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巧費心機得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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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許是因為真累了,昏昏沈沈的睡到酉時才醒,外邊的天已是朦朧之色,苦笑了一下,若是不去正廳用餐,是否連我那個父親也會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女兒的存在。

“小姐醒了。恰巧大少爺回來了,方才還問起小姐了呢,該是等會就過來了。”西裊放下手中的盤子,一應全是首飾,我不解。

“哦。”西裊見我盯著那盒收拾瞧,急忙開心的說道:“大少爺說是千公子送的,他一直都仰慕小姐,便送了這些禮物給小姐,全當是孝敬小姐的。”

抿了口茶,果然比在萬安寺時甜的許多,那盒子中果然是我從來沒有的首飾,什麽珍珠瑪瑙手鏈,翡翠玉鐲子,金步搖,真是一應俱全,我苦笑。

“退了吧。他的心思是什麽,大哥不會不知道的,我如今才剛過十四,年齡尚淺,這些事還是以後再說吧。”大哥的心思我怎會不知,念著他與那千公子玩的好,便連我這個妹妹都迫不及待的想要送出手去。

“阿茱似乎不喜歡這些東西,待我告訴了那個長生那小子,倒叫他重新搜羅了好東西與你便是。”風風火火的聲音,定是我拿大哥,薄家長子。

薄炳,字謙和。薄家長子,生的是濃眉大眼,頗有一副女子相。

我倒了杯水遞給面前大笑著坐在凳子上的男子,白皙的肌膚很難讓人把他和行軍打仗聯系在一起。

薄炳笑著伸手在我的頭上一陣亂揉,我聾拉著臉,一雙眸子細水瑩瑩的,煞是委屈動人。

“好了,阿茱別惱,哥哥錯了還不行嗎?回去就叫長生那臭小子別動我們阿茱的小心思,不然做哥哥的定然繞他不過。”傅炳急忙的輕輕揉著我的發,那樣子寵溺極了。

“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你個鬼丫頭,原來是故意的,嗯?”縱使你一雙北鬥眉再挑,你也沒那威壓,江南的男兒生的嬌弱,白白凈凈的實在不像個上戰場打仗的。

兩年前,父親不是何故,收了薄炳的書和琴,扔給他一把長戟,請了武術師傅,叫他保衛山河。

自此,我便每年去萬安寺小住三個月,明為哥哥祈福,實則是躲避家族紛爭以及亡國所波及的痛。

當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我能做的恐怕只有躲在傅家的□□之下或許還能保得一命的平安,可若是傅家不能在戰爭中屹立不倒,那麽,所有的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了。

吃過早飯,閑來無事,手裏捧著本詩集瞧著。

只聽得外邊熱鬧的不行,鬧哄哄的,嘰嘰喳喳一片。西裊那丫頭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翹首以望瞧了好幾次都不見人影。

“西裊,西裊。”

喚了兩聲還是不見人,啪的一聲合上書,才到門口,就見到那丫頭手提著裙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還氣喘籲籲的。

“什麽事這麽著急,看你,跑的一身汗。”我掏出手絹,輕輕的擦了擦她額角的汗,遞給她一杯茶水,坐在旁的凳子上。

“小姐,老爺吩咐迎接貴客。您快收拾一下,去前廳。”西裊這才緩了過來,喘著粗氣,拉著我就要坐到鏡子跟前,搗弄頭發。

打掉她那一雙在我頭上拾掇的素手,頗帶著懊惱的說:“既然是很著急的事情,那便走吧。”

西裊睜著一雙大眼睛,很是驚訝的說:“小姐,那是貴客。您這個樣子,太素了,還是打扮一下吧。”依依不饒的拉著我非得看兩眼,覺得穩妥才願出門。

我瞪她。

先一步跨出了房門,朝前廳走去。

向來不喜金銀飾物,那些東西戴在頭上真真是俗不可耐的很,平日裏也就用個飄帶將頭發束起來就好,剛才西裊那丫頭又在發上別了支玉釵,粉嫩色小碎花錦緞長裙,江南女子常有的打扮。

所謂貴客,到底何人。

父親竟會讓我這個常不出見客的女兒也趕去前廳接見這個貴客,到底是有多大的權勢,莫不是比江寧府上坐的那個國主還要重要不成。

趕到前廳的時候,父親站在前方,大哥大娘,三夫人和小妹,四夫人畢恭畢敬的站在前廳,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我盡量找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站著,免得被父親逮著。往往這種場合父親鮮少讓我出來見客,於理不合。

擡眼看去四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就連小我幾個月的妹妹都略施粉黛,這次似乎真的有點寒酸了。

“見過溫先生。”

“薄大人客氣了。”

