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我們跳山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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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愛情,都是跳樓跳水和跳海,我和周硯的愛情,是跳山!

耳朵邊是呼嘯的風,幾乎要割裂我的皮膚,這都不是最糟糕的,有樹枝勾住我的衣服,卻無法承受我的重量,我像一個被丟棄的垃圾,撞在粗壯的枝椏上,再滾落過密密匝匝的枝條,它們都毫不客氣的扭著它們或纖細或尖銳的身姿狠狠的抽在我的臉上,戳在我的身上。

最糟糕的是,當我跌落進樹林、積雪、泥土混雜的山坡上的時候,身上的所有器官都被震蕩得引發劇烈疼痛,我甚至都能聞到胸腔肺腑間嗝上喉嚨的血腥氣。

一身的傷口和透徹的疼痛反而讓我無法暈死過去,這讓我變得越發清醒。

周硯!

我打著冷戰扣著每一塊打滑的石頭,試圖去抓住每一棵能抓住的樹木枝椏,吃力的尋找著周硯,他跌落的比我更遠,我夠不著他,聲音嘶啞的發不出太有力的音量。

要死也必須死在一塊!

我松開手上的攀附物,身體上滑溜的坡面上一路滾了下去,亂石、枝椏、倒刺、甚至是不知名的蟲蟻都朝我身上招呼,我憋著好大一口氣眼看著要滑向周硯的所在,卻沒料到陡峭的地形讓我根本剎不住。

周硯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原本雙手撈著一個樹幹停了下來,但是為了抓住我,騰出了一只雙手,結果我們倆一起陷入了看不見盡頭的滑坡。

耳邊是周硯一聲又一聲的悶聲,當然我也絕對好不到哪去,滑落得我快認命的時候,坡度開始緩了下來,周硯就是在這個時刻攥著我的手,把我扯進他懷裏的,接著又是一個翻滾,最後是一聲明顯的悶哼。

“嘩啦”,我跟周硯直接砸進了一條繞山的淺溪,我趴在他胸膛上被濺起的水花嗆得昏天黑地,這時候身上被碾壓過的疼痛才越來越清楚,被劃破撕開的扣子,在夾了雪的冰水裏一刺激,又疼又冷,兩重天,我直接從周硯身上滾落下去,也跟他一起徹底的砸進水裏。

我疼得尚且還有力氣呻吟,但是周硯!我猛然側過腦袋看他,沒有任何反應!

“周硯!周硯!”我撐起半邊身子跪在水裏,拍著周硯英俊的此時卻蒼白狼狽的臉孔,他還有沒有反應!“周硯!”,我急了,把他從水裏扶起來,一身笨重的冬裝被浸滿了水,我全身上下也好不到哪去,更提不上力氣,掙紮半天也就跟螞蟻搬大象一樣無力。

“周硯,你別嚇我啊!”我強忍著鎮定,現在什麽理智都回到腦袋裏來了,我看著水下慢慢滲出來的血絲,一點一點,很快被稀釋,心裏已經,那是從他頭低下冒出來的。

我閉了閉眼睛,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瘋掉,我艱難的撐著水底的石頭爬起來,我伸出手護住他的腦袋,稍微擡高一點點,另一只手往底下一探!

水底有一塊帶有棱角的石頭!

我的眼前開始閃著無數刺眼的白光,我狠狠的甩了甩腦袋,抽了一口冷氣,周硯蹙著的眉心此時在我看來太可怕,他依然不給我任何的反應。

我哆嗦著唇齒一遍又一遍的叫他吼他,甚至咬著牙扇了他一個耳光,他依然不理我!

我全身的體力根本不允許我去搬動他!怎麽辦,我急得要哭出來了,全然忘了前一刻跟他一起死掉的愚蠢念頭,我知道我間接性的精神病要發作,我就怕我在這種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就把周硯給弄死了。

我必須救他,打電話!我的手機在昨天接了霍寧的電話以後就根本沒電了,我也沒帶出門!周硯的電話!我手慌腳亂的哆嗦著去摸他身上所有的兜。

掏出來一看,心直接被凍成了寒冰!

先不說手機已經被水泡得沒法開機了,從那麽陡峭的山崖上跌落,整部手機都破碎變形了!手機都這樣了,那周硯這個血肉之軀怎麽辦!

