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6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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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在所有的時間欺騙一部分人,也可以在一段時間欺騙所有的人,但你永遠不可能在所有的時間欺騙所有的人。

——林肯

從明揚那出來,只覺得外面的冷風肆虐的很,拉了圍巾,將帽子往下拉了拉蓋著耳朵,可是那冷冽的寒風好像不知從哪冒出來然後乘機鉆到身體裏,還是熬不過使勁跺跺雙腳。

感覺地面震了兩下才覺得心情舒緩了很多。

剛一擡頭,透過大霧漫漫的冬季,越過茫茫人海,便看到那人站在冷風肆虐的冬季中,堅定的身影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那麽的堅定,那麽的挺拔,在我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張愛玲的《愛》中曾說: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碰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以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奧,你也在這裏嗎?”

那麽此刻的我究竟該說些什麽,才算表現的正常。

平平靜靜的走過去,微笑著打招呼,順便問問最近過的如何,然後一起攜手離開。

或者很激動的走過去二話不說先甩他兩個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很瀟灑的離開。

或者站在原地等著他走過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告訴他自己可以前塵不計,兩人再度墜入情網。

我的雙腿始終有些僵硬,向前邁的步子不是很優雅,許是冷站的久了有些發顫。

我前進兩步,他前進三步。

直到後來是他跑過來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我靠在他的懷裏,身體很僵硬,遲鈍的將眼睛閉上。雙臂還是放在兩側,腦袋一片空白,不知該怎麽思考。我聞到他身上有些風塵的味道,還有濃重的煙味嗆的我喉嚨有些難受,熏的我眼睛有些酸痛,衣服有些硬,咯的我骨頭疼。

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就在此刻停止吧。我寧願就這樣站著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爛。

可是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

“阿懿,對不起。”

我僵在兩側的手顫了顫,始終沒能如他抱著我般若無其事的回抱著他。

“阿懿,對不起。那天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連帶著我的心都在跟著顫動。

“你們接過吻嗎?”

我聞到了空氣的稀薄,我嘗到了口腔中的苦味,我覺得我的整個身體都木了。等待回答的這段時間,我覺得時間在淩遲著我的心,一針一針的紮上去,拔下來,再紮進去。

“嗯。”

“你們上過床嗎?”我的平靜讓我自己都覺得詫異,我怎麽能這麽淡漠的說出這番話來。

我看著他波瀾起伏的黑色瞳孔,裏面明顯的掙紮如同刺在我心尖的刺,緊皺的雙眉。我突然就看不懂他了。

他不該是這個表情的,他應該在我剛問出口的時候便矢口否認。

可是通常都是事與願違的。

“我,我不知道。”

我驀地就笑了,伸手親昵的將他的眉輕輕撫平,認真的說:“我的亭喻啊。你可知道,女人是個很奇怪的動物,她寧願你欺騙她,寧願聽假話也不願意聽實話。我多想你告訴我沒有,多想你能學會油嘴滑舌。可是你從來都沒有,可我偏偏愛的就是你這個傻傻呆呆,正正經經的樣子,卻又想你能學會油嘴滑舌。我那麽想要自欺欺人,可是你不給我機會。你知道嗎?你的不知道和上過在我看來完全是一個意思。亭喻啊,如果你現在說沒有,我必定相信你是沒有的,無條件的相信你是沒有的,可是,你為什麽不騙我,為什麽不?”

我突然就覺得不冷了,擡頭看著天空,藍的有些蒼白,大概如同我此刻的臉色一樣蒼白,卻始終掛著顫巍巍的笑容。

是誰說。

當想哭的時候擡起頭看著天空,便會嘗到眼淚倒流的滋味。

對不起,原諒我學不會圓滑處世,原諒我學不會視若無睹,原諒我連想自欺欺人都沒機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我不知道時間是怎麽過的。

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痛,像是剛剛被人剜過一樣。

可是我卻不知道,一直以來是我夾在別人的中間,是我做了錯事卻還理所當然的讓他來請求我的原諒。

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我不知道在家裏待了幾天,清晨的陽光照在被子上的時候我醒了,感覺到肚子很餓,隨便煮了袋方便面就坐在客廳裏吃了起來。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還是我不好。

接過吻不算什麽,上過床也不算什麽,哪怕是結婚了也不算什麽。因為結婚也有離婚的時候,我又何必那麽在意。可是想到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耳鬢廝磨的樣子我就覺得難受,滿腔的疼痛提醒著那些不堪的事實。

隨便吃了兩口便沒了胃口。

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那輛銀白色的奧迪孤零零的停在下邊,雖然距離地面很遠,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車。

我看著他斜靠在車邊,身子有些歪歪斜斜的。

這是十二月中旬的天,他就這樣站在下面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我幾乎是想也沒想便沖了下去,站在電梯裏看著紅燈一閃一閃的數字,我第一次覺得好慢,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我卻好像熬過了幾個小時一樣的漫長,沖出電梯的時候胸腔裏充斥著的悶氣才算消散。

