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讓郭大路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嗎？”我愕然問他。

他聽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說，不然又能怎樣呢？

在浸豬籠的前一晚，肖長貴找肖婉蓉聊了很久。

他們聊到了肖婉蓉的小時候，也聊到了肖婉蓉出嫁那天。

這一晚上，是他們父女倆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肖長貴現在還還記得那天他跟肖婉蓉說得每一句話。

他說，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晚上肖婉蓉的樣子。

肖婉蓉那晚跟他說，她做了這件事不後悔，她後悔的就是生在肖家，生在他這個懦弱而又絕情絕義的父親手裏。

在肖婉蓉眼裏，肖長貴的懦弱的。

但在村民的眼裏，肖長貴的深明大義的。

這讓肖長貴非常的糾結。

他怎麽也想不到，他的女兒會對他有這般的誤解。

他想要跟他的女兒解釋，但發現解釋了一晚上都沒有解釋清楚。

天快要亮了。

肖長貴想出了讓肖婉蓉不死的方法，那就是肖婉蓉把郭大路吐露出來。

到時，只要把責任推在郭大路的身上，或許肖婉蓉就不用浸豬籠了。而且到時就算是浸豬籠，肖婉蓉可能也不用被淹死。

但肖婉蓉拒絕了他的提議。

肖婉蓉給的理由很簡單，她不想當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郭大路對她有情有義，她不想辜負她。

看到肖婉蓉這般表態，肖長貴還能說什麽呢？

他離開了肖婉蓉，在浸豬籠儀式上，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挺著個大肚子被關到豬籠裏面，然後被三五個大漢擡著扔到了大海裏面。

起初的時候，他還可以感覺到肖婉蓉在海裏面掙紮的聲音。

但沒到一炷香的時間，海裏面就沒有動靜了。

肖婉蓉就這樣死了。

這期間，不光是肖長貴目睹了這一切，郭大路也目睹了這一切。

肖長貴答應過肖婉蓉，在她死後不要找郭大路的麻煩。

所以，肖長貴沒有再找郭大路麻煩。

肖婉蓉死後，郭大路出錢買棺材，肖長貴出面把肖婉蓉安葬在村後的亂葬崗。但卻不想，出殯的前夕，溫家人又來了。

這幫溫家人似乎對肖婉蓉浸豬籠而死還不解恨，他們竟然當著肖長貴的面把肖婉蓉的屍體開腸破肚。

那個時候，肖長貴真的恨不得跟溫家人拼了。

但他最終還是懼怕溫家的權勢，所以他怯弱了。

不等肖婉蓉出殯的時辰，在那天夜晚肖長貴便把他女兒草草地安葬在亂葬崗。

第二天清早，肖長貴遞交了村長的辭呈。當天下午，他便帶著家人開船離開了肖家村。

後來的事就如他剛才所言，黑風暴要了他家人的命，他又陰差陽錯地跟魚妖簽訂了靈魂契約。

200多年了，他卻還沒有再跟他女兒的鬼魂見上一面。

聽了肖長貴的一席話，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真的是個悲傷的故事，如果肖婉蓉晚生個200年，故事的走向或許就不同了。

感嘆之餘，我不免問肖長貴：“其實，你要見你的女兒並不難，你死了就可以看到他了。”

“死？”肖長貴說，“我倒是想死，可是我死的了嗎？”

想死都死不了？

我聽後大怔，立刻問他原因。

他說，跟魚妖簽訂了靈魂契約以後，他開始的時候並不想死的。但隨著活得越久，他越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意義了。所以他想過求死。

求死的方法有很多，吃農藥、上吊、割腕、跳海，真是拿著刀子抹自己的脖子，他都幹過。

但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他並沒有死，反而精神越來越亢奮。

可以說，自從跟魚妖簽訂了靈魂契約後，他難求一死。

他說到這裏，立刻問我：“你能幫我死嗎？”

我聽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我幫不了你。”

他聽後臉上盡是失望之色。

看到他失望的樣子，我又於心不忍。

於是，我在意識中問系統，看看系統有沒有方法。

系統給出的回答是，要肖長貴死並不難，但前提是得終止肖長貴和魚妖之間的靈魂契約。

系統還說讓我找鬼差神荼去查一查生死簿，看看肖長貴的陽壽。

如果肖長貴的陽壽早就完了，而魚妖還跟肖長貴保持著靈魂契約。

那魚妖就是違背天條了。

到時，只要將這事上報給掌管妖界的妖王，不需要我動手，妖王自會處理魚妖。

聽了系統的話，我頓時大喜。

沒想到一切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難。

所以，我讓肖長貴先起來坐在床上，隨後兀自施法召喚神荼。

沒多久，神荼便出現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是從地上冒出來的，而是從墻壁裏面走出來的。

他每走一步，周圍都留下一絲金黃色的光芒。

他一走到我身邊便問我請他來是不是因為男惡鬼的肚子裏面的怨氣消散了？

我說是的，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他。

隨後，我便把系統剛才跟我說得轉述給他。

他聽了後點了點頭。

接著，他便又用右手在平板電腦上比劃起來。在這期間我還聽到“吭吭”、“叮咚”的聲音。

我好奇他在幹什麽便走到一邊去看個究竟，但不想我又是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太讓我失望了，他到底在看什麽呢？

