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隴的突破簡直是意外之喜。

在這詭譎萬分的秘境之內，成為他們的一大助力。

但是，這種喜悅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遲來了的他們，終於趕到了子息他們曾經所停留的地方。

也看到了這一地的屍體。

“夫君……”卞青重傷未愈，哪怕有蘇子逸的全力救治，臉色也仍舊是慘白一片，看到這一地的無頭屍體之後，唇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有些無措的看著蘇子逸。而蘇子逸也是一臉凝重，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看這屍體的數量，儼然是將所有進入秘境的人跟妖獸包括了個大半。

蘇子逸沒說話，悶著頭往前踩了幾步，閉上眼，嗅著沒有一絲氣味的空氣，整個肩膀都在顫抖：“都……沒了……”雖然這裏看不到徐之闕的人，也沒見到對方的法寶，但是蘇子逸知道，對方來過。而且徐之闕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不可能臨陣逃脫，所以，現在最大的可能就是……

對方已經死了……

而且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來……

這一瞬間，蘇子逸揪心得痛，跟徐之闕相處的一幕幕從他腦子裏劃過，且一想到連徐之闕都這麽沒了，他對於未來的期望越發的慘淡。

同樣，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提議……

澤隴背上載著蘇玉瑯好奇的在旁邊踩來踩去，它嗅覺很發達，自然第一時間就在這裏發現了山魅的痕跡，也能夠斷定出這裏大半的人都是死在山魅的手上。不過，相比於蘇子逸他們，它心裏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想著現在人族修煉者都已經死傷慘重到這個地步了，蘇子逸也該死心了吧。

而它現在已經晉升到了十階，試一試還是能夠將三個人一起帶走的。

它是這麽想著，也打算等下就這麽跟蘇子逸說。但是，這時，一直趴在它背上一臉蒼白的蘇玉瑯突然看到了什麽，指揮著澤隴往那邊走去，等到近了一點，看清楚之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盡數消失了，張了張口。

“父親……阿姆……你們快來……”

正沈浸在自己情緒當中的蘇子逸，突然聽到蘇玉瑯顫抖著的聲音，當即就清醒了過來，還以為蘇玉瑯是碰到了什麽事情，趕忙趕了過去。等到站到了蘇玉瑯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的時候，頓時就楞在了那裏。

那是一顆頭顱。

一顆熟悉的人頭。

……是朱漣。

這一刻，蘇子逸全身的力氣像是蒸發了一樣，塌著肩膀，精氣神盡數消失，臉上的表情變得木楞不已。過了好一會兒，蘇子逸才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最後跪倒在朱漣頭顱面前，將面部已經發黑的腦袋捧在手裏，“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這聲音裏滿是痛苦。

卞青跟蘇玉瑯他們看著蘇子逸將朱漣的腦袋抱在懷裏，嗓子一直吼到嘶啞，眼眶通紅但到最後也沒有掉出一滴眼淚來。但是，蘇子逸的痛苦跟絕望，這一刻，哪怕是澤隴也全都讀懂了，看著蘇子逸那隱沒在陰邪之氣之中的背影，向來心冷的澤隴也跟著有些同情了起來。

這下手還真是不留情呢。

如今，第五個九天已經過去了一半了，地上的陰邪之氣已經不能用多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凝成了固體一樣，如果不是一腳踩下去會踩個空，怕是會以為這裏就是一片凝實的黑色土地。

而現在，這些黑色土地正在汲汲吸取這遍地屍體裏的養分。

無論是軀幹還是腦袋，裏面的血液已經全部消失了，皮膚皺皺巴巴的黏在骨肉上，且皮膚一點點變黑，儼然已經被陰邪之氣給侵蝕了。誰也不知道到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這些人還活著，肯定不希望以這種姿態死去。

等到蘇子逸從情緒裏走出來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人的屍體用火全部焚燒。

雖然帶不回去，但也不能讓他們就這麽死去。

用木柴燃燒屍體可能需要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但用術術焚燒全不過是一炷香的事情。跟卞青等人站在外面，看著那一具具變成火團的屍體，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悲傷的。卞青偷偷看了一眼蘇子逸，發現他緊握成拳的雙手正在發抖，嘴唇也緊抿著。

