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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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桃花寨綿亙十裏都是桃花。凡出入此地的人,必然要順利通過桃花陣方能進入這桃花寨。寨中父老鄉親亦是頗懂陣法操練之人,只要一人出去這桃花寨,這寨子裏的陣法便必然會變成另一種陣法,以免外出之人與外人勾結,毀了這寨子的清凈,給寨子招來禍端。

寨子裏儼然像個集市,玩雜耍的,叫賣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聲絡繹不絕,最東邊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樹,那樹心裏住著一女子,這女子以釀酒販酒為生,方圓十裏就數她的酒釀的最好,因為只有她的酒能讓十裏之外的人也能聞到酒香,讓不想喝酒的人也願意循著酒香前來一飲。這女子本來有名字的,但因為大家都叫她酒娘,叫的久了,叫的熟了,連她本名都忘了。她最愛在左鬢上貼一朵桃花,卻沒人見過她的全貌,因為她示人的唯有一雙墨色的眼睛和鬢上的那朵桃花,其餘全被一張桃色的絲巾遮住,卻因此而給人憑添了幾分想象和八卦。有人說這女子有傾國傾城之貌,如若示人,這魂便會被勾走,然後從此大醉不醒,比她手裏釀出的美酒還要醉人。也有人說這女子生來便有缺陷,相貌醜陋,不敢示人,所以至今雖然能釀的一手好酒,又有家財外貫,卻至今無人聘娶。酒娘卻從不曾為自己辯解,即使有人在乘著醉酒時想借耍酒瘋扯下她的面紗一睹芳容,她也未曾驚慌過,只是輕輕回轉身,下一秒,那醉酒之人必定會真的長醉個兩三天。

這一日入夜,月朗星稀,已是到了家家戶戶閉門歇業安眠的時候。寨子裏突然來了個陌生男子,這男子大約十五有六,著一身白袍,腰間斜插著一支玉笛,相貌裝扮仿佛來自詩書禮儀之邦,富貴高雅之家。那男子在街市裏並未閑逛,只循著那酒香一路尋到酒娘的酒坊處,徑直找了一個桌子,瀟灑一掀白袍,筆直端坐於一處。此人也未像其他人一樣,坐下便吆喝著要酒喝,只是靜靜的環掃四周,細細打量,這酒坊處於樹心之中,因為地方甚小,除了櫃臺和幾壇子擺出來的酒之外,便只置了三張小桌。所以大多來飲酒的人只是在櫃臺酒娘處買了酒拎回去自己喝,因為能坐在這小桌上的人實在是需要運氣和耐力的。他今天來的運氣說不好也真是好,剛巧讓酒娘趕了一批無端取鬧的酒客出門。他在打量四周的時候,其它的人也在打量著他,這不明身份的異鄉人究竟是怎樣破解了這桃花陣法,竟能如此輕易的入了這桃花寨。不明就裏也不敢輕舉妄動,酒坊裏頓時出現少有的一陣寂靜。

“客官,您是要喝酒嗎?”一個輕柔甜美的聲音打破了這個寂靜。

聽到聲音,男子終於把目光收回,一雙如清潭般的墨色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位身姿嬌美的女子,微微頷首一笑,起身向前作了一揖。

“在下冒昧,本是與友人結伴同游,卻不小心迷了路,忽然聞到一股天然純粹的酒香,於是便循著這酒香找到此處。正是要痛飲一番。您可是店家?”

酒娘微微福了福身,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一雙眼睛若有似無的顫了顫。

“您這販的是哪種酒,叫什麽名字呢?為何有這般奇異的味道?竟能香飄萬裏?”

“公子謬讚,奴家此處只有一種酒,酒名也沒啥新奇的,就是桃花釀。取這寨子裏的桃花釀就而成。”

“如此,能否給我先上一壺,再添一二下酒菜。”

“切,你還想要下酒菜,真是癩□□想吃天鵝肉。”坐在角落處一有著又紅又大的酒糟鼻的男子,飲了一口酒,說完話後有嗤笑一聲。

他旁邊的另一個尖臉長須的人,搶過他的酒說道“你個鄉巴佬,成語用錯啦,那是比喻醜男想追求美女。”

“哼,我管他什麽,在這裏吃了這麽多年的酒,可從來沒吃過下酒菜的。這不是給酒娘難堪麽?好酒只需暢飲,無需下酒菜來助興伴飲。”

“就是,這個不速之客,也……”

“來者是客,定當以禮待之。你們這樣只會讓外人認為我們寨子裏的人都是低俗無禮之人。別說是因為喝了我酒娘的酒才說這些胡話的。”眾人正七嘴八舌間,聽了酒娘這一番話,皆低頭飲酒,悻悻然。