看著他盯著平板電腦出神的樣子我又不好打擾他。

所以我就走到一邊。

這時，肖長貴立刻問我準備幹什麽。

我生怕我說出來之後，肖長貴會改變主意，便神神秘秘地說我在想辦法讓他和他的女兒肖婉蓉見一面。

只是肖婉蓉現在已經被神荼送到黃泉客棧了，要見面也得肖長貴的鬼魂進入黃泉客棧才能相見。

這些事我可沒有跟他說，我怕我說了後他會鬧事。

神荼還在比劃著他的平板電腦。

我看著肖長貴突然想到了張亞運。

在跟肖長貴聊天的過程中，他提到過張亞運一次。

張亞運之前也跟我說，他想找肖長貴。

現在肖長貴就在這裏，何不趁著現在讓張亞運跟肖長貴見上一次呢？

所以我立刻拿出夜壺，然後打開夜壺。

在我念了一道咒語以後，張亞運的鬼魂便從夜壺裏面出來了。

他落在肖長貴的面前。

肖長貴見到張亞運的一剎那，尖叫一聲從床上站了起來。

隨後，他拔腿就跑，我立刻伸手拉住他。

我問肖長貴，為什麽這麽緊張？

肖長貴說，他覺得對不起張亞運，所以他想跑。

聽了他這話，我便問張亞運還記恨不記恨肖長貴。

張亞運沒有說話，而是一直盯著肖長貴。

他眼神越來越直，臉色也越來越陰暗。

這看的我都發慌。

我擔心張亞運會鬧事，便威脅他說：“你別亂來，我和神荼都在這裏。你若是亂來，你就別想去冥界投胎轉世了。”

“我要報仇——”張亞運陰森冷厲地盯著肖長貴說。

這四個字就好像尖刀利刃一樣插在我的心臟上。

我暗道一聲不妙，剛想阻止張亞運。

但這時，張亞運卻已經雙手掐住了肖長貴的脖子了。

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本能的反應還是讓肖長貴在張亞運的手裏面不停地掙紮。

肖長貴越掙紮，張亞運就越來勁。

他便掐著肖長貴的脖子邊陰冷地問肖長貴：“尚先生，我待你如父親，你為什麽要出賣我？”

肖長貴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沒辦法，我這都是被逼的，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放我一馬吧。”本能的反應，還是讓肖長貴不知覺地求饒了。這也難怪，昨天在被魚妖用舌頭纏住全身以後，他也在求饒。

雖然他明知道自己不會死，但危險降臨的時候，他仍會情不自禁地求饒。

“可憐你？那誰又來可憐我——”

張亞運冷厲地喊了一聲，整只手便把肖長貴的脖子掐斷了。

緊接著，肖長貴便在張亞運的手裏面一命嗚呼。

看到肖長貴死在自己的手裏後，張亞運才松了手。

“碰”的一聲，肖長貴的屍體掉落在地上。

我往地上一看，那屍體很快就化成了一堆白骨。

緊接著，另一個肖長貴又從我正前方的墻壁裏走了出來。

剛被張亞運掐死的肖長貴就在我們眼前這麽容易地覆活了。

“你……你為什麽沒死？”張亞運緊張地問。

肖長貴走到張亞運的身邊嘆了口氣：“你若是能夠殺我，那你就殺了我，我倒是特別希望你能夠殺我。”

張亞運一聽勃然大怒，他雙手又掐在肖長貴的脖子上。

這一次，肖長貴還像上次一樣在不停地掙紮。

他掙紮了兩下又被張亞運給掐斷了脖子。

張亞運將他的屍體扔在地上，他的屍體又變成了一堆白骨。

緊接著，另一個肖長貴又從我正前方的墻壁裏走了出來。

張亞運憤怒地飛到肖長貴的面前，他又要去掐肖長貴的脖子，我立刻制止了他。

我說：“你難道還沒有看到嗎？你殺不死他的。”

“為什麽他不會死？”張亞運不解地問。

我沒有回答，而是讓肖長貴親自跟張亞運解釋。

畢竟，肖長貴跟張亞運之間的恩怨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恩怨的化解由他們自己來最合適。

肖長貴苦口婆心地跟張亞運說了一遍，張亞運也不是不明事理的。

他明白了肖長貴的苦衷。

這時，神荼也忙活完了。

他收起了他的平板電腦，對著我們說：“剛剛我把情況反應給了崔玨判官。崔判官查閱了生死簿。肖長貴的陽壽早就盡了。所以，魚妖和肖長貴的靈魂契約就是非法契約。”

聽到這話，肖長貴高興地跳了起來。

但我卻紋絲不動。

因為我早就料到肖長貴的陽壽已盡，我找神荼跟判官確認，其實也是圖個保險。而且這事兒我也不想一個人承擔，我這麽做其實想把神荼拉下水跟我一起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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