔發抖。

我僵著身子被人拖了出去。目光一直盯著那個已經入魔的薄瞭。

“公主請你進去。”

此時我才僵硬著身體一步一步挪進去。待我看到坐在上座的薄瞭時確實嚇了一跳。暗紫色的騎裝,上面金色的牡丹灼傷了我的雙眼,高高束起的頭發,精致的妝容,腰間別著長鞭。看到那條長鞭的時候我竟想起了李青綰。

她此刻的高高在上與我如今的落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火盆裏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響聲。

“真沒想到姐姐會千裏迢迢的趕來,真叫珍兒好生驚訝呢。”我看著薄瞭靠著椅子咯咯的笑著,皺了皺眉。

“公主這一聲姐姐小女子實在不敢當,怎敢與公主攀親。只是此番前來只為接走薄將軍的屍首,還望公主開恩放過薄將軍。”我低頭跪在她的面前。緊緊咬著下唇,她想折辱我怎會不知。此番,我只能忍。

“咯咯。”薄瞭掩唇而笑,我有些詫異的擡頭看他。“薄炳的屍體本公主可是好好的保存著呢,那日有人不自量力的前來盜取將軍的屍首都讓我逮了正著呢。真是沒想到,嘖嘖。大哥生前竟是個,短袖。嘖嘖。”我怒目而視。薄瞭狀似驚訝的捂住嘴巴,無辜的眨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柔柔的說:“呀,真是遺憾。我忘了,這種遭世人唾棄的事情我怎能讓世人都知道呢。本來好好的一個襲遠大將軍,如果被傳成是個短袖,薄大人。哦不,父親該多難過。”

我站起來冷冷的看著她:“住嘴。大哥身前待你不錯,你又何苦讓他死都無法安生,你還有沒有良心。父親待你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都要好,你卻還不知足。薄瞭,你究竟想要什麽?”

“哈哈——”薄瞭那張好看的容顏好似變形了一樣,大笑起來。猝不及防之下,一鞭子甩了過來,我跌坐在地上,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好似跌入了冰窖。我唯有冷冷的看著她,以示我有多憤怒。

她手握著鞭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面前來,伸手捏著我的下頜,指甲上鮮紅的豆蔻刺紅了我的雙眼。我想躲,想掙紮卻掙紮不了。

“看看,就是這張臉,就是這種眼神。薄雁秋,我真是恨透了你這雙眼睛,你這張臉。你說,如果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把你的臉劃花了溫冉他還會喜歡你嗎?要不要我們先試試。先從哪開始呢?眼睛嗎?”

我驚恐的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身子不顫抖。

“薄瞭,你這個瘋子,瘋子。”我咬牙切齒。

“瘋子?呵,我早都瘋了。薄臣那樣的人你以為他有多仁慈,留著我是幹嘛。還不是為了自己,他想要獨善其身,我怎麽能。我要讓他家破身亡,我要讓他嘗嘗自己親人一個一個離開自己是什麽滋味。”我看著面部有些抽搐的薄瞭,她已經病入膏肓,我說什麽她恐怕都聽不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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