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等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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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之後,只剩下我和亭喻還有珠華,一時間竟有些相對無言。若是要我同程家的人再次面對面,還有簡沁,原諒我現在還有些做不到。

我掙紮著從亭喻的臂彎中離開,看著他,前所未有認真的說:“亭喻,你快上去吧,你身體不適合在這裏吹冷風。”我解下脖子上的毛線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微笑著看了他一眼。

“阿懿,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嗎?你終究還是不能原諒我是嗎?你是要跟著他離開?”

我看著咄咄逼人的亭喻,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閑適的珠華。

“亭喻,我們先不說這些。我在醫院陪你的這些天我很開心,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你錯開了我和你父母以及,簡沁相逢的時間。可是現在,我還沒有勇氣來面對他們,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來站在你身邊。我已經沒有了原來想要陪你走下去的立場以及身份。”

我眼睜睜看著亭喻腳步向後退了兩步,蒼白的臉色就好像一張紙一樣透明,此刻的他那麽脆弱,那麽不堪一擊。可我卻不能堅強的站在他的身邊,因為他身邊已經有人陪著,而我也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唯一需要的人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看他,內心在不停地叫囂著不要離開,不要離開,他現在需要你。可是我的理智讓我的腳步一點一點的在距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或許我們都不知道,在未知的將來會發生些什麽。可是有些有些時候,你就是那麽固執,固執的想要去做某一件事,哪怕它會讓你傷心,會讓你難過,可你還是在堅持,在傷口上撒鹽。

你寧願哭著喊疼,也不願意停下來讓傷口愈合。

亭喻,我們就這樣走到了盡頭。

再過十來日便是春節,祁蕊從國外回來說是陪我一起過春節,可只有我知道,她回國究竟是為了什麽,又或者是為了誰。

有那麽一個人,即使你走的再遠再久,你也無法忘記他的容顏。而你,一直在等,等歸期,等歸期看他是否會來。

當我從飛機場接到祁蕊的時候,她依舊瘦小,依舊幹練,依舊穿著血紅色的呢子外套,妖艷的妝容,慘白的面孔,就像易碎的玻璃娃娃,碰都不能。

站在飛機場外看著一片藍的天。祁蕊感慨:“三年沒回來了。物還是那個物,但免不了翻新。人是否還是那個人,只怕已經妻妾成群,兒孫滿堂了吧。”

我笑著諷刺她,明明裝不了婉轉柔情,又何苦扮成李清照而嬌柔做作。

祁蕊聽此一笑,攬著我的肩,仰天道:“走,姐今天就帶你尋歡作樂去。睡遍天下美男,算個什麽事啊。”

我急忙捂住她口無遮攔的嘴,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如果可以用眼睛殺死人的話,我想我們兩個早已經面目全非,死無全屍了。

新年的氣氛越來越強烈,街道上整日整日的音樂震天,然華邇街依舊是快速而整潔的,完全沒有因為新年的氛圍而改變那千年不變的機械規律。這裏有的,只是快速發展,機械式的前進,冷漠冰涼的面孔,永遠不會死機的大腦,隨時隨地整裝待發。

對於生活在德江市高檔街區的人來說,過年無非就是公司又一次舉行年鑒大會,而下一年的報表要以最快的速度呈上來,糾結於各家親戚孩子的壓歲錢是給現金還是銀行卡更顯得有檔次些,年夜飯是定在格勒大酒店還是略微的低一個檔次。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些浮華奢侈的下面隱藏著什麽樣的不為人知,哪怕是明天公司破產,也依然要維持著最奢侈的生活。

然而,對於生活在德江市一大部分人來說,過年或許是最好的日子。他們可以回到離開已久的家鄉,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聊天,無關生活檔次有多高,無關身上穿著什麽樣的名牌,只要保暖就好,無關年夜飯在哪裏吃,只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好。他們的要求那樣的平凡,那樣的簡單,卻也來的更為幸福。

沒有知道,此刻人煙依舊稀少的湘山路上雖然已經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卻依舊掩蓋不了這裏冰冷的氣息。

而坐落在這裏從未換過主人的程家宅院,此刻上演著什麽樣的狂風暴雨,即便你距離一百米之外也能感受到這裏的血雨腥風而感到怯懦。

我到程家的時候程勝利就告訴我,程家父子在書房談事,而年邁的老人只是筆直的站在書房門口,緊鎖著眉。

常安茹依舊安然的坐在客廳喝茶。

而我卻惴惴不安。我不知道我不安的是什麽。

“我不會和簡沁訂婚的。你不要逼我。”程亭喻雙手撐在書桌前,立體的五官充滿了暴怒,放在紅木書桌上的手幾乎都要陷入其中,腥紅的雙眸昭示他此刻有多生氣,而良好的修養讓他並沒有爆發出來。

