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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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蓮妖的悉心照顧和治療下,我恢覆的很快。胸口已經不疼了,那壓著自己的沈悶感也日漸消散。我掬起身邊的桃花,那柔嫩鮮美的花瓣已經頹敗幹枯,皆化作靈力滋養著我的身體。我嗅著桃香,撿起一旁的一枝桃花,那姿態和形狀似曾相識,我一驚:啊,畫。逸華畫的那幅桃花畫。我翻著自己的衣袖,卻找不見那幅畫的蹤跡,在整個藕室翻來找去,也沒有發現任何痕跡。蓮妖提著小壺過來,見我一副著急慌亂的模樣,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背柔聲說道:“你怎麽了?在找什麽?”我抓住蓮妖的臂膀,緊張又擔憂的說道:“畫,我的畫,逸華畫的畫。”蓮妖將我扶在一旁,疑惑的望著我問道:“什麽畫啊?”我將手捧著自己的胸口,說道:“逸華畫的桃花。那幅畫我一直放在身邊,難道是跌入湖裏將它遺失了?”蓮妖,看著我嘆了口氣,將那小壺遞到我手中,說道:“丟了就丟了吧。不就一幅畫麽?你找到他,讓他再給你畫一幅就成。那幅畫估計是落在湖裏了,反正我沒看見,當然你可以試試用妖力找一找,不過我猜它估計已經變成一灘漿糊,被那些魚兒給吃了吧。”我聽了蓮妖的話,怔怔的紅了眼眶,那是我唯一能感受和握住的逸華的東西,雖然它是偷來的,不是他贈與的。

萬事隨流水,萬物皆成空。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一切都是夢中鏡像。我喝下最後一壺“與君”,蓮妖欣喜的對我說:“你運氣試試,看看你的妖力恢覆的如何?”我開始運力發功,一陣清風襲來,卷起我的衣袂,將身邊的桃花也一一卷起,它們圍繞在我的身邊漫天飛舞,我將它們一一收攏,放於手心中。輕輕親吻了一下,攤開手變成一朵艷麗的桃花。我站起身,將那桃花放到蓮妖的發間,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道:“你看,還是桃花讓人變得更加嫵媚和嬌艷。”蓮妖輕輕一笑,將發間桃花扶了扶道:“妖媚不是我的風格,我只愛素淡和清雅。”我呵呵掩嘴一笑道:“哦,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蓮妖一把扯下發間的桃花,扔到我身上,唾了我一口道:“你再拿我打趣,我可不幫你找你的逸華了。”我撿起桃花,將它插於我的房間,輕輕攬住蓮妖的肩道:“多謝您。蓮,這一事了後,待我回去取了桃花釀來與你暢飲。你的‘與君’也要每年留給我一壇才是。”

我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蓮妖戴在頸上的玉環,深怕一個轉身便錯過了逸華的身影。“欸,桃,你快看,這個是不是,這身影和你描述的很像呢。”我順著蓮妖的指引,仔細看去,確實很像,可是為何他的身邊有一個和他並肩走的如此親密的窈窕女子。我讓蓮妖再施法將它放的更明顯些,只見那鏡像中的窈窕女子慢慢轉過身來,我看清了,那張美麗姣好的面容,澄澈如水的大眼睛不是駱纖纖是誰?她身旁俊秀提拔,黑發如緞披在肩上的男子一定是逸華了。果然他也轉過身,二人同時望向我,不,是我同時看著二人轉過頭來的臉。我一驚呼,心下又是一沈,莫名一痛,蓮妖看了看我,道:“你還看麽?”我點了點頭,勉強的露出一笑。我得知道他們身在何方此刻所為何事。

原來他們都在臨安城,逸華確實還沒走。他和他的父親被邀請到駱纖纖家中居住,駱纖纖的父親也是朝中重臣,和逸華的父親是世交。這次戰事逼近,他們的父親每日皆要上朝與眾臣了解和商討與敵寇作戰的情況。文逸華亦是有心無力,恨不能馬上上戰場建功立業。可是,現在連功名都還沒有,談何報國?戰事未結束,自然這殿試結果和冊封大殿也被延後舉行。駱纖纖見文逸華眉頭深鎖,終日愁思憂憤之樣,心頭難過又不知道如何幫助他釋懷,只好趁著這天天氣尚好,和風暖煦,軟磨硬泡的拉了文逸華出門賞花。行船兩個時辰到了揚州,二人走在二十四橋上,橋邊紅艷似火,嬌美如陽的芍藥開得熱情又蓬勃。文逸華順手采了一朵美麗的芍藥花,輕輕戴在駱纖纖的頭上,駱纖纖嫵媚一笑,拉著文逸華嬌羞的說道:“逸華哥哥,你說我美還是花美?”文逸華看著她,輕笑道:“自然是你美了,沒有你的美麗哪能將她們襯的如此美好。不過,唉……”駱纖纖聽他一嘆氣,皺著秀美說道:“逸華哥哥,你怎麽又在嘆氣啊?好不容易拉你出門散散心,你怎麽還是不開心?”文逸華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雙手負在身後,望著遙遠的未知說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若江山破碎被賊人鐵蹄踐踏,再美的花若沒能處在一個安穩和平的世界裏開放,它也會流淚。”

