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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朱砂筆點眉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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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響亮又利落的兩個巴掌,讓誰都沒回過神來。

接著是聞訊趕來的醫生,還有蔣執,蔣執看到這個情況,眉心一縮,示意護士把喬頌給帶進房間裏。他睨了我一眼,問了問給我檢查傷口的醫生,“死得了嗎?”

“避開了大動脈,消毒把傷口處理包紮了,換幾次藥,沒太大問題。”

“哦。”蔣執聽到回覆,看著我,哼哼兩聲,“林蒹葭,你還真會來事兒啊,說吧怎麽回事?”

那語氣,就像是奉了聖旨鼻孔朝天的得意洋洋的小太監一眼。

我還坐在花壇上,有護士抱了藥箱過來,醫生在我脖子上折騰,疼得我呲牙咧嘴,眼淚水都快擠出來了,哼哼唧唧的給蔣執還有一旁黑了一張臉的簡安真交代了所有。

從喬頌隔著窗戶召喚我,到我深入那銷金奪魄的狼窟,最後是躺著也脖子中了一槍的悲慘經歷。

蔣執抽了抽嘴角,意外的嘆了口氣。

我最近真的是被人戳脊梁骨戳怕了,不自覺的語氣裏就帶了點求饒的意味,疊著聲音給蔣執道歉,說我不敢多事,檢討我那要命的好奇心。

他嘴角抽的更厲害,“你能從那狼窟裏逃出來,還真是命大,少在這裏裝可憐了,哪來得平地一聲雷,炸出你這麽一個聖人來包攬全責,俞艾也是,現在喬頌也要啊。”說到這,他頓了頓口,看了我一眼,“林蒹葭,你以前耀武揚威一副要不完的女霸王的樣子呢?給狗啃了?”

說完兜裏摸了下,翻出手機給周硯打電話,讓人去我說的夜店緝毒去,掐了電話蔣執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瞎貓也能碰上死耗子,之前喬頌一直不肯說她的拿貨渠道,你就算戴罪立功了,我批準你直起腰板做人!”

我擡著脖子睨他那副小人得意的樣子,誰知道扯著傷口,痛得我哇哇大叫。

簡安真也往前湊熱鬧,帶著我手臂擰了一下,“你就沒有讓人省心的時候!”

安真要上班,蔣執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我,周硯…周硯也沒見上幾眼,周青…談不上太大交情,現在又忙訂婚,而俞艾,我只能默默抹一把眼淚,護士小姐們也要幹其他事兒,我在這院裏說白了就像一個插班借讀生,大多時候沒人搭理我,我就自己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較勁兒。

現在脖子傷到了,更是不敢半分動彈。

手上的畢業論文寫到一半就卡殼,正焦躁的時候,我房間來了倆陌生人,張羅著在沙發旁邊鋪個折疊床,這是什麽陣仗?

接著是鄭博楠木著一張臉徐徐登場,提著個灰不溜秋的行李,身後還有護士給他抱著鋪蓋卷,我沒整明白,嘴上也不利索,“你…你這什麽意思?”

“林蒹葭,相信你還沒有認識到現在是什麽形勢,你前前後後算下來,曠了將近大半年的課,還有三個月,我們研院就要結課答辯。”鄭博楠心不甘情不願的往折疊床上坐了一下,“從現在開始,我跟你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倒黴遇上了你這樣一個搭檔。”

我知道,其它學校我沒打聽,我們這個學校,畢業上交的設計作業一般都是傷筋動骨脫層皮的工作量,一個人完不成,基本上都是兩到三個人一個組提交,不過論文得單寫。

我心裏訝異,“上次填教研單子的時候,你不是只填了你嗎?”

“…我後來找老板換了。”他不打算多解釋,開了筆記本電腦往我腿上一擱,“資料全在文件夾上了,吃喝撒賴從現在起到你出院,咱兩都得在一起!”

“……陸心潔不吃醋?”

“哼。”鄭博楠不接話,傲嬌的往那可憐巴巴的折疊床上一躺。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經歷了那麽多,鄭博楠的傷害沒有比我少,他還能站在我身邊,我都覺得臉紅對不住他。

“擦擦你那鼻涕,我可以沒有多餘的衛生紙給你。”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家裏也只剩我一個人,還不如跟你住精神病醫院。”

“……”

我果然是不務正業太久了,有些東西撿起來太困難了,還好有簡安真這個過來人幫我們指點指點,一點也不誇張,壘了一墻的圖書館借過來的書,論文依舊寫得磕磕巴巴。鄭博楠拿了兩臺電腦,加上我自己一臺,在外面大院子裏掃出了塊地供我們折騰。有護士病人來看熱鬧,整得我也很尷尬,誰樂意在精神病醫院來作畢業設計呢?

