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8章 古藤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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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也已經三四天了,我卻無法忘記在烏潯鎮知道的事,A大,著實是我的噩夢。

“阿茱——”

悠長的一聲呼喚,我驚詫之餘轉過頭去。白色的袍子,披散到肩的三千青絲,臉色蒼白,臉上一如既往的掛著溫和的笑容。毫無血色的臉頰,一雙通紅的丹鳳眼,我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從腳底生長出來的綠色藤條,一根、兩根、三根。然後越來越多,他的表情有些恍惚,被緩緩糾纏的右腳向前努力的邁了一步,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更多的綠色的枝蔓以極度迅猛的姿勢生長,攀爬,那細長的枝蔓還在不斷的伸展著,我看著渾身裹著長刺的藤條就在我的腳下。

“阿茱——”

我驚恐的張大眼睛,看著那些長刺伸進他的衣服裏,伸進他的皮肉裏,被綠色植物緊緊的裹著,如同埃及的木乃伊,那雙溫和的丹鳳眼始終露著溫柔的神色,鮮血似乎讓藤蔓生長的更加迅速。

我的腳像是生了根一般,怎麽也挪不動。我想大喊,想大叫,可就是喊不出來,喉嚨裏像是被人塞了團棉花,可以呼吸,卻發不出聲音,一絲一絲的纏著難受。

看著他渾身上面滿是鮮血的樣子朝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我跌在地上。

他前進,我後退。

我後退,他前進。

他的手伸了過來,卻不是如玉般纖長的手指,是長滿紅色刺的,血肉模糊,叫人無法分辨五指,此刻我已經逃不掉,只能看著他,看著他把手伸過來,伸向我的臉,那種粘稠的,血腥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

此刻我已分不清是夢靨還是珠華。

長滿刺的手落在我的脖頸上,動脈血管上。

生生刺了下去。

“啊——!”

伸手摸了摸脖子,還好。只是夢,只是夢。

轟隆——

一道閃亮的雷霆劃破在天空,窗簾的中間似乎能看到那劃破天際的痕跡,天裂開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光芒似乎要沖破窗戶,沖破窗簾,沖破所有的束縛闖進來。

轟隆隆——

我捂著耳朵,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回覆過來。我聽到大朵大朵的雨滴砸在玻璃上,砸在玻璃上那劈裏啪啦的聲音如同鬼在敲門,好可怕。一道閃電再次射了進來,我看著窗戶外邊,一道黑影晃來晃去的,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夢裏血肉模糊的雙手再一次向我襲來,我似乎看到了他張著血碰大口,呲著牙齒。

抓起旁邊的靠枕就扔了過去。

雨點越來越大,雨聲越來越大,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的外邊的天空陰郁連綿。

“啊——!”

明心縮在床上,白皙的五根手指緊緊的抓著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破門而進的聲音。

“明心,明心。”

“哥哥,哥哥。”明心撲到明揚的懷裏,不住的顫抖著,本就瘦小的身子此刻更加的嬌弱不堪,抖的很是厲害。

明揚動作輕柔的撫著她的發,輕輕的哄著她:“別怕,別怕。那不是你的錯,不是。”

“明揚,她很害怕,很害怕。我能感覺到。”明心縮在明揚的懷裏,小聲咕隆著,蒼白的臉毫無血色,是常年見不到陽光的原因,身子那麽小,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映在那雙抓著他前襟的纖細手指上,泛著青色的光芒,似乎都能清晰的看到骨頭。

“我知道。”明揚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蓋著被子,輕輕的扶著她的背,從小到大,只要她害怕他都會在她的身邊,只是對於那個真正害怕的人去無能為力。

他知道,只有遇到真正的危險的時候,他的妹妹,會成為她的替代品。明明不想,卻又不能違背。

明心的身子沒有因為溫暖而緩和下來,一直在明揚的懷裏顫栗,似乎都能聽到牙齒打顫的聲音。

“哥哥,她真的很害怕。”

“明心,不要怕。她很堅強,這麽多年不是都熬過來了嗎?不要擔心,會沒事的,會的。”明揚的目光看向別處,棱角分明的臉上卻帶著無法隱藏的愁容。

“會的。”

“阿懿,阿懿。”磁性的嗓音滿含焦急在空曠的大房子裏喊著,眼神凜冽的掃向四周。淩亂不堪的大床上空無一人,一個靠枕被扔在窗戶跟前,緊握的雙拳在顯示此刻這個人有多憤怒,更多的是焦急。

“阿懿,我是亭喻啊,是你的亭喻。”

他本來好好的在睡覺,卻聽的轟隆一聲巨大的響聲好像要將天空砸一個洞出來,坐起來一看,閃電加雷鳴瓢潑大雨,夏季的雨永遠來的那麽猝不及防,一念到有個小女人只要晚上閃電下雨就會害怕,忍不住擔心開著車便疾馳而來。果然,與他想的一般無二,上一次就是這樣,他陪在她的身邊,她都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今夜的雨下的這麽大,雷聲一聲接一聲的響徹天地,她會不會。

“阿懿,你在哪裏?”