下意識的，卞青伸手去抓蘇子逸的手。

但這一次，蘇子逸卻遲遲沒有攤開他的掌心，始終保持著一種緊繃的狀態。

第五個九天，大地開始開裂，這種分裂是無聲無息的，像是這些裂縫本就存在一樣，現在只不過因為某種契機重新打開一樣。蘇子逸他們在收斂好所有人的骨灰，就沈默的繼續上路了，結果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一道寬幾十丈的深淵攔在他們的面前。

這深淵，很是熟悉，就跟他在涼州西須城外秘境地下所看到的那一個一模一樣。

蘇子逸看向深淵的眼神也變得深沈起來。

思緒穿過厚重的黑暗，眼神似乎透過這一切看到了所有的真相，看到了無數懸浮巨石停留在這黑暗深淵之下，操控著一切，等待著最後的崩盤，然後毫不留情的毀掉這一切。蘇子逸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之前還有些搖擺的心思也變得堅定起來。

而他身上的變化，卞青幾乎是立馬就發現了。

卞青有些心慌，明明一直被蘇子逸攬在懷裏，但是這一刻全像是感覺不到蘇子逸的體溫一樣，全身冰冷得不行。他下意識的去拉蘇子逸的手，等到人低頭看過來時，立馬就被對方眼底的毅然決然給驚得心底一片冰涼，嘴唇動了動，但到了最後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他能說什麽呢？

握了握手裏的手，卞青最後妥協的將腦袋枕在了蘇子逸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你現在還能找到山魅他們的蹤跡嗎？”收回了視線，站在深淵邊上，蘇子逸突然開口問澤隴。澤隴正對下面有些好奇，聽到蘇子逸的話，還楞了楞，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應該能吧……”它咂了咂嘴：“我現在的實力比之前高了不少，應該是可以的。”

“你想幹什麽？”這個時候，澤隴也反應過來了，看著蘇子逸那異常嚴肅的臉，焦急道：“你該不會想要去找他們報仇吧？”

“清醒點！”

“你打不贏他們的！”

“連徐之闕那個老家夥都死透透了，直接自爆沒了，你一個金丹期能夠幹嘛？去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啊！”澤隴是真的很擔心蘇子逸會這麽做，所以語氣也有些不客氣。但是蘇玉瑯卻已經不在乎它客氣不客氣了，在聽到這話後，也有些慌了：“什麽？”

“不會吧，父親。”蘇玉瑯急忙求證道。

“玉瑯。”蘇子逸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先喊了他一聲，而就是這麽一聲，就足夠讓蘇玉瑯的心掉到谷底了，整個人都氣的有些發抖了。是的，沒錯，父親這已經是做好決定了……他非常了解父親這一點。但就是因為了解，所以他接受不了！

“不要……父親……”蘇玉瑯哀求道。

“真的不要去。”澤隴也在一旁勸說：“反正到最後他們也會完蛋的，你何必糾結這一時？我現在已經突破到了十階，應該可以帶你們三個人一起出去了。只要我們等到那一天，就可以直接順著時空亂流突破出去，所以你真的不要著急。”

這些道理蘇子逸是聽不懂嗎？

不，他太懂了。

就是因為他太懂了，所以他越發的難以接受自己什麽也不做。

“玉瑯。”他說道。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是，我必須去。”

“我們一家在玄蒼宗呆了多久了？”蘇子逸問道：“我們或許經歷了很多，但是不能忘記，玄蒼宗是第一個接納我們的地方，我們在那裏經歷了很多，得到了很多，遇到了很多好人……這些我們都不能忘……或許，我們一直都沒有把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

“但是……玉瑯……”

“我問你……”

“在你看到朱漣屍首那一刻，你心裏是怎麽想的？”蘇子逸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呵得蘇玉瑯整個人像是有雷打到他天靈蓋上一樣，讓他忍不住全身顫抖了起來。而蘇子逸也只高聲喊了那麽一句，下一句就重新壓低了聲音：“我曾經也以為自己不在乎的……”

“也以為我們就是個簡簡單單的過客……”

“以為我的生命裏有你們就夠了。”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都不過是偽命題罷了。”

“那些一同經歷過的，始終存在在我的腦子裏。我的心會因為太上宗主的死而難受，會在看到朱漣屍體的那一刻，而憤怒……憤怒之餘，我更多的是害怕。”蘇子逸轉過身來，一雙眸子裏滿是悲愴：“我害怕躺在那裏的會是你們……”

“更害怕，我們所有的希望就這麽沒了。”

“所以，我必須去做。”

“去替他們報仇，去證明自己還有勇氣去面對更加糟糕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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