正說到此,忽聞一陣喜慶的簫聲傳來,二人回頭一看,只見一身著藏青色藍袍,底鑲蟒紋金邊的年輕男子袒胸露乳正坐在一群身著華麗衣衫,艷妝明麗的女子身邊。他們一邊吹簫,一邊坐在船上喝酒,嬉鬧調笑。文逸華厭惡的一回頭,如今正是民族存亡的時刻,人人都在憂國憂民,竟還有這等無恥小人行此淫樂之事。文逸華快步離去,駱纖纖急急提了衣裙跟著他離開。二人拾階而下,來到臨水邊的一座小巧別致的小亭,這小亭用石板砌成,亭蓋卻種了重重的綠葉紅花。亭上兩根石柱上還刻著“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二聯,牌匾書“吹簫亭”三個大字。從此亭望去,二十四橋之景皆收於眼底。石拱橋呈玉帶狀,仿佛彩霞橫臥於湖水之上,二十四根漢白玉雕砌的潔白欄桿上刻著彩雲追月的浮雕,周圍鮮花遍植,馥郁芬芳,若是晚間明月高掛,便能看見那雲、水、花、月交相呼應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的妙境。微風輕拂著駱纖纖秀美的臉龐,長發輕飛,她看著眼中之景,嬌唇輕啟,緩緩而歌:“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文逸華看著她少女嬌嫩的臉龐,卻隱隱爬上愁思,心中頓覺傷感和愧疚,這本是男人該做的事,女人就應該好好的保護在家中,不讓她們憂愁,而自己卻……駱纖纖止住歌聲,突然明媚一笑,對文逸華說道:“逸華哥哥,你的玉笛呢?給我伴奏好不好?”

玉笛?文逸華摸向腰間,卻發現空無一物。頓時回想起來,當日臨走時將那玉笛放在房中。他又回想起那一晚與桃夭飲酒歌舞之舉。他吹著玉笛,笛聲悠悠,桃夭踏聲而歌,在月華之下舞起那支令人驚艷和沈醉的折腰舞。當她的頭發隨著發帶崩落而如瀑傾瀉時,他心房的一角也仿佛坍塌和崩落。可是,他和她是不可能的,從小就已定了終身,他和駱纖纖青梅竹馬,互相已經認定了彼此,心裏已經容不下別人了。可是桃夭的突然闖入卻讓他一直堅若磐石的心有了一個缺口。她雖扮作男兒的模樣,可是渾身卻透出女人的嫵媚和嬌柔,仿佛那朵朵燦爛的桃花。她與他把酒言歡,她雖不懂詩書和琴棋畫藝,可她的純粹和自然卻像那杯中的桃花釀般給了他不一樣的感受。可是,他也是個重諾之人,爹爹也是不願他娶一個商賈之家的女兒。他看著她燦若桃花的面頰和一汪如水般深情的眼睛,卻不得不對她說“我們是好朋友。”朋友,是他能給她最好和唯一的承諾和答覆了。當那一夜他看著她眼角流出的淚花,他的心也莫名一痛。他只能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那一夜宿醉,他好像做了很長很長一個夢,夢醒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了桃夭流著眼淚的臉。大朵大朵的桃花如雪般在空中翻飛起舞,他只聞見醉人的酒香卻再也看不見桃夭的身影。她一定是生自己的氣了吧,從此以後是否再也不願與他相交。文逸華不止一次的走到屋後,看著院子裏已開到荼蘼的桃花,正紛紛雕零,上演著最後一舞然後歸於塵土,化作泥塵。“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難道他和她所相知相識的一場,真的已如流水般逝去,化作一段桃花夢境。他看著那桃花,想著桃夭的面容,期盼著她像曾經一樣出其不意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整整十日過去,他沒有再看到她,也根本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他坐在書桌前畫上一朵桃花,他想起那日桃夭站在他的窗前,他險險甩她一身墨水,而現在,一切都化作一個夢。臨行前,他拿出玉笛,對著院子裏那棵桃花樹吹奏那支桃夭自己編的曲子,他想讓她知道:再見一面吧,我們再見一面。至少讓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夢。

在殿試舉行那一天,人們都說看到了五彩的光華降臨人間。他們說是神靈下凡為了拯救蒼生。可是,為何他卻看到了桃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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