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0章 如履薄冰上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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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初雪方晴,前方景色端的是銀裝素裹,風景如畫,宛若一幅潑墨山水寫意。身子一直半倚半靠在珠華的懷中,腳踩在雪中還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一深一淺,一大一小的腳印在晶瑩剔透的白色緞面上。

空氣中冰冷的味道充斥著胸腔的感官,雖無那犀利的寒風,偶爾襲來的冷風也能叫人瑟瑟發抖,陽光穿破雲層照在雪上,映的是絢爛多彩,似那顆顆鉆石閃閃發亮,竟刺的人睜不開眼睛。

“可覺得眼界開闊些了?”

“卻是讓我心眼具明。”深吸一口氣,覺得鼻尖有些涼,忍不住用帕子擦擦,接著說:“我鮮少出府,更別說能獨自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珠華搭在我腰間的手輕輕捏了一把,額頭輕輕在我額間碰了一下說:“我定帶你走遍這天地間的山川大河。去北方看遍遼闊草原感受大氣磅礴,去西域騎駱駝看沙漠喝馬奶酒,去到更南方感受異族風情,去游湖看碧波湖畔,數盡帆影,去東北方看冰雕。你覺得可好?”

聽著他緩緩將這天地間的美景一一道出,我竟覺得眼前已然看到他所說一切。有北方遼闊的草原,有美麗的冰雕,騎著駱駝看到了廣袤無垠的沙漠,看到了南方裸足少女翩然起舞,已然泛舟江上,看鷗鷺飛蕩。

我抿著唇角擡頭看他笑逐顏開的說:“一言既出,誓不相違。”

“一言既出,誓不相違!”

嗖嗖

旁邊樹從傳來簌簌的聲音,不知是風聲還是雪落的聲音,我略略看了一眼,並沒有在意,腰間的大手明顯的一緊,竟握的我有些疼痛。疑惑的擡頭看他。

“小心。”眼前一片眼花繚亂,瞬間覺得腳下一輕。驚恐未定之間,只見十幾個黑衣人手持長劍,銀色的劍身泛著冰冷的光芒,我竟然習慣性的就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一雙眸子含霧帶霜的看著他的下頜。

“阿茱,你這樣相信我,我真歡喜。”

頭頂傳來溫和的帶著戲謔的聲音,竟讓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緩和,我忍不住嘴角一勾,斜睨了他一眼。

“我想此刻,我除了依附著你沒有更好的方式來保全自己了。”

黑衣人長劍刺來,我驚恐的瑟縮在他的懷中。

“阿茱,閉上眼睛。相信我,一定會沒事的。”

“嗯。”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此刻冰冷刺骨的冬天卻讓我覺得身在火爐中一樣煎熬著,我閉著眼睛,甚至能感覺到輕輕顫抖的睫毛,鼻腔中沖蝕著血腥的氣味,我不敢睜開眼睛去看,即管現在閉著眼睛,我似是同樣能看到刀光劍影的血腥場面。

緊緊抓在腰間的手掌越握越緊,空氣中冰冷血腥的味道越來越濃,讓人忍不住做嘔。

似乎但凡遇到危險他總能陪在我的身邊,幫我化解一切的為難,真不知他是我的福星還是我是他的災星。

“阿茱。“

“嗯?”

我顫抖的睜開雙眼,入眼處盡是屍體,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有雙眼怒睜著的,有面目猙獰的,白色的雪地上全是紅色的鮮血,竟是比那遠處的紅梅開的更為艷麗,更為冷傲。

一雙溫暖的大手將我腦袋輕輕按在他的懷中,輕輕撫著我的背說:“別看,別怕。”

平常極善言辭的他,此刻竟只短短說了四個字。

“我想回家。”

一路上我都極為恐懼的縮在珠華的懷中,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袖。總是覺得後背陰嗖嗖的吹著冷風,總覺得那雙極為哀怨的眼神在背後盯著我看,在向我控訴,盯的我毛骨悚然。

這一次想要我死的人究竟是誰?會是薄瞭嗎?還是別的什麽人,我覺得腦洞昏昏沈沈漲的疼,一點思緒也沒有。想不出來究竟會是誰這麽想要我的命。

甚至就連到南苑的時候我都是顫顫巍巍的,身子冰涼的驚人。珠華只是冷著臉什麽話也沒說,攔腰將我抱了起來。

“小姐,這麽快就回來了?外邊的梅花是不是比宮裏的好看多了。這回小姐就不會覺得整日待在附子——”我聽到西裊的聲音從裏間傳來,突的一驚。

“溫先生,小姐怎麽了?”

