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神色疲倦，打了一個噴嚏，隨後搖頭道：“夢就是那個夢，沒什麽好說的，走吧，回去睡覺吧。明天晚上可能不睡覺！”

“那二狗子他們的屍體怎麽辦？”此時關閉天眼，婆婆躺在床上已經沒有了氣息。我上前摸了摸，冰冰涼涼，不過沒有腐爛。

“唉，既然我們看到了，那就給他們好好安葬吧！今天晚上就這樣，明天再搞吧！”爺爺看了一圈，二狗子家裝修的是村裏最華麗的，可即便在華麗無福享用又有什麽用呢？

我不禁心中產生了一絲悲涼，二狗子小時候就是我最好的玩伴，也是唯一的玩伴。時過境遷，十來年後的相見竟是如此。去年的久別重逢，已讓我惶惶不安。

“唉~人生啊！”我感嘆了一聲，此時爺爺已經背著手下樓去了。

“安息吧！”我忍著爛臭，將他們的屍首放到了一起。突然，我心臟加速跳動，感到不對，立刻開啟天眼。竟看到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靈魂蜷縮著在角落裏面哭泣。

那個靈魂還是個小孩子的模樣，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它擡起頭來，我竟看到了十年前的二狗子。

它看著我，無神的雙目中似乎有很多覆雜的情感。

“十五！”靈魂看著我，小聲的叫了一下我的名字。我被震驚到了，隨即忙問道：“你……你是二狗子？”

它點了點頭，我頓時明白了。之前那厲鬼一直藏在二狗子的身體裏面，那時候二狗子還小，所以靈魂一直都沒有長大。可以說剩下來的十年，二狗子一直都只有一個字，吃！

至於能說話，估摸著也都是因為那只厲鬼殘留的力量吧。問了二狗子，他什麽也不知道。看到他如此可憐的模樣，我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沈默了許久之後，我對他說：“二狗子，投胎去吧，下輩子希望你不要那麽辛苦！”

二狗子這一生只有十年，或許十年都沒有到。雖然他家境不錯，但這些都是在遇到那厲鬼才開始的，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便沒有了自己。

二狗子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悶著頭想哭，可惜沒有眼淚。雖然他看上去只有十歲的靈魂強度，但是他的意識還是在的。此刻包括他自己，一家人的屍體都在旁邊，叫他如何能雲淡風輕。

片刻之後，我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一股暖流自我的體內傳入他身上，他看起來很舒服，不一會兒，他笑了。只見他微微一笑，沖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我目送著這個小時候的玩伴離開，這已經是我最後一個朋友了。命不好，只會連累人，跟我在一起的朋友都會被我所害，我已經無奈的習慣了。

當天晚上，我沒有回去。在二狗子家靜坐了一晚上，就坐在婆婆的門口。他們一家的死帶給我很大的觸動，人就是不能做壞事，不然天不收拾，也會有其他的辦法為自己所做的事買單。

房子裏面不算冷，婆婆房間裏的空調一直都在轉，不過門打開，效果弱了不少。我坐在門口，屍體的臭味很重，但我一點兒也不嫌棄。

第二天一大早，爺爺就帶著村裏面的壯丁進來了。他們一個個都震撼不已，捂著鼻子驚呼不可能。

我們村都是自家人，所以每每有這些事都是相互照料。現在是過年的時間，外出打工的人都回家了。尤其今天，正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要是旁人，肯定不願意這麽好的日子觸黴頭。

昨天晚上來的那幾個親戚也來了，當他們看到婆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子，均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也就懶得解釋了。

因為太匆忙，沒有辦法預定棺材板，所以只好一切從簡。給他們挖了幾個坑，簡單的用床單之類的東西包裹住便葬下來了。與別家不同，他們家一家四口是一起沒有的，所以給他們盡孝的人都沒有。早年間，其實張大千也就是二狗子的爸爸還有一個兄弟張二千，不過可惜在九十年代就不知所蹤了。

草草的安葬之後，在場的所有人一個接一個的給他們拜了一下。他們的墓地可以說簡陋之極，沒有棺材也沒有墓碑。還是村裏一個年長的老者一大早開始忙活，給他們雕刻了幾個木頭做的碑，也算是讓這墓地有個名字吧。

