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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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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錯人了。天下之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故唐高祖退位讓賢,太宗代之。”

做廢太子楊廣,還是做太宗李世民?

“你可知,你這話說出來,可是要掉頭的?”

他當然知道,但若是為了天下,他也願意慷慨赴死。

“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安宗主,草民所懼的,不過是庸君在上,民不聊生啊。”

“那你覺得我如何?”安慶緒思索片刻問道。

“安宗主文才武略,只是未免太瞻前顧後了。”

安慶緒哈哈大笑:“伏久者,飛比高啊。”

匣中的夜明珠,晶瑩剔透,泛著微藍的光芒,印著他蒼白的指骨,略發顯得生冷。

莫雨合上飾以翡翠的木匣,將它遞給莫殺:“讓人送給安慶恩,告訴他,這是安祿山尋求已久的‘懸黎’寶珠。”

莫殺其實有些惋惜,這懸黎寶珠價值□□,他們為了尋它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是不是太貴重了?”

“不過都是身外之物。”莫雨不以為然,這種東西,是失而可再得的,但是讓安慶恩向安祿山獻寶的機會可不多。

炎涼之態,富貴更甚於貧賤;妒忌之心,骨肉尤狠於外人。

自古帝王家,奪嫡奪位,屢見不鮮,這次,他不過是推了一把。

但願安慶緒,不會讓他失望。

“毛毛呢?”窗外的雨開始下大,他想起穆玄英還沒回來。

“小少爺和尹放出城了。”莫菲吞了吞口水,回答的十分謹慎。

“發生了什麽事?”毛毛不會無故離去,必然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讓他來不及告訴他。

“翟季真生死未蔔,少爺。”

他知道天策府的事,遲早會傳開,所以才急著帶毛毛走,但是現在……

莫雨嘖了一聲,雨打在窗紗紙上的聲音震耳發聵。

老天爺,你可真是愛跟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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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還是舊山河。

戰亂年代,死亡數最多的不是兵戈的相爭,而是戰爭所帶來的瘟疫與饑荒。

長安樹林,光禿禿的樹幹上,懸掛著數十具自縊的流民,被寒風一抖,就像是整齊殉葬的悼唁。有些已經引風雨腐蝕生蟲,有些的腳踝被野狗啃噬見骨,而更有一些成了同胞的烹食之物。

苦不聊餘生,自絕於道樹。泉下焉有知,遺骨他人腹。

有人從林中打馬而過,濺起淤坑中的水花,被暴雨所沖洗。

明明早已出了梅,這雨卻沒有任何疲軟之勢。

雨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入咽喉,這種類似進食的觸感,讓他作嘔。

他蜷縮在樹腳,與腐物青苔融為一體,因食這觀音土,使腹部腫脹不堪。身上裹著的破舊涼席,早已兜不住任何風霜,一抖便抖下一汪的汙漬,與天同泣一樣,匯成泥濘。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等死後,他也會成為同胞們的爭食之物吧?或許在此之前就會被瓜分,對面那個佝僂枯瘦的年輕人已經盯了他太久了。

這能怪誰呢?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戰爭收刮走了他們所有的糧食和勞動力,留給他們的只有樹根草皮,但就算是這些糟糠,也有食盡的一天。

地裏長不出任何莊稼,河流裏滿是浮屍。

還有名為瘟疫的白色死神,立刀在側,帶走了他所有的族親。

生者已如螻,刀兵還相殘。

暴雨之中一片死寂,唯有馬踏之聲踩碎了渡鴉的哀嚎。

他們驅馬穿過樹林,因為走的太急甚至來不及穿上蓑衣,雨水從領口灌進,滑入肌理,冰冷徹骨,如同這慘像所帶來的絕望。

上一次與莫雨經過這裏,雖也淒慘,卻還不至於如此,不過是短短數月,竟已國不國,民不民,人不人,鬼不鬼。況且這只是冰山一角,大唐山河恐怕早已一片煉獄。

為何淪落至此?