還是那天分開時的衣服,頭發都有些淩亂,眼神很疲憊很憔悴,看到我的時候閃過一絲的別後重逢的哀樂。

“你為什麽站在這裏?為什麽不回去?你以為你就這樣站在這裏我就會原諒你嗎?你以為你這麽守在這裏我就會對你犯過的錯誤當做沒發生嗎?你以為我心很軟看到你這樣就會心疼,一心疼就會原諒你是不是?”我直截了當的質問他,雙拳不停的砸在他堅實的胸膛,縱然砸的我手疼,可還是想要砸他,讓他知道我的痛。

砸著砸著我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手腕一緊,便被帶入懷中。他抱的很緊,好似要將我徹底的融入他的骨髓中一樣。

“手疼不疼?”

一聽他這話,我原本已經快止住的淚水更如決堤一般淚流不止,他怎麽還能在這個時候問我手疼不疼?怎麽能?

過了一會他顫抖著牙齒說:“我晚上其實是在車裏過夜的,沒有站在外面。可是,就算是白天外面也很冷。不過我是軍人,不怕!”

原本怒不可遏的我,終於還是挨不過程亭喻的柔情綿綿,他太了解我,將我吃的死死的,最後還是妥協。

可是心裏的那層隔閡不是說一句原諒了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只是大家都用同樣的辦法將那個埋葬在了心底的最深處,便可偏安於一時。

我從未想過,男人的精神出軌和身體出軌最讓我不可原諒的是哪一種?可如今卻真實的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每每看見他總會忍不住的想到他與別人郎情妾深的樣子,眉目傳情的樣子,那種感覺真是宛若錐心的痛。

可當精神出軌和身體出軌兩者都發生的時候,我又當如何.

連日來每每夜晚惡夢驚醒,簡沁那張美艷動人的笑臉總是在我面前來回播放,一番翻來覆去便再也睡不著,總覺得心神不寧的厲害。雖放在以前,哪怕是午夜夢回驚醒也必然是會打電話給他,可現在,好幾次電話拿在手中,將電話薄翻出來,看著那熟悉的名字來來回回,卻是無法撥過去。

只是怕聽見旁邊會有別的女人的聲音,只是怕聽到裏面傳來冰冷的如同機械般的聲音說‘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只是怕聽到通了之後久久無人接聽,最後還是冷冷回我一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我才發現,自己怕的竟有這麽多,可是那堵厚重的墻壁,我該怎麽越過去。

這世上最惡俗的事情,莫過於街頭偶遇,現女友撞見身份不明的自己男友的緋聞女主,可即便這麽惡俗的事情還是被我撞見,而且正發生在我的身上。

不過可笑的只是換了個地點,並不是街頭。

我的目光正幽幽,陰測測的盯著窗邊面對面坐著的兩人,我甚至覺得我熱烈的目光能將厚重的玻璃穿透。

兩個小時前,越青毫無預警的出現在我家門前,說來替我收屍。可惜我只是有些精神渙散,收屍還不至於。而她臉上卻掛著一幅極其失望的表情,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交友如此,實屬不幸啊。

她興致沖沖的拉我出來逛街,說什麽紀梵希出了冬季最新款的大衣,並且可以讓我隨意狠狠宰她一頓,我正疑惑間,看到她笑的有些如沐春風的笑臉,便瞬間覺得這丫的肯定不會這麽好心,必然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一番死纏爛打,糾纏不休,軟磨硬泡之下她才悠悠的望著天的盡頭說,今天是你生日!

而當我聽見今天是我生日的時候我竟莫名的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有些呆楞楞的想了好半天。

事實就是,當我和越青兩個人剛從她那輛拉風的賓利歐陸停在路邊,笑容燦爛的從車上下來,大搖大擺的進入高級法國餐廳爵尚,就連門口的迎賓紳士的笑容,優雅的動作都讓人瞬間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和越青兩人你說我笑的穿過爵尚的大廳,上到二樓,正站在樓梯拐角,甚至就連整個金碧輝煌的餐廳中還來回飄蕩著G大調的小提琴悠揚的音樂聲,而此刻我卻像個聾子一樣,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個器官那就是可以看見眼前的一對“璧人”。

越青骨幹分明的手掌放在我的胳膊上,我慘笑著轉過頭看她。

讓我意想不到的居然是越青燦爛的笑容已然僵在臉上,我甚至能感覺到握著我胳膊的手在微微的發抖,漆黑的雙眸中似是能噴出熊熊火焰,將整個爵尚燃燒,至少能讓面前的那人,燒的連渣都不剩。

“不過去打個招呼麽?”

越青對著我咧嘴一笑,那笑堪堪是俘獲眾生,顛倒人心的容色,可我卻覺得那樣的笑容分外刺眼。

生命不可能從謊言中開出燦爛的鮮花。

——海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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