“沒什麽,你去熬點姜湯來給阿茱暖暖身子。”

我聽到她匆忙跑開的腳步聲,窩在他的懷裏更覺得焦躁不安。

夢裏血腥味鋪天蓋地的襲來,我一人身穿白色長裙看著四周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黑衣人,猙獰的面孔上露著嗜血的笑容,手中的長劍冰冷的光芒刺的眼睛疼,我站在中間不敢動,向不得,向後更不得。

我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卻無能為力。我覺得此時我就像是刀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後背的衣服濕透了,可此時我緊張的心情更加無法緩解,緊握的雙手,掌心裏全是冷汗。

自救,如何自救?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露出猥瑣的笑容,一步一步向我逼來。我想大喊,想大叫,可是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好似被什麽東西壓著胸膛似的。

“不要!”

腳下一動,便醒了。

“小姐。你做噩夢了。”西裊竟趴在我的床邊,見我醒來,她高興的連忙起來,輕輕拭擦著我額邊的汗水。

我長舒一口氣。

還好是夢,幸好是夢。

“溫先生呢?”

“溫先生在和老爺在書房談話,在等小姐醒呢。來,這是奴婢剛做的銀耳燕窩,溫度剛好。”西裊將我扶起來靠在床邊,我正不明,父親怎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過來看我。

莫不是,他知曉了今日的事情。

我自行接過碗來,喝了一口,淡淡道:“你去告知父親就說我醒了。免得時辰不早,耽擱回府。”

“是。”

我淡淡抿了兩口,便沒了胃口。每每想到那血腥的場面就覺得格外的惡心。

“阿茱。”

我一驚,看到門口的來人,短短近三個月時間不見,父親竟老了這麽多。兩鬢斑白的發,甚至就連額頭的皺紋多了幾層,深了幾分。

“父親。”我連忙下床,急忙拜下去的身子被父親扶了起來。

“你身子不好,還是在床上躺著吧。”

我由著西裊的攙扶下,斜靠在床邊,看了眼年邁的老父,心中竟微微有些傷懷。咬了下下唇道:“勞父親掛念。西裊不懂事,這點小事竟也驚動父親,真是不該。”忍不住橫了旁邊低頭的西裊。

薄臣倒是不為所動,拉著我的手拍了兩下說:“這事本不該怪西裊的。我本就是來找你,下朝的時候聽說你同溫先生出去了,便等到傍晚來看你,卻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緊接又深深的嘆了口氣說:“為父本不該說這些話,畢竟那溫先生也是好意。可畢竟你如今也不小了,千家那小子明裏暗裏說了好幾次,你一個姑娘家老是同一個男子住在一處,傳將出去也不好。”

我面無表情的等待著父親將今日的來意說完。

“我已經問過溫先生,今日行刺的事。雖不是你的過錯,卻牽連了你實在叫為父不放心。更者,惠寧王的女兒李青綰愛慕溫先生,這幾乎是整個江寧府人人知曉的事,你若此時還與那溫先生住在同一所屋檐下,縱使——”

我放在被子中的左手握緊了又松開,再握緊,扯出一抹自認為最灑脫無辜的笑容,帶著女兒家的羞怯說:“父親的意思女兒都懂。當日進宮也不過是奉了旨的,待尋了好時機我便說與溫先生就是。”

薄臣未免面露詫異,卻隨即喜上眉梢,或許他是沒想到我會這麽好說話,這樣輕易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我來時帶了坊間的糖酥,已經交給了西裊。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照顧好自己。”

“西裊,送父親大人出去。”

我閉上眼睛靠在床欄上,心中五味雜陳。我與珠華之間的關系暧昧不明,他從不表態,我亦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或許,這一次的分開是個好機會。

只是,父親的消息未免太靈通了些,我前腳出了事,他後腳就進了宮。入宮看我,卻字字句句中不見關心我分毫,竟將那公主李青綰搬了出來。

到底,他在想些什麽。

我想的入神,就連珠華進來坐在我的床邊我都不知。

“這次行刺的人同前兩次不同,而且是為我而來。終究,你留在我身邊已然不安全。”