“公子,這幾人飲了太多酒,許是有些蒙了,還望公子見諒。奴家此處確實沒有酒菜,只售酒。”酒娘將一壺酒輕輕放到男子的面前,頷首說到。

“無妨。”男子微笑的看著酒娘,拿起酒壺閉上眼睛猛喝一口。“啊,這真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酒了。酒香濃郁,入口時有一股桃花的甜香,到喉嚨處又有一種辛辣之感,直入腹中,竟又讓人心曠神怡。好酒。”說完又拿起酒壺遙遙對著角落處剛剛才嘲諷完他的人說“兄臺說的好,是在下愚鈍冒昧了。好酒確實是不需要下酒菜的。在下也敬諸位一杯,冒昧前往此地,打擾了你們的生活,還望見諒。”其他人也沒說什麽,只附和的“呵呵”了幾聲,覆又各自沈浸在酒的美味中。

夜漸深,酒坊外和酒坊裏的人卻絡繹不絕,一批走了,第二批又緊接著趕忙坐下,都恨不得多待些時日多看看酒娘幾眼。卻最終因早已傾囊又或者不甚酒量,遺憾的一步一回頭的出了門。那白袍男子僅僅喝了三壺酒便沈沈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那門外等候的酒友們立馬上前,將他往外拖。

“嘿,等等,你們可別猴急,這小子還沒付酒錢呢。”

“對對對,酒娘,酒娘,快來結賬。”

眾人大聲吆喝著,見酒娘步步生姿,搖曳著桃色羅裙款款來到這男子面前,輕啟櫻唇道“公子,你且付過酒錢,再離去吧。對了,本店不收外來銀錢,當然金銀器具是行得通的。”

白袍男子因烈酒入身而臉上漲紅,聽了酒娘的話,抱歉一笑,搖晃著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只有一錠銀子遞過去。酒娘見了並未接,輕輕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這兒不收這樣的銀元。”

“啊,這可如何是好?”白袍男子頓時局促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像是吃白食被人當場抓包,頓時尷尬難當,少了當時的那種溫文爾雅。酒娘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機眼波一轉,輕聲道“公子腰間玉笛倒可做這酒錢。”

“啊,這……”白袍男子瞬時瞪大了眼,摸著自己腰間玉笛,頓時酒醒了一半。“這可是我外祖父贈與的,實乃心愛之物,不可割愛。我進這酒家原以為同別家酒肆一樣,卻不想這裏竟是這樣的規矩。您怎麽不提前說呢?我……”

話還沒說完便被剛剛坐在角落裏那酒糟鼻男子抓住領子,大聲叱道“我就說外鄉人不懂禮數。你進咱們酒坊就直接坐下要酒吃了,也沒問問規矩。現在倒還來斥責我家酒娘不提前跟你說。”

眾人皆起哄,義憤填膺,有吃了酒想乘機借酒滋事的人還擼起袖子想要把白袍男子揍一頓。這時,酒娘拉下那酒糟鼻的手,啜了一口道“你們說人家不懂禮數,你們又多懂禮數啊。這讓外人今後說起我們這桃花寨是蠻荒之地,盡生些野蠻之徒。”說完又對白袍男子道“公子,本店規矩確實如此無法更改,您剛說的也在理,是我沒提前告訴您這規矩,我便不要您這玉笛,不如您便留下來幫我打幾日工還了這酒錢吧。正好此時是釀酒最忙的時候,得趕著采下今年最後一批新開的寒露桃花。”

“這……我……唉,好吧”白袍男子終於在眾目睽睽下無奈點頭答應。人群裏依稀還傳來羨慕的聲音“哼,便宜了這小子了。我們是想幫酒娘幹活,酒娘還嫌棄我們呢。”還有的頓時唉聲嘆氣“唉,有多少人為了貪一口酒,求酒娘施舍去做這采花工,打得頭破血流啊。”也有人露出鄙夷之色道“大概是這小子有幾分姿色吧。”更有人借此向酒娘獻殷勤“呸,你們凈瞎說,那是酒娘人太善良,寬容大度。”“……”雲雲。

白袍男子此時更加尷尬萬分,沒想到一次外出游玩竟落得這步田地。自己好歹也算是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知書達理之人,卻不想到了這麽個小地方竟成了人人口中齷蹉之人。還想著找個客棧住上一宿,明日再帶上幾壺美酒回家讓爹爹嘗嘗,免得又被爹爹罵作外出鬼混。卻不想酒是喝美了,自己卻因此淪為別人的仆役,還要幹這下賤之活來還酒錢……唉唉唉,正在他搖頭連聲嘆氣,酒娘卻早已轉身離開,面紗在走動中輕輕顫動,面紗下露出若隱若現的冰肌玉膚,她掀開簾子往櫃臺後面走去,遠遠只傳來一個清甜軟糯的聲音“公子,你還不跟我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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