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戰地情侶,露水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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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蒹葭,咱倆有好到我要啥事都跟你報備的地步?”簡安真抿了一口酒,不為所動。

我一下子就被咽住了,想說些什麽,又郁結,張不開嘴。

“逗你的。”簡安真笑得就跟小孩子一般清澈,長腿往我坐下的轉椅上一擱,“也不枉姐姐那麽疼愛你一場——我的事,我會處理的妥妥的,相信我。”

我盯著她半晌,看不出端倪,只好放棄,等她的主動。

我說,“安真,我跟周硯分手了。”語氣裏是我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緒,也許是經歷的雞零狗碎的事情太多了,如今周硯跟我,彼此沒有一句話的解釋,就這樣風勁水急的分手了,就像……唔…戰時情侶,過一天沒一天,災難臨頭時的彼此慰藉。這話也不對,是我一直抓著他不放,他就是戰地煙硝裏清絕的志願醫生,而我,病入膏肓。

這樣的比喻,讓我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到嘴的檸檬水噴了一個吧臺。

簡安真招呼著小酒保揩桌子,拍了拍我肩膀,“還能笑,那隔岸觀火的安慰話就不用我說了。下周三我們畫廊有個展覽,來看看?購進的這批畫裏面,倒是一副畫勉強讓人驚艷。”

我剛想答應,又轉了個念頭,“下周三?不巧,電影首映禮,霍寧的邀請函都送到我手裏了,我作為編劇,怎麽著也得出個面。”

“下周三?”簡安真輕皺了一下眉頭,拎著酒杯跟我的杯子輕碰了一下,也沒說什麽。

結束了跟簡安真的小聚,我回去倒頭就睡,睡到半夜被渴醒了,我往床頭櫃上摸了半天也沒找到水杯,才猛然記起,放水杯是周硯的習慣,我躺在床上對著虛空眨了一下眼睛,右側身翻身下床,直接撞到了墻壁上。

腦袋裏是火冒金星般的眩暈,該死!周硯房間的構造已經讓我無法適應自己的家了。我癟了癟嘴,只覺得莫名的心酸。

賭氣一樣的躺回床上,毫無例外的失眠我,我決定回一趟林家。上一次醒來撞頭,是在林家,這樣回想起來,竟然是太遙遠的記憶了,我腦子裏亂得跟漿糊一樣,心裏像是堵了一團茅草。

趕了早回學校按部就班的上課,一大幫子人湧起畫室研究立體構成,鄭博楠後跨進來,一看見我,頭一側就退了出去,我靜了一下,追了出去,他在繪藝樓底下的草坪盤腿坐著,研究他立體構成的木材,我看著他偶爾伸出手揩了一下鼻子眼睛,心裏就又跟自己較上勁了。

回林家正好趕上晚飯,許綺年圍著圍裙端著菜碟子不冷不淡的招呼我入座。聽林媽說,她懷孕了,我想起之前把訂婚戒推給我,傲然不可一世的樣子和如今洗手作羹湯的她,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我不知道怎麽來形容這種感受,我甚至覺得我已經失去了記述的能力,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敏感易碎的透明容器,我只能用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笨拙方式來避免周圍的人和事再對我產生任何的震蕩,我的言語開始無無序,我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維護著我自以為是的平衡。

我終於肯承認,周硯的離開,帶走了我最後的安全感。

晚飯後,林遠送我回家,我太陽穴一直在跳動,他稀疏平常語氣問著我一些日常,我甚至想不起,原來我跟林遠,在之前的歲月裏,曾經有那麽短暫的,沒有過交集碰撞的,相愛過。

車停在我的小區門口,我沒有急著下車,林遠開打車窗,從雜物盒裏翻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我木然的看著通明的車燈,把車頭前的那截路面映照的就像科學探索裏面經常播放的——月球表面,光怪陸離。

我側頭問林遠,“你愛上了許綺年了嗎?”

“還沒,但我希望我能愛上。”他答得很快,一只手伸出窗外磕掉煙灰,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輕敲著,“蒹葭,我欠了綺年的,我要還,我只是清楚的認識到了自己的命運,不再掙紮。”

我把頭別向窗外,“所以那時候許印輝行賄,從林氏賬上撥出去的340萬,並不像外界所說的,你不知情,相反,你很清楚那筆錢會用在哪裏?”

“對。”林遠掐了煙,“許印輝為了綺年要保全我,而我,接受了,蒹葭,你很失望嗎?”

