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無人註意的地方，子息捂住自己的嘴巴，強行將湧上來的鮮血給咽了回去。

隨著他剛剛那一招，本來還有所動蕩的秘境又重新穩固了下來。無數懸浮巨石像是鎮海神針一樣，堅若磐石矗立在半空之中，無數白線將它們之間緊密連接在一起，勾連成一個網狀。若是飛得足夠高，會發現這網狀似蜂巢。

而造成這一切的子息，自然損失不小。

“咚！”

蘇子逸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看到網狀成型之後，懸浮巨石身上朦朧白光閃過，然後借由白線傳得越來越遠，且隨著這些白光閃現，一道沈如心臟跳動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起來就像是大地的脈動聲，隨著它的清醒，一點一點的將本不應該出現的東西全部拖了回去。

蘇子逸身後陰邪之氣同樣如此。

十道“咚”聲之後，除了深淵之下，視野之中就再無一絲陰邪之氣了。

而這也將蘇子逸從那種身體發漲的尷尬局面中解救了出來，但皮膚上的血痕卻沒有跟著消失，反而因為氣色的恢覆而變得更加的猙獰了。但，這不是最關鍵的事情，而是失去了陰邪之氣攪場的他，就徹底失去了跟子息抗衡的機會。

緩過來之後，子息眼神覆雜的看著蘇子逸。

“呵，你膽子倒是挺大的。”他輕笑一聲：“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繼續這樣做，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會爆體而亡？”

突然而來的和平並沒有讓蘇子逸掉以輕心，反倒是讓蘇子逸越發警惕了：“就算我不這麽做，最後的結果不都是死嗎？”現在的他很平靜，所說出來的話也絕非他意氣用事：“既然結果沒有任何差別，那麽何必在乎過程呢？”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會導致我們數十萬年來的努力功虧一簣，讓慶澤大陸就此生機斷絕呢？”

什麽！

本來還氣性難當的蘇子逸聽到這一句話就楞住了，雙唇有些幹澀：“你什麽意思？你在騙我？”他的大腦此刻一片混亂，不管他怎麽抗拒，子息的這句話還是不斷在他腦海裏徘徊，讓他想起了曾經在子易的回憶所看到的那一切。

如果剛剛子息沒有出手……那麽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此時的蘇子逸完全沒有註意到子息的眼神是多麽的和善，同一張面孔，跟秦玦的虛偽，還有之前那一位子息的歇斯底裏完全不一樣。此刻的子息，整個人身上都是祥和的氣息，雖然並不讓人敢親近，但絕對是好感暴增。

但，這一切，現在的蘇子逸都沒有註意到。

不知道何時，懸浮巨石安靜了下來，咚咚聲就此消失，但是那些白線仍舊存在，證明著剛剛所發生的這一切。現在，再低頭去看，會驚訝的發現，就剛剛那麽一點點時間，腳下的土地就直接少了一成，裂縫越發的寬，隨處可見崩塌的缺口，像一個個少了門牙的大嘴一樣在嘲笑著蘇子逸。

他該怎麽辦？

引動陰邪之氣，殺了子息為徐之闕他們報仇，慶澤大陸再遭域外邪魔屠戮，生靈萬物就此消失。

保持沈默，仍由子息作為，看著慶澤大陸修煉文明如何一點點消失的，再也不談徐之闕他們的死亡，將這件事情當作沒發生一樣……

他能做到嗎？

對自己無能的憎怨在胸腔內發酵，酸脹的情緒讓蘇子逸半天都難以自我開解。等到他晃神回來之後，眼神突然一厲，驚唿道：“你的頭發！”子息這才後知後覺的去摸自己的頭發，撩了一撮放到眼前一看，才知道自己滿頭青絲竟在頃刻之間全白了。

這時，還感覺到手上跟臉上有一絲異樣，定睛一看，才發現原本光滑的皮膚正在一點點變得幹枯，星星點點的黃斑出現在手上。

不需要去看鏡子，也猜的出來臉上的情況也不會有多好。

這，就是他驅動大陣的代價。

蘇子逸自然也想到了。

他滿臉覆雜的看著子息，心裏對子息的怨懟少了一半，但仍舊有一些意難平。反倒是子息自己看得很開，笑了笑，就又把手放了下去。而這時，蘇子逸終於發現子息身上的不對勁了，詫異的喊了出來：“你……”剛一喊出來，後面的話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唿眼前的這一位。

“你總算發現了。”相比於蘇子逸，子息可就要淡定的多了，看到蘇子逸手裏的元虛之劍的時候，眼裏還閃過了一絲懷念之色：“這是師兄的本命法寶，我也沒想到，到最後，會到了你的手上……”他這麽一說，就讓蘇子逸想起了當初在禁地之中，子易所說過的話。