我脖子上還纏著紗布,撅著屁股吊著各號畫筆,跟鄭博楠頭對頭的趴在地上描畫稿,身後有腳步聲,我呲著牙不敢輕易轉動身子,茫茫然招呼,“安真你來了啊,飯擱裏面櫃子上,我們待會吃,你來幫我描一下雲紋,我找不到感覺。”

“林蒹葭,你還真把醫院當你家了啊?”是蔣執。

他三天兩頭的陰陽怪氣,我反覆用著周青訂婚,新郎不是他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容忍他,現在正焦躁,我也不在乎手上壓著的尺子,轉過腦袋就開嚷,“蔣執你要有本事就搶婚去啊,在我這瞎折騰什麽,又不是我讓人周青……”

“不嫁你”這三個字硬生生的咽在了嗓子口,我側頭,蔣執站在周硯身邊,腦袋上幾乎要冒青煙了,跺了跺腳就朝喬頌房間裏走了。

我有些尷尬,呵呵傻笑,趕緊把自己還撅著的屁股收起來,踢了踢鄭博楠,他正畫得起勁,擡頭看了一眼,沒搭理。

周硯依舊是那份寡淡清絕的樣子,“畫什麽雲紋,我看我能不能幫個忙?你們沒去找個指導老師?”

兜兜轉轉折騰一趟,我險些要忘記周硯是從德國學藝回來的大海龜一枚,一下子沖他狗腿的笑了,“要不周師兄幫個忙?”

他也不推諉,拿起鄭博楠身邊的紫尖羊毫問我們,“打算做什麽?”

我掰了掰手指頭,“暗夜薔薇。”

他睨了我一眼,我不理會,繼續解釋,“正好鄭博楠在外頭接了個企業VI設計的活,我們就想弄個核心符號出來,接下來產品包裝啊,企業刊物裝幀什麽的都能囊括,我們就靠數量取勝了。”

“恩。”周硯低下頭,看了看我那一坨屎的工筆,接下裏他在畫筆、顏料、調色板之間輾轉了一下,我看著他側臉精細,好不介意的盤腿在鋪底報紙上坐下,腰一彎,清瘦的手指捏著羊毫一探,我幾乎要以為他是那戲園子水袖一舞的華麗戲子。

我咽了咽口水,看著他細細的勾著花蕊附近的雲紋,飄然幾筆,妖嬈無雙,纏綿魅惑的感覺就勾了出來。

暗夜薔薇,定這個題材的時候,我有些私心的,有點說不出的自傲自信和矯情,最重要的是,想做出點什麽來祭奠俞艾,我不能讓她在我生活中消失的幹幹凈凈。鄭博楠一眼就看穿了我心,也沒多話的就跟著配合。

這樣一晃神,周硯手上的活兒就成型了。

我正屏息的時候,蔣執拉著喬頌出來了,真的是拉著。這是上次風波之後我跟喬頌的第一次見面,上次她被關回了屋子,我就再也沒聽過動靜,要不是依然有護士進進出出開門鎖門,我真以為她轉院走了。

喬頌縮在蔣執身後彈了彈頭,周硯擡頭,皺了下眉心,問蔣執,“沒問題?”

“恩。”蔣執點點頭。

喬頌才探了只腳出來,臉色依然可怖,語氣卻軟噠噠的,有些沮喪,她說,“林蒹葭,你別跟一個…吸毒的人談什麽人性,但是你也別因為我吸毒否定我的人性,我說過,我挺喜歡你的,哪會想傷害你,上次是我腦子不好使,犯糊塗,對不起。”

這話說得順口又有邏輯,我看了看周硯,他無聲的勾了勾嘴角,低著頭繼續勾畫。

我訕笑,“我知道,沒放心上。”

“這樣就好。”喬頌得到肯定回覆,迅速恢覆了她的爛漫,也一屁股坐在鋪底報紙上,我看那動作,生怕她一身的瘦骨嶙峋隨著她動作的過激,戳穿皮膚。

她不甚在意,點了點周硯面前那朵暗夜薔薇,“真好看,周硯,給我畫一個唄。”

周硯頭都沒擡,她側頭東看看西看看,指了指自己額頭,“給我畫著吧,我要是沒攤上身上這事兒,我下部劇是演古裝,我看古時候那女孩子眉心都描著一朵花,多好看,趁我現在心情高興,你給我畫個唄周硯?”

我一聽,周硯跟喬頌,這都到了朱砂描烙的地步了?手心裏汗巴巴的有沒有立場說話,只能裝作不甚在意的瞄著周硯的一舉一動。

周硯確實動了,不過他沒看喬頌,側頭問我,“這花還缺什麽?”

我一楞,忙低頭看圖,本來就是草稿,竟然被周硯不知不覺的勾畫的精細,加個框就可以裝裱了,暗夜…我思杵著,“加點星星吧,不過這不急,我到時候看效果自己來。”星夜,盛滿的應該是安真眼裏那沒有陰霾穿越光年,滲透出來的閃光。

周硯“嗯”了一聲,剛要擱下筆,喬頌“哼”了一下,橫了他一眼,沖他吐吐舌頭,轉向鄭博楠,“嘿,我看你就像巴黎街頭藝術家,太酷了,趕緊的,我賞賜你給我畫朵花。”說完把臉湊上去。

鄭博楠仰著身子後退了一步,不理她。

喬頌氣急,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板了板腳,指著一旁看熱鬧的蔣執,“蔣執,你過來,給我畫!”

折騰一下,誰都沒搭理她,我心一軟,剛要出聲說幫她描個梅花烙,身側的周硯拉了我一把,我自然轉頭,他的左手拇指的指腹帶著熟悉又久違的涼意,摩挲上了我的臉頰,我一僵,對上他帶著欲語還休眼神,心裏一蕩。

“別亂動。”他右手不知何時換了只小狼毫蘸了一抹紅,朝我招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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