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回去時，曦然已經醒了。她微笑著坐在白色的病床上，鹽水瓶已經撤下放在一邊，李醫生坐在一邊和她閑聊。我很少見她笑得如此開朗了。

“醒了？”

“恩。”她看看我，然後目光落在了辰雨軒身上，淡淡一笑，低下頭，什麽話也不再講。我努力忽視自己所有感情，狠狠掐了辰雨軒一下，示意他把迷疊香送給她。

花店的最後一束迷疊香，花季結束了，迷疊香不會再開了。

“好好休息，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講什麽，但是你讓我感覺很親切，吶……我聽你剛說了迷疊香，這個送你。”李醫生悄然起身，微笑著把唯一一把椅子讓給他，他也微笑著坐下，仿佛不久前的劍拔弩張都是虛假的。

我嘆口氣，低下頭不去看他們。他們微笑著交談的樣子，搞得我自己很壓抑。

雖然我並不知道這壓抑是因為什麽。

擡起頭時，李醫生已經站在我身邊了，他雙眼註視我：“出去吧，給他們點時間，畢竟以前也是情人，分開了還是想要留住回憶吧。”

他輕笑。

我的心“咯噔”一下子，真的……是情人嗎？那為什麽辰雨軒不告訴我！對啊……我們撐死算一面之緣，他能把我看多重……

可是為什麽……連曦然都沒有跟我提過……他們的身影給我了一扇無形的鏡子，讓我好好看看自己的可笑，可笑地被蒙在鼓裏。

“我們出去吧。”李醫生說。

我傻傻地點頭，之後默默地低著頭被拉了出去。他輕輕牽著我的手，直到走到門外也沒有放開。

“傷心嗎？”他問，“看見他們在一起？”

“才不呢……”我撐起笑。

“那為什麽低著頭？擡起頭來。”他的手挑起我的下巴，我被迫擡高了頭，看著他。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和恐懼感又一次侵蝕了我，我下意識地皺緊眉。

“他們不是戀人嗎？現在可以在一起了，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我很替曦然開心啊。”我繼續笑著，心中的澀卻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

我的生活中出現過多少形形色色的男人，可是他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苦澀的感覺。

“是嗎？別跟我說謊。”這個男人，給了我無形的壓迫感，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我亂了心神，“小寞，我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我瞇起雙眼：“誰是小寞？”

“你。”

“開什麽玩笑，我叫韓羽熙！”

“小寞……”他的神情突然間哀傷，“為什麽你無論在哪裏，都會選擇傷害我？以前你逃開我，因為那個男人，現在你不認我，還是因為那個男人？”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我的思緒全都亂了，哪個男人？小寞又是誰……這個人，又是誰……明明熟悉，卻又明明陌生……

“你懂的，你在裝不懂，你心裏比誰都明白，你心裏比誰都明白你根本就不是因為祝福他們，你在吃醋……你還是喜歡他，是不是！”他的大手狠狠地扣住我的肩膀。

疼，鉆心的疼……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怪不得辰雨軒叫我離他遠一點……我使勁拿下他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推開他，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肩膀被掐得生疼，我禁不住發狠地看著他。

“你到底想怎樣？說了我不是什麽小寞！”

“算了……”他默默地轉過身，低下頭，不再說一句話。走廊靜的可怕，報道的時間快到了，學生們都到教室去了，醫務室周圍靜得可怕，怕是掉了一根針，聲音都清脆可聞……

他又擡起頭，望著天空，他的眼睛很美，仔細去看，有一種少有的幽藍。而此刻，這雙眼睛閃著淚光，看著遙遠的天邊，顫抖的雙唇輕輕地說：“回不去了……是我沒用，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我該毀的人，是我自己……”

“你還好吧？”第一次看一個男人在我面前落淚，卻好像跟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沒有說話，離開了。看著他的背影，如此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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