在場的人無一不嘆息，他們在生前的時候算是我們村裏最富裕的人家了。當然不包括我爺爺，我爺爺他把家傳的秘籍都給賣了，只不過在個人享受方面比起二狗子家還是差得遠。

生前住著村裏最大最豪華的房子，開著最亮眼的車，穿著也都很時髦。可是臨了臨了了，家裏人全都死光，最後除了一抔黃土，也就剩些個床單。

最可憐的其實還是婆婆，婆婆今年的歲數其實跟我爺爺才差不多，按照她原來硬朗的身體，再活十年都沒問題。村裏的老人家一般都會給自己預備棺材，免得到時候來不及。但婆婆沒有，張大千是個“孝順”的娃兒，說不能咒婆婆。

每個人上了幾根香拜了拜之後都走了，今天是要過年的，家裏的婆娘還在等著吃飯。我和爺爺中午麽就在隔壁的二伯家混了，我們可不像他們，家裏還有人給做飯。二伯不是我的親二伯，他爸給他取的名字，張小二。不過我們村裏都是有血緣關系的，三代以前也是一家人，所以按照輩分管他叫二伯。

從早上開始忙，儀式雖然簡單，但也忙到了下午兩點。農村人吃飯比較晚，這個點也差不多到了飯點。回去的路上，鞭炮是少不了的，跟來時一樣，當然還有吹喇叭的。這些是我們能準備到的東西，家家戶戶都不會舍不得。這就是農村人的感情，平時鬥來鬥去，但到了關鍵時候，能幫忙的都會幫上忙。

二伯是一個老實的漢子，房子修在我們家隔壁，還是個嶄新的二層樓。他家裏還有兩個比我小一點的妹妹，現在一個在念高中一個再念初中。

二嬸子忙了一桌子的菜，我看的口水直流。農村用大鐵鍋燒的菜，絕對不比城裏的什麽五星級大酒店弄得差，吃起來也更香。

門是開著的，二伯家門前又是一條村裏的必經之路，經常有人來往。二伯都會熱情的叫他們進來吃一點，喝點酒。路過的都是我的伯伯啊爺爺之類的，每一個都是進來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家裏都備著飯菜。尤其是這大過年的，家裏都有好吃的。

燙著火鍋，裏面的湯汁不停地滾動。吃著裏面香噴噴的豬肉，這些吃剩飯長大的豬，肉裏沒有城裏豬肉的臭味，更加好吃。

吃飯的時候免不了閑聊，一般吃著，一邊就要聊聊家常。一邊喝著酒，二伯的話也是不停。

“慧琴、慧棋，你們要跟十五哥學著點，他以前讀書可厲害了，考上了魔都大學！那可是全國前二的大學，尤其是你慧琴，馬上就要高考了，趁著十五哥這段時間在，有問題就問他，知道不！”

慧琴、慧棋都是二伯的姑娘，小時候我記得因為兩個女兒的事，他跟二嬸子沒少吵架。農村人的觀點，養兒才能防老。不過近幾年估計二伯因為出去打工長了見識，而且現在手機網絡普及，他也用上了智能手機，了解的多了，就不想以前那麽執拗，看樣子對他的兩個姑娘都挺好的。

爺爺還忍不住多嘴道：“老二，以前你還老是怪這怪那的，現在看來不是挺好啊？兩個姑娘又懂事又孝順，長得還那麽水靈，以後啊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是啊，是啊，不是我吹牛，能有這兩個好女兒真是不錯。這幾年在外面給人家打工，累死累活的。但是一想到家裏的兩個姑娘，我就渾身是勁。你看，過年又給弄了兩張三好學生添喜氣！”

二伯喝了一口酒，咧著嘴笑的特別開心。二嬸子在這時也端著一盤紅燒魚，樂呵呵的說道：“是啊，以前都是我生的閨女，現在麽跟我沒關系，你們老張家基因好！”

“吃飯吃飯，哪有那麽多話！”二伯嘴上罵著，但任誰也看得出來他其實高興地不得了。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本來好好地丫頭，他們一家也都其樂融融，悲劇卻在當晚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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