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少……少主……”他擡起他猙獰的臉，“少主……對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你就原諒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冷哼一聲。

“黑龍幫可不需要隨便違反幫規的家夥，即使你是總舵的，我也會把你革名，更何況——你只是區區第三舵的小幫眾，若不是我及時發現，你還要為害多少不了解黑龍幫的人？”

“少主……少主……”他在地上用手肘爬到我腳下，用沾滿泥土的大手緊緊地攥住我的牛仔褲腿，滿臉的眼淚，可這嘴角只會讓我更加厭惡而已，“少主……求求您，網開一面，小的再也不敢了——”

“把收的保護費全交出來，還有名單。”我踢開他的手，蹲下身揪起他的頭發，他的頭被迫離開地面，因為疼痛他痛苦地嗚咽了兩聲，但是卻不敢抱怨一聲。

“是是……”他顫抖的雙手伸進自己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子鈔票，還有一張並不算太長的名單，“都在這裏了，總共一千九百五十，差那小子就兩千了。”

我搶過那張名單和錢，站起身甩開他的頭發，他的腦袋就一聲落地，他疼得掙紮了一下，昏了過去。

我站起身將錢用名單包起來，轉過身去準備收尾，卻就這樣怔在了原地。

辰雨軒站在轉角，呆呆地看著我，一臉的不可置信，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恨不得騙自己說這只是他的幻覺。花穆蕖在身後，一臉抱歉地看著我。

“我想拖住他的……好像失敗了，他怎麽也不肯相信我你只是遲到了。”花穆蕖一臉的抱歉，我閉上雙眼，苦笑一聲。

深秋，穿著短袖背心的少女站在六個昏倒的混混面前，這一幕是多麽可笑啊……

我咬咬牙，從口袋掏出了那張早就準備好的紙，向半空中拋去，我像以往那樣掏出花狀飛鏢，向那張還在飄揚的紙上射去。

啪——那張紙被飛鏢牢牢地釘在了不遠處沾滿了血的墻上。

那張紙上只有一朵曼珠沙華，紅艷的顏色在蒼白的紙面和淒寂的夜空映襯下顯得無比悲傷。

我拾起我丟在不遠處的夾克，輕輕一抖，落了滿地曼珠沙華的花瓣。

“你是……曼珠沙華？那個黑龍幫有名的……殺手？”辰雨軒還是呆站在原地，看著我做了這個明明只有在電視上轉播打架場面時才會播到的動作。他的眼眶微紅，好看的嘴唇也在輕輕地顫抖。

我看著他，丟掉了手中的夾克。曼珠沙華的花瓣在空中慢慢起舞，朦朧了我的視線。

“我是曼珠沙華，就是你口中黑龍幫的殺手，韓影的女兒。”我幾乎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你為什麽來這裏？”辰雨軒問。

“來哪裏？你說來到這個地區，還是來到這個小巷？”

“為什麽幫我解決了他們？”

“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則，我不希望別人幹預我。”我依然保持冷漠。

“為什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我走到他面前，一直看著他震驚的臉，即使震驚也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臉，“因為我不能讓你受傷，一點也不行。”

“韓羽熙！”他生氣了，他生氣的時候就會叫全我的名字，“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麽脆弱！”

“可我有……”我看著他從生氣到吃驚的臉，還有猶豫著要不要伸手抹去我流下的眼淚的手，“你怎麽會了解喜歡一個人的感受……”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辰雨軒，我喜歡你，我逃過，可是我逃不掉……我無論怎麽勸自己，我還是喜歡你……”我抹了抹眼淚，苦笑一聲，“不過沒關系，我不要你的答案，我只想告訴你，在我還有能力見到你的時候，把這個秘密告訴你……現在，我走了，但在我走之前，我只求你幫我做一件事，答應我……求你了。”

他看著我，慢慢平靜下來，點了點頭。

“好。”

我把名單和錢遞給他：“幫我把錢還給這些人，一人五十，並代黑龍幫……向他們道歉。”

他點點頭，顫抖的雙手接過這一大卷錢。

“你就不怕我卷著錢跑了？”他略帶苦澀的笑意看著我。

我疲累地挑起了嘴角：“當然……我相信你。”

他蒼白卻美麗的臉在我面前慢慢變黑，隨後我只覺得世界天旋地轉起來，我看見了轉角花穆蕖淡淡的笑意轉成了驚訝，我聽見了辰雨軒焦急的聲音，我聽見了身體落地時一聲悶響，我閉上眼之前，只看見了沾滿了血跡的曼珠沙華在滾滾黃沙中輕舞飛揚……

肩膀上的傷口仿佛裂開了，我看見漫天飄灑的血滴。

隨後，我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以為我死了，因為那之後，我做了一個太過於美妙的夢，夢中，辰雨軒身穿著一身紫色長袍，在落滿櫻花的小院中徜徉，一只小蝶落在他溫柔的指尖，他看向我，妖嬈一笑。

“玉兒……”

他溫柔的聲音在我的世界不停地回響。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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