同樣與他面對面站著的是程躍,顯然父親的定力是要比兒子好太多,銀色邊框的眼鏡倒讓長年生活在部隊的程躍多了分儒雅之氣,看著面前暴怒的兒子平和的說:“你沒有選擇。況且,你原來那麽喜歡簡沁,甚至為了她可以和我決裂,現在讓你娶她,你倒不願意了嗎?”

亭喻不怒反笑,雙手握攏,嘴角掛著邪肆且疼痛的笑容說:“我從來都不知道在父親的眼裏我只是你的棋子。十八歲的時候我是喜歡簡沁,可當時就因為您的一句不行,我去了舊金山,當簡沁尾隨我而來的時候您再一次破壞,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忘記了一切,您偽裝了所有給了我新的生命,我聽從您的意見,回國參軍,遇到祁懿,可是現在,你又讓我和簡沁訂婚。您到底當沒當我是您的兒子?”

深吸一口氣,鎖著眉繼續問道:“是啊,就因為那個時候的簡家一文不值,是個徹徹底底的商家,您看不起商家,而現在呢,現在卻要你認為高貴血統的兒子來娶商家的女兒嗎?”亭喻嗤笑。

“程亭喻,別忘了是我給了你一切,是我讓你有機會去舊金山留學,是我讓你身上流著高貴的血統,是我讓你在軍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這一切都是我給你的。而沒有這一切,脫掉這華麗的外衣,你,程亭喻就什麽也不是。”

“哦?那我要感謝您了,感謝您讓我從來都不知道童年是什麽滋味,我的生活,甚至於交友範圍都是您規定好的,您生怕您高貴的兒子沾染上什麽不良的習慣,禁止一切活動,您剝奪了一個年少的孩子擁有最簡單夢想的權利,而我連真正暢懷的笑都做不到,這一切都是拜您所賜。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自己不是程家人。”

“你,你這個不孝子!”

“程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程勝利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威嚴的氣勢一下子熄滅了屋內的火焰。

“爺爺。”

“阿懿在下面等你。”

我來的時候就聽說亭喻和程躍在書房,這麽長時間過去,我看到程勝利進了書房沒多會便聽到關門的聲音,而常安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動作依舊優雅而嫻熟,緊握杯子的手有些發抖明顯看出她在擔心。

若不是幾天前亭喻約我談談,我想我是不會這麽快來找他的。

我看著氣色如常的亭喻從樓上下來,在看到我的時候苦澀一笑。

“阿懿,我們出去走走吧。”說話的時候亭喻自然伸出的寬大手掌,目光渴求而哀慟的望著我,我猶豫片刻,還是將手伸了出去,溫度高的嚇人,距離近了我才發現,我甚至感覺到他快速跳動的心臟,我不安的回握了握他的手。

這一條湘山路很長很長,道路兩旁種植著昂貴的懸鈴木,一直蜿蜒到了德江市的最高地。此刻正値冬末,本就清冷的地方此刻顯得更加蕭條,一路上偶爾只有一兩輛寶馬疾馳而過,除此之外連個人都沒有。

“程伯伯他。”

“他讓我和簡沁訂婚。我不願意。”

我驚詫的擡頭看他,他說的何其輕松,就好像說他讓我吃飯,我不願意一樣簡單自在。我停下來,放開他握著我的手,我怎就忘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阿懿,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簡沁,不是別人,是你。”

那雙寬大厚實的手掌緊緊抓著我的肩,我甚至覺得我的骨頭都快要被他捏碎了,我大腦空白,處於完全死機的狀態。

腦中突然閃過來時祁蕊千叮嚀萬囑咐的話:祁懿,好馬不吃回頭草。他心機那麽深你這個小白腦袋不適合。

“我,我。”

我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看著頹然放下手的亭喻,頓時覺得輕松多了。

“你不用說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或許,我爸他說對,若是脫離了程家,我便什麽也不是,更不會認識你了。阿懿,我只想告訴你,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兩年多,是真的喜歡你的,那個時候我們之間沒有簡沁,沒有任何的障礙。”

我看著他空寂蕭索的背影,喉嚨哽咽,想要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只吸進了冷空氣,頓時覺得生疼肺部的難受,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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