手放在開關上,還沒來得及打開,就看到縮在墻壁一角裹著被子縮成一團的,還在瑟瑟發抖的人兒,兩步並做一步就沖上前去,到了跟前卻是動作輕柔的想要將被子拉開,可是她的力氣竟然那麽大,那麽大,他不敢用力,怕傷了她的手。

“阿懿,我是亭喻,是程亭喻,你看看我。”

“亭喻。”面前的女子嚅嚅道。

“是我,程亭喻。”

這個時候我似乎才真正的清醒了,擡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俊美不凡的外表,刀削般的容顏,我緊繃的弦才算放松了下來。

“亭喻,我害怕。”我撲進他的懷裏,想要找尋一絲的溫暖。

睜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縮進他的懷裏。亭喻將我抱向床,我靠在他的懷裏,外面的雨似乎很大,我卻已經再也聽不見了那劈裏啪啦的雨聲了。

“別怕,有我在。”

他寬大的手掌在我的後背傳來暖暖的舒服感,我仍然睜著一雙眼睛不敢睡覺,我怕只要一睡覺就會看到那可怕的一切,明明是夢裏的,可是卻那麽真實的存在著,就像會發生的事情一樣,叫我怎麽安心睡覺呢。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總之是被亭喻從床上拖起來的。

朦朦朧朧的睜著一雙眼睛,看到他系著圍裙站在我面前,一張放大版的俊臉湊在我面前,我咕隆一聲,含糊道:“亭喻,你在幹嘛?”我指了指圍裙。

“熱一下給你買的飯,大懶蟲,快起來了。”

他向來是個公子哥,家裏的傭人照顧的錦衣玉食,自從和我在一起偶爾還要刷碗還要買飯,不像以前那般了。

嘩的一下拉開窗簾,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空氣裏有種雨水沖刷過後的味道,我擰著眉,似是想起他怎會在這裏,快速斂起沈思,趴在他的背上,勾著他的脖子說:“買了什麽好吃的?”

“嗯。有你愛吃的茶樹菇燉排骨,蝦仁炒飯,你還想吃什麽?”

我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跳下來,跑去洗漱,大叫著:“我沒有刷牙就親你,你可不許嫌棄我啊。”

聽到外邊傳來爽朗的笑聲,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的自己,真的是做噩夢了。

珠華啊珠華,到底是不是你?

吃過飯的時候兩點多了,我捧著肚子靠在椅子上,懶懶道:“我吃撐了,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我要是養肥了可怎麽辦呀?”

亭喻坐在旁邊咯咯一笑,捏了一下我的臉頰,瞇著雙眼睛說:“養肥了我就不擔心你會被別人拐跑了。”

我瞥了他一眼,嘟著嘴巴。

“看在你大清早就跑那麽遠給我買飯的份上,我來刷碗,你去看電視。”我收拾好碗筷,端去廚房。

“你確定你可以?”亭喻斜靠在廚房滿口看著在裏面忙碌的小身影,嘴角勾著幸福的笑容。

我怒瞪著一雙眼睛,去推他,佯裝生氣道:“去看電視,我當然可以了,我是女人,怎麽會不可以呢?”

沒多會,廚房便傳出了劈裏啪啦的聲音,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騰的一下站起來跑到廚房,拉著那個站在廚房的小女人,滿臉的怒氣問道:“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傷到哪裏?”

我垂著腦袋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劈裏啪啦把家裏僅有的碟子都摔了,上次摔了五個,這次摔了三個。

“說話呀!是不是,受傷了?”亭喻著急的拉起我的手,上下檢查了一下,才舒了一口氣。

“都是我不好。”我弱弱的說了一聲,擡頭看著他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就笑了,拉著他的胳膊晃著道:“不要生氣好不好?下次一定不會了,你看,還有兩個碗是好的。”我指著臺子上洗幹凈放好的碗,笑的一臉的春光燦爛。

“不氣了好不好?”

亭喻無奈的揉揉我的頭發,將我推了出去,按在沙發上無比認真的說:“乖乖坐在這裏看電視,等我收拾好,帶你出去買碟子回來。”

“好。”我點頭如啄米。

他速度真快,幾分鐘就收拾好了。真不虧是軍人,都鍛煉出來了。

他不開車,我也懶得開,兩個人就這麽手拉著手在大街上游蕩。

我住的地方雖然不是市中心,但是距離市中心也不遠,周圍都是些高檔住宅區,理所當然的相當繁華。

馬路旁邊林蔭道上。

大紅色賓利

一身淺灰色休閑裝的珠華先一步從車上下來,然後又極為紳士的緩步移到副駕駛打開車門。

我和亭喻並肩而走,眼看著越走越近。

香奈兒高跟鞋,大紅色的緊身超短裙,長腿一邁,長波浪卷,精致的妝容,果真是金童玉女。

“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一個月沒去,也不知道最近有沒有挖出什麽好東西出來,嘻嘻。”目光掃過去,他正好看了過來,我連忙躲過,生怕被他看到。

珠華從後座上拿出一捧藍色妖姬遞到女人的手中,趴在她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

我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他嘴邊掛著最好看的笑容,這樣的姿勢有些暧昧,不算太過暧昧。

“你這個小東西整天就惦記著那些古董,小腦袋裏還藏了些什麽?”亭喻寵溺的點了一下我的鼻尖,我笑容燦爛的看他。

珠華的眸子一暗,斂下眸子,不再看。

環著女子纖細的腰肢就走了進去。

我看著那成雙的背影,臉上始終保持著淡笑,擡頭看了一眼。

豪悅酒店。

原來是酒店。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亭喻的臉上,我歪頭看過去,完美的側臉,古希臘完美之作。

珠華呢。

一張柔和的面孔,笑起來很暖,像陽光一樣暖。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怎麽能夠拿來比較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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