我面露詫異的看著面色平靜的說出這番話來的珠華,我想從他的眼中找些什麽,可看了許久,那茶色的瞳孔如今黑如墨石,一點也看不透。

原來,自作多情的還是我。

我本以為,他會挽留。我本以為,他會表明心意。我本以為,他會傷心。我本以為,一切只是我以為。

這世上,本沒有我以為。

清涼苑一片冰冷孤寂,無人打理的空落落的院子,窗戶欄上依舊可以看到曾今落滿積雪的痕跡,而那泛黃的窗戶紙上依舊貼著褪色的紅色窗花,猶記得去年除夕之夜紅梅點點,梅香撲鼻,同西裊在窗前許下。

一願父母安康,二願今朝無病災,三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而此刻卻是道盡了淒涼。

三日前同珠華別過,回到三個月未曾踏足的清涼苑,果真應了那‘清涼’二字。真是清清冷冷,淒淒涼涼。

屋內炭火滋滋滋作響,我偎在榻上,手中拿著那燙金的請帖,惠寧王府四字如同針尖一樣針針刺在我的心上。一抹自嘲的笑容爬上嘴角。

那日回府時,珠華站在附子閣前,旁邊自是立著那華貴萬千的李青綰公主,負手而立的他面無表情看著我站在冰冷的天地間遙遙相望,那一身的玉樹臨風,風度翩翩,被風帶起的衣角,更映的他雅人深致,風流倜儻。

卻偏偏站在那一處,一句話未說,我便也只遙遙的站著看他。

“小姐?”西裊站在一旁有些踟躕著上前,往炭盆裏加了碳。回過頭來問道:“小姐要去嗎?”

“我能不去嗎?”將請帖放在旁邊的桌上,看著眉毛緊蹙的西裊,有些好笑的招招手說:“楚霸王項羽邀請劉邦在鴻門赴宴,自此便有鴻門宴一說。自古宴無好宴,而如今是人為刀殂,我為魚肉。只求如漢高祖一般有驚無險。去與不去卻並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兩日後,同西裊共乘一輛馬車前往郊外一處李青綰公主的府邸,請帖上寫共邀世家女子一同冰上戲舞。而我這個生於南方且長於南方大門都不出的閨秀,對於冰戲這種游戲,我著實不會。

“阿嚏。”

“小姐,你這又是何苦?若找了溫先生,他定然不會讓小姐去那樣的地方。”西裊責備的語氣讓心中莫的一涼,雙手只是緊緊的搓著,而並未接過她遞過來的暖爐。

我顫抖著嘴唇淡淡冷冷的說了一句:“置之死地而後生。”

掀開簾子,外邊竟敘敘的飄起小雪花來,還夾雜著細小的雨點。一路而來,路上淒淒涼涼,偶爾路過一兩個疾步行走的行人。似是在預兆著我此行,兇多吉少。

看著眼前那座清雅別致的院落,門匾上寫:綠竹居。

“沒想到公主的別院竟是這樣的清麗。”西裊在一旁怔怔擡頭微嘆道。

將請柬遞上,沒多會便有人領著我們進去。我披著水藍色的皮裘,手裏還握著暖爐,卻依舊控制不住的顫抖。西裊在一旁擔憂的看著我。

“雁秋給公主請安,公主萬安。”我強作鎮定的跪在地上,低頭啞著聲道。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可是過了許久都未聽到讓我起身的話,忍不住自嘲一笑,看來這一次李青綰是不會善罷甘休了的。而我只能將她對我的傷害降到最低。

“小姐。”旁邊的西裊輕輕喚道,抓著我裙擺的手微微發顫。

“素聞薄小姐才華橫溢,這冰上戲舞更是一絕,只是今日不知薄小姐能否讓我們大家一飽眼福。”

李青綰調笑的聲音歡快的在頭頂飄蕩,即便不擡頭,我也知道她的臉上此刻有多麽的搖曳生姿。這樣胡編亂鄒的話她也真能說的出來。

周圍的世家小姐跟著一陣的附和,我便猜測,今日不過是為我設的局。真沒想到我竟有這般大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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