失望,確實有一點。

可是我現在走上了跟許印輝一樣道路,為了這三年來溫柔似水的俞艾,而要不惜一切的去保全那個殺了鄭衛青毀了我的俞艾。

而她,也接受了。

我幹笑了一下,打開車門和林遠道別,林遠叫住我,他也解了安全帶,走過來,抱了抱我,他的氣息呼在我的耳蝸,我縮了縮,“哥哥,我也變成了一個可悲的宿命論者,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愛到我自己都還無法測量的程度了,但是我再也沒有以前的膽子去爭搶了,我覺得我要不起他。”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放得很輕柔,“林蒹葭,你很珍貴的,身價那麽高,不適合自暴自棄。”

林遠放開我,跟我道別,車裏發動離開的瞬間,我側頭,看見了周硯。

他站在不遠處,拎著超市的專用口袋。

我幹著嗓子跟他“嗨”了一聲,幹巴巴的。

周硯也點了點頭,走到小區門禁口,刷卡開門讓我先進去。電梯裏只有我們倆,他突然開口,“俞艾出國了,是你安排的?”

“是。”我答得很利落。

他仿佛低吟了一下,“林蒹葭,你最好是清楚你在做些什麽。”

無論我想沒想清楚,我都沒法回頭了。我挺直背脊不肯露出絲毫的怯弱,沖他笑了一下,走出電梯。

《蒹葭情事》的首映禮場地選在市奧體中心體育館,場地提前搭了一周,據說是用了國內最大IMAX巨幕,這樣的派頭是我沒有想到的。禮裙是霍寧派人送邀請函的時候一並送來的,謝天謝地,幸好不是什麽露背裝,不然我可不知道怎麽處理。

老實說,我還真沒經歷過這麽大的陣仗,老是有一種走錯場地的尷尬和緊繃,大臺上是演員和制片方、出品人同媒體游刃有餘的對答,我拒絕的霍寧的建議,並沒有上臺。

我窩在一個背光的角落看著臺上的一幕,我已經很久都沒有正兒八經的追過什麽電視劇電影了,但是這個女主角“林蒹葭”的飾演者,喬頌,讓我印象有些深刻,她的出道傳奇我並不關心,反倒是她的氣質,又高挑又緊繃,有些深陷的眼窩和沒有太多表情的臉,讓她在燈光下看起來有些孤傲和壓抑。霍寧給我演員名單上配了照片,這個喬頌所透露出來的東西讓我一見鐘情。

這個拙劣的劇本被拍成什麽樣子了,我突然就期待起來了。

記者依然還在鬧鬧哄哄的提問,有人突然問到了劇本,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聚光燈就在霍寧的指示下投到了我身上,“底下這位低調的林蒹葭林小姐,就是我們這部戲的編劇。”

一大幫記者轉了方向,長槍短炮對著我,我有些恨上了霍寧。

“林蒹葭小姐?您作為編劇,而故事的女主角,為愛殺人的女囚犯,也叫林蒹葭,這跟您的名字一樣,有什麽深意呢?”

“您的創作初衷是怎樣的呢?您想表達一些什麽呢?到底精神病患者該不該承擔刑事責任?”

“您如果是劇中的林蒹葭,你會不是做出跟她一樣的選擇呢?”

“……”

劈裏啪啦的問題還在繼續,我看了眼臺上撫著指甲看著我的女主角喬頌,再掃了眼笑意嫣嫣的霍寧,我的腦袋又開始嗡嗡嗡作響,煩不勝煩的開了口,“筆寫我心,我是生活中的林蒹葭,我也是故事裏的林蒹葭。”

臺上的霍寧看著我臉色劇變,趕緊出面找臺階,“我們這部戲的編劇林小姐確實很低調,但是她也很盡責,好的故事最先打動的一定是創作者本身,這樣才能打動別人,林小姐把自己充分代入到故事裏來考慮角色,是我們非常敬佩的。但是一千個讀者心裏就有一千個漢姆雷霆,在場的媒體朋友不妨把心裏的疑惑放到待會兒的首映看片上,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解讀。”

霍寧果然是在鎂光燈下待慣了的人,三言兩語就讓媒體轉了方向。接下來的放片預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卻只覺得思維都快黏膩阻塞起來,指尖額頭全部都在發汗,整個會場太熱了,我看了眼巨幕上正開始播放的片頭,幹脆起身,穿過過道朝外面走出。天已經黑透了,體育中心很大,我饒了一圈,挑了一個乒乓球臺坐下,哆嗦著翻出藥片幹咽幾口,幹爽的冷風讓我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下。

我正松了一口氣,身旁就有人坐下來。

我側頭看了眼身旁的人,喬頌的笑容有些恍惚,她說,“你也來透氣啊,好巧。”她撿起我擱在乒乓球臺面上的藥品,左右看了一眼,“奮乃靜?你...有神經病啊?”

話一說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無力的搖著藥瓶子補救,“我的意思是說……”

“對,我有病,神經病。”我拿過她手裏的盒子塞進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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