“你重新把元虛之劍鑄造了一凡。”

“自然。”這一點，子易倒是沒有否認：“這是師兄的本命法寶，就算師兄隕落了，要想將它用在大陣之中，還是需要費一番功夫的。”

“在諸多法寶之中，讓我最費心的就是它了。”

“因為我希望它能夠代替師兄，好好的見證那一天的到來。”

“而現在看來，是我當初還想差了。”

“禁地之中，你應該碰到了什麽吧？跟師兄相關的。”他眼神柔和，帶著幾絲期望問道：“方便跟我說說嗎？”此刻，他身上所有的惡意跟棱角全部都被消失了，看起來就像一個慈善的老人一樣，幾乎讓人忘記了他之前的行為到底有多麽兇狠。

蘇子逸也難免晃神了一下，然後才目光覆雜的點了點頭，將他跟子易的緣分緩緩道來。

子息臉上的神情，也跟著變得越來越柔和了。

“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坐下來跟你聊一聊，所以說當年的事情，只可惜……”突然，子息臉上浮現出一絲抱歉的神情，擡起頭朝天上看去。而蘇子逸也下意識地跟著他一起看了過去，然後大驚失色的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紫色的天空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看起來，就像是天要塌了一樣。

突然，耳朵裏聽到一聲輕微的“哢嚓”聲，然後就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這一刻，蘇子逸還有什麽不懂？分明就是在他所不知道的時候，被子易拖入了幻陣之中。

果然不愧是上古陣法大家！

蘇子逸心裏冷笑三聲，偏頭看去，恰好看到對方臉上抱歉的神情，然後轉眼那張臉就碎成了幾瓣，接著整個空間都刷的一下碎裂開來，像是無數塊細小玻璃墜下一樣，哢嚓哢嚓的響了一片。

而蘇子逸也終於得以見到外面真實的情況。

陰風陣陣，無數陰邪之氣正從深淵裂縫中被攝出，齊齊的往懸浮巨石而去。乍一看，就像是懸浮巨石身上長了一張嘴，正從深淵裂縫中吸食陰邪之氣一般。

這場面，有如末世。

蘇子逸只覺全身發冷，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擡頭看去，只見懸浮巨石上正漂浮著一個法寶，那熟悉的圖騰紋路，分明就是子易之前所收集的那些法寶。此刻這些法寶已經徹底被激活，跟懸浮巨石相輔相成，共同消滅地底深淵的陰邪之氣。

大風將蘇子逸的衣袍吹了起來，寒雨刮在人的臉上，不僅僅是身體覺得冷，心也冷透了。

此時，再向子息看過去時，才發現，那張臉上哪裏還有一絲友善？

頭發著實是變白了，人也變得蒼老不已。

但正因為導致這一切的源頭是蘇子逸，所以對方再看到蘇子逸時，目光裏也是怨恨的。只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立馬對蘇子逸出手，蘇子逸想著，應該是那一位子息的緣故。

但是，這又如何？

蘇子逸冷笑了一番。

對方殺了徐之闕，殺了朱漣，設計自己，讓自己失去了最好反擊的時候，現在就這麽擡擡手，他就得感恩戴德？

別開玩笑了！

蘇子逸的眼裏露出了一絲狠戾，之前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全部都煙消雲散。元虛之劍，五行之靈，婆羅袈裟在他靈力的灌輸下，重新變得活躍了起來，裹著他飛快地朝懸浮巨石下的陰邪之氣柱飛去。

“你敢？！”子息是真的受了不輕的傷，此刻看到蘇子逸竟然還想破壞，心裏已經是恨極了。但是，他之前強行喚起懸浮巨石，已經讓他消耗過度了，現在要想出手阻止蘇子逸，還真的有些難。

所以，他只能目呲欲裂地看著蘇子逸離陰邪之氣越來越近。

這一次子息的出手很是穩固。

一靠近，蘇子逸就感覺到了一絲排斥。

但是，他沒有就此罷休。在婆羅袈裟被激活的那一刻，以前布帛上那些看不懂的內容，全都被他融會貫通了，也知曉了如何催動它的秘法，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天罡地煞陣，起！”

隨著他一道咄聲，頓時五行之精三大上古聖物，就如同漂浮在天上的懸浮巨石一樣，相互連結了起來，瞬間，就讓蘇子逸身上的氣息暴漲，同時也讓那本來很是穩固的氣柱開始動搖，往他們這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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