聲音有些熟悉,溫和如春,溫婉如泉水,潺潺而流,直流向人的心間。

只是。

擡眼看去。象牙白的長袍,寬大的長袖如風掃過,飄過一陣花香,玉冠束發,其餘的三千青絲披散在肩,素白的衣袍上幹凈的纖塵不染,只那袖口似是繡著一種,植物。

瞇著眼睛,端詳了許久,卻是不識。

“素問薄家大小姐才華橫溢,出塵不染,今日一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在下,溫冉,敢問小姐芳名。”

才華橫溢,出塵不染誰在外給我造的謠,著實可惡。

在我楞神的一瞬間,人已到了跟前,擡眼看去,父親臉色鐵青,大夫人面無表情,三夫人面帶微笑,看不出所以然,大哥鎖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麽,四夫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該是等我出醜呢。

西裊拽拽我的袖口,示意我趕快答話。

面帶笑容,略一俯身,輕輕道:“溫先生過譽了,一切都是家父教導的好。”

“溫先生,這是我的大女兒,薄雁秋。”薄臣一看溫冉帶著笑的眸子一直盯著大女兒的身上才稍稍舒了口氣。

“雁喜南北遷徙,更是在秋日高空成隊飛翔,隊形一絲不茍,襯以秋日肅殺氣氛,愈顯壯士一去不覆返的壯名。雁秋,果然不錯。”溫冉唇角勾笑,端的是尊貴儒雅,一身氣質溫柔和順卻難叫人接近。

“多謝溫先生誇獎。”我心中暗自腹誹,這個偽君子,先是在街頭驚魂一瞥,晚間在萬安寺出手相救,昨日又在房間挑釁,如今還敢上門前來,真是。

“薄大人。”溫冉笑意融融的看了薄臣一眼。

“溫先生請跟我來。”

我算是松了一口氣。

“姐姐好生厲害,溫先生仙人一般的人兒竟然一眼就將姐姐看的透徹。”薄瞭嬌羞盈盈的站在我的面前,柔柔道。

透徹。那出塵不染著實叫人費解。

“珍兒,你的琴技練的怎麽樣了,還不回房去練。”三夫人喝了一聲,轉身就走。

“妹妹先告辭了。”

我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誰不知道薄家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薄雁秋,小名阿茱,打小就住在西南院。小女兒薄瞭,小名喚一聲珍兒一直住在西苑,那個種著百花的地方。

珍是珍珠的珍,茱卻不是珍珠的珠。意思明顯不過了吧。

“小姐,那個溫先生是。”西裊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擰著眉毛,看我。

我轉過頭看她,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厲聲道:“別亂說。”

走了兩步,想著萬安寺刺客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出去的好。

“我們在萬安寺什麽也沒有發生知道嗎?”

“是,小姐。”

薄府書房

一進門便能看到正對面墻壁上懸掛浩然正氣四字,字體蒼勁有力,寫字之人絕對功力非凡,溫冉微微一笑。

“溫先生,素問先生智謀過人,就連我們當今的國主也讚賞有加。”薄臣輕抿一口茶,一雙眼睛冒著精光。

溫冉斜靠在椅子上,只笑卻並不答話。

“不知先生今日來薄府所為何事?”

溫冉一雙勾人的丹鳳眼一挑,溫和道:“無事,就是來看看。”

“哦。”薄臣顯然不相信,爽朗大笑幾聲朝門外喊道:“謙和,帶溫先生四處轉轉。”

“是。”

“溫先生請。”

溫冉笑容可掬的跟在薄炳的後邊,一步一翩然,那樣子像是並沒有真正落腳一般,形態如流水般柔和。

薄臣站在書房門外,看著溫冉的背影,一張臉難看之極。若不是國主李煜將他當做貴客,說是晚上做夢夢到貴人相助南唐,而恰巧第二日便在南唐的王宮屋檐上見到那仙人一般的男子負手而立,竟是將他當做入幕之賓,他又怎麽會如此謙待。

他的出現相當詭異。

“去查一下他到底是什麽人。”

“是。”

薄府在江寧府算不上大,自然也不小。獨有的江南風格的建築,白墻青瓦,大木結構高瘦,裝飾玲瓏,木刻磚雕無一不精細,屋面輕巧,建築造型渾厚,輪廓參差,九曲回廊,風景優雅。