在被這雨水湮沒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片殘破不堪的矮墻,堪堪遮住風雨,室內放了數些個破瓢,接住了從屋頂漏下的雨水,但,即使如此地上也是一片淺窪。

男子躺在角落的床塌上,蓋了一件薄被,斷去一臂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在看到尹放,失神的雙目才恢覆了清明,淚如雨下,失聲痛哭起來:“舵主,天策被破了。”

他實在是太激動,掙紮著要爬起來,但也因此撕裂了傷口,紗布上滲出殷紅的鮮血。

尹放連忙扶住他,讓他躺好,安慰道:“別急,慢慢說。”

但是如何能不急,受傷的男子嚎啕大哭:“楊寧將軍戰死,其餘將軍生死未蔔,淩煙閣外全是屍體,護城河被鮮血染紅。舵主,我們的人手也全滅了,我們誰也救不了啊。”

他想起那幾日的戰況,他們不眠不休,持續著無止境的戰鬥,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防線一處處失守,整個天策成了巨大的墳場,聲聲號角成了挽歌。有力竭而死的武將,有以身殉國的俠士,有投江赴死的家屬。天策滿門忠烈,無人後退一步。

從今之後,再無天策,洛陽亡土,全面失守。

“我也該與他們一起戰死。”男子涕淚橫流,幾乎哭厥過去。但是他必須來長安跟尹放匯報情況,這是他的任務。縱使他一閉眼就是天策焚城戰火,就是屍體堆積成山。

穆玄英完全聽蒙了,這種情況下,他根本問不出口翟季真的生死,男子對戰爭斷斷續續的描述,讓他紅了眼眶。而尹放也與身邊的洪笑塵發生了爭執。

“你不能去,洛陽已經失守了,但長安還需要你。”

“這裏有你們就夠了。就算還有一個人需要我救,我去洛陽就有意義。”

“尹放!洛陽已是虎口!”

“那我必虎口奪食!”

穆玄英轉身,一躍上馬,疾馳而去。

天地不仁,誰憐蒼生?

只是一墻之隔,長安城外一片血雨,長安城內一片祥和。

只是這平和的假象,一旦被揭開,怕是鮮血淋漓。

穆玄英回來時,早已渾身濕透,雨水將他唇色浸的慘白,深衣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瘦的身線。

莫雨看著心疼,替他擦去發梢的雨水,略有責備:“怎麽搞成這樣?我讓紅泥去準備下熱水,別感冒了。”

穆玄英卻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

“莫雨哥哥,我……要回去……回浩氣盟。”

瞳孔微微收縮,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毛毛真說出來還是讓他覺得刺痛。

“毛毛,我們好不容易……”

“我知道……”穆玄英帶著哭腔,拽著他的指骨因寒雨而泛白,他知道他們能在一起有多難,他抵靠在莫雨的肩上,淚水奪眶而出:

“莫雨哥哥,我浩氣盟的兄弟在戰場出生入死,讓我茍且偷生,我做不到啊。”

“那我呢?”莫雨質問,語氣中帶著一些憤怒,你為天下,你為你浩氣盟的兄弟,那我呢?

穆玄英幾乎把唇咬出血來,莫雨的質問,讓他更是難受,你是我無可取代的戀人,但是在此之前,我是大唐的子民。

“對不起,莫雨哥哥,如果我不去,我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

“這大唐江山真那麽重要麽?”莫雨只知道,他的毛毛一旦走了,或許就不會回來了,他不明白為什麽他要為了一個將亡之國犧牲自己。

“高鳥盡,良弓藏。就算你們救了李唐,最後也不過是謀臣亡。”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他穆玄英並不畏死,也不畏李唐恩將仇報,他怕的,只是渾渾噩噩,偷此餘生。

“莫雨哥哥,戰爭結束後,玄英定會陪你歸隱。”

要是不結束呢?要是你我都等不到結束呢?

莫雨伸手,摩挲著他的臉頰,那一瞬間他想不惜一切的留下這個人,將他強行留在自己身邊,誰也帶不走。但是那時,你一定會恨我吧,你那清澈的雙眸,也一定會因此失去所有的光芒。

難道我要眼睜睜的看著你離我而去?難道我要親手把我的願景毀去?

毛毛,你是我求而不得的執念。

他粗暴的撬開他的唇,血腥味自口腔中徐徐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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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中的少年,貼身短衣,長褲革靴,腰束郭洛帶。胡服緊窄便利,自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後便為漢族廣泛采用。

穆玄英望著鏡中的自己,同樣是天藍的底色,但這戎裝卻比深衣厚重。

如同提醒他該擔起的責任一般。

吾心如鏡,明辯是非。吾劍如道,誅邪扶傾。

他是浩氣盟的少盟主,是浩氣盟的天狼,是仁劍穆天磊的之子。

這是我的責任,我的命運。他如此告誡自己。

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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