徐平介紹的路線罕無人煙,等待被發現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我不敢讓周硯在水裏繼續泡著,他的後腦勺還在滲著血絲,冰水極寒,再凍下人都要被凍死了。

我打著寒顫,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把他朝岸邊拖拽,沒有任何的反應,一番折騰,我腦袋裏的眩暈來的更加厲害,我不能暈過去,如果暈過去了,我們都會死。

我直接咬著我的舌尖,強烈的直沖腦門的疼痛讓我一下子就清醒出來,我咬著舌尖接續拖著周硯,又要護住他的頭,越來越強烈的血腥氣在我口腔裏泛濫,不知道花了多長時間,終於把周硯給拖動了,堪堪放在岸邊。

上了岸,冷風一吹,我連冷戰都沒有機會打,包了滿口的血一下子就吐了個幹凈,我看著仍然沒有反應的周硯,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把他扛回去?我身上的傷絕對也不少,簡直是癡人說夢。在這裏等死?不可能,我不能把周硯給害死了。天色一點一點的暗了下來,我們臨走時跟徐平約定的是最遲傍晚六點回去,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我們所有的裝備還留在山上那麽平臺上,我只有等他不見人的時候找過來。

我能等,但周硯不能啊!

我再次俯身看了看他,就這我滿嘴唇的血,輕輕吻了一下他冰冷緊閉的唇角,身上的水還在一點一點的滴著,我開始扒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擰幹,手裏使不上力氣,我把他的外套掛在身邊粗壯的枝椏上,借著力,一點一點擰,擰得七七八八再重新蓋回他身上,這總比還滴著水的厚毛衣要好很多。

擰衣服的一個擡頭,我猛然間看到樹叢裏夾著那麽幾束遒勁的臘梅!

我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那條緩緩流淌著的淺溪流!溪流是繞山的!經過的這個路段也許沒有人,但是其他地方有人啊!

我趕緊抱著臘梅樹就開始折枝椏,把它們的花朵全扯下來,一朵一朵,一堆又一堆,全一滾腦的朝水裏丟去,看著它們順著溪水流動的方向淌遠飄走!

我幾乎摘光了我能取到的所有的臘梅,做完這些事情之後,我真的是完全被榨幹了,心裏一口氣還沒松下來,一股血氣就湧了上來,直接暈倒在周硯身邊。

“聽天由命”是我腦子清醒時最後的念頭,這老天爺折磨了大半生,現在說什麽都應該為我開一扇窗戶吧。

睡夢是一如既往的混亂慌張,周硯那張蒼白狼狽的臉在我面前晃了又晃,胸口被撕扯著,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周硯!

我猛然驚醒,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像是把腦袋從漩渦裏扯了出來。

入眼的先是一個柔軟又陌生的護士,她正在給我量體溫,一下子笑了起來,“林小姐,你終於醒了,你也是吉人天相,送進醫院來得時候不知道有多嚇人,好在內臟沒有太大問題,醫生做了處理,你多休養,你的燒也退得七七八八了,身上的有三道傷口縫了針,其他都做了消炎處理,沒多大問題,你感覺怎麽樣……”

腦袋終於緩過氣來了,我看了眼這個笑得溫婉的女孩子,一張嘴卻楞住了,我清楚的感覺到我的舌尖那塊肉,沒了!是被我自己咬掉的?

再張嘴時異常艱難,一旁的護士看到我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你的舌頭幸好沒有咬到重要血管,不然就危險了,但還是失血很多,我們已經做了處理,這段時間的飲食要千萬註意!”

我張張嘴,在她有些焦急的眼神中,終於扯響了了喉嚨,“周硯呢?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呢?他在哪?他怎麽樣了?!”

“哦,那位先生啊,他的傷勢要嚴重很多,頭顱受到重擊,失血過多,還帶有顱內血腫,高燒不退……”在我越來越恐怖的目光下她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在重癥監護室已經呆了一個星期了,就算是救活了,但是植物人的可能性很高。”

我一下子從床上翻下床,扯了輸液管子,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要擠出門去,年輕女護士也發急了,“林小姐!你還不能下床!就…就…也只是可能性而已,周先生也是吉人天相,你不要著急!”

“周硯!”我痛苦的嗚咽出聲,我害死了這個驕傲卓越的男人,這種認知讓我有些發狂,醫院的地磚冰冷,我轉過身子抓著女護士,“重癥監護室在哪?!周硯在哪!你告訴我,我求求你,你告訴我!”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哀求著癱坐在地上,護士趕緊把我拉起來,“林小姐,你不要急,你的身體還沒好,你先把鞋穿上!”她語氣輕柔,動作也輕柔,哄著我,“把鞋穿上,我再帶你去好不好?”

我被她帶回床沿上坐著,一系列動作撕扯著我身體上的每一個傷口,女護士拿出床底下的鞋子往我腳上套,安撫著我。

我木然的轉頭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躺在重癥監護室的周硯,正發懵的時候,蔣執鎖著眉心拿著他的公文包嚴肅的走進來看著我。

他嘆氣,走過來揉了揉我的腦袋,有些無奈,更有些咬牙切齒,“林蒹葭,三天兩頭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確實是你這小神經病的風格!我真是上輩子欠了,這輩子才這麽倒黴給你鞍前馬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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