薄臣以及幾位夫人住在東苑,薄炳以及薄瞭住在西苑,唯薄雁秋一人住在西南處的清涼苑。

一圈下來,也把薄府轉的差不多了。

“薄公子,你還是自己去忙吧,我自己轉便好。”溫冉立在西苑外,微微一笑。

那一笑楞是把薄炳看的神魂顛倒,被迷了個顛倒是非,站在原地只知點頭。

繞過西苑或是穿過西苑便能到清涼苑。

擡腳就跨進了西苑,誰道是無意還是有意。

清涼苑不似別處,沒那麽多的奇珍異草,倒是那山茶和秋海棠開的頗為旺盛,陣陣花香隨著微風掃過沁人心脾,那紅艷艷,白凈凈的花兒如同出浴的美人兒白瓷般的肌膚,爭相奪艷。

“小姐,這個我要重新來過。”西裊拿回剛剛落下的棋子,彎著腰,一雙眼睛瞧著棋盤看起來較為懊惱。

“你這丫頭,知不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落子無悔大丈夫。”我端坐著身子瞧她。

“小姐跟著無宴大師對弈都不見得輸,我這個丫頭怎麽比的過呢。”巧舌如簧,一雙眼睛滴溜溜的。

“伶牙俐齒的。”我瞠笑的打趣看她一眼。

“我還是給小姐端茶去的好,我呢不過就是個小女子,既不想做真君子,也不想做大丈夫。”說著就進了房間。

我瞧著她的背影,西裊從小就跟我,一晃也十幾年了,只是歲月無法說的清,攪亂了棋局,拾掇好了棋子擱置在盒子裏。

唐朝的司空圖曾喻紅茶花道:景物詩人見即誇,豈憐高韻說茶花,牡丹妄用三春力,開得方知不是花。

如今院中這紅茶花開的頗為旺盛,倒真有一番別樣韻味,是那牡丹所不能及的,我蹲下身來,靠近茶花,仔細的嗅了嗅,香味淡而不膩,濃兒清新,叫人心性舒暢,心中郁結一沖而散。

忽聽得西苑傳來陣陣琴音。

不似往日薄瞭的琴聲那般婉轉清涼,今日之音倒顯得頗有幾分大氣磅礴,只是餘音裊裊,婉轉處卻帶著絲悲涼,叫人心中難免覺得哀傷至極。

我狐疑的站起身,越過矮極的墻壁瞧了好一會,總覺琴聲有些似是而非的愁怨,嗚嗚咽咽,斷斷續續,似是掩飾,又像有意為之,倒叫我糊塗了許多。

緊皺著眉,比之薄瞭的琴聲著實好許多。

“小姐,茶來了。”

“可是放糖了?”

“放了。”

果真甜了許多,比較萬安寺的茶水甜上了那麽幾分,嘴角自然的勾起些許的微笑。琴聲已不似剛才那麽柔怨泣訴了,平緩順暢,竟叫我懷疑起來是否真正有過方才那一段。

“西裊,你可知是誰在撫琴?”

“不知道,莫不是三夫人又請了新的教習師傅來,可比往日那些師傅彈的都要彈的好。”西裊看著西苑的方向,目光頗是向往。

“是嗎?”

西裊何時懂的聽琴了?看來還真是彈的不錯,連不懂琴的人都會聽琴了。

教習的師傅,父親真是煞費苦心,都說薄府的大小姐才華橫溢,到底是怎麽個才華橫溢。不就是會念幾首詩,識得幾個字,會下棋,竟是連琴都不會,更是談不上琴棋書畫精通了。

“進屋去吧。”

“薄小姐留步。”

我轉身去看,那個白衣決然的溫冉,立在花前,倒顯得是那一簇山茶和秋海棠給他做了陪襯,將他那一身的芳華氣度顯現了出來,嘴角的笑容此刻像是要刺傷我的雙眼一般。

“溫先生。”我略略施禮。

“不知方才的琴音薄小姐覺得如何?”

看他笑的那般彬彬有禮,方才的琴音。我眉頭一皺,莫不是那大氣磅礴之音是他所奏,中間婉轉泣訴,結為平緩順暢,倒叫人難以察覺出自一人之手,難怪。

薄瞭是薄家一直藏在家中的瑰寶,從來都不叫示人,只是如今。

莫不是要攀了這位先生不成,只是瞧父親的神色,卻又不像那麽簡單。

我諷刺一笑,只覺得可笑的很:“叫溫先生見笑了,雁秋不會撫琴,對音律自然是一竅不通的。若是溫先生無事,請回吧。”

“萬安寺一見莫不是。”

“哪裏,溫先生請進。”我急忙施禮微笑。

他的嘴邊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笑的那麽燦爛,放佛小孩子得了糖吃一般。

我卻不知,我這一個隱藏,這一句話竟是後來陷入萬劫不覆的□□,叫我嘗盡了百苦,也嘗盡了甜蜜。

若是佛祖問我一次,可曾後悔。

我依然是那句。

有君相伴,此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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