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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夏政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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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風吹過,拂過樹葉的聲音。

良久——

夏政才開口道:“我是人。”他神情無比肅穆,眼神緊緊的盯著澤隴,一字一句,似乎像是在承諾什麽寶貴的事情一樣:“我——是——人——”

因為是人,所以就要以人的方式活著,還有死去。

澤隴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無辜,過了一會,臉上的幾根胡須揚起,露出了嘴裏的尖牙,滿是不懷好意:“我原本還以為是別的原因。看來,其實你心裏清楚的很嘛……蘇子逸那個家夥還在削尖腦袋想,他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你自己知道自己體內有妖獸血脈的吧。”它幸災樂禍的道。

“不!”

“我沒有!”

夏政沒有任何猶豫,反駁就脫口而去,只不過這太刻意了,再加上臉上的蒼白跟眼裏的慌亂,越發顯得欲蓋彌彰。

只不過,澤隴是誰啊?

整個夕之國它要讓誰好看,它就絕對不會讓誰好過。

只要它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所以,它的心思可軸了,認定了自己是對的,開始饒有興致的繞著夏政轉圈圈,語氣輕描淡寫:“還真是的啊。”夏政還欲反駁,但下一秒就被澤隴一句話給堵在了嘴裏:“所以,你也肯定知道,如果動用九葉逐冥草激活妖獸血脈的話,你會有什麽下場了。”

夏政幹脆不說話了。

他已經發現了,不管他說什麽,都沒有什麽用。

這只妖獸太神秘了,背後來頭肯定也不小,說不定……

他眼神閃了閃。

澤隴一個跳躍,就又落到了樹上,它擡高前爪,用舌頭舔了舔毛發,然後才看向夏政道:“這都是報應啊。”它語氣裏滿是揶揄,沒有夏政想象中的氣憤。

這讓夏政松了口氣,同時心裏也滿是覆雜。

澤隴也不在乎他說不說話了,兩邊對峙,自己開口說道:“雖然我也只是聽說,但是在幾千年前,你們人族修煉者還當真是猖狂的可以……唯一一次有人族修煉者侵入夕之國內,就是發生在那個時候。當時,有不少九階巔峰妖獸,乃至十階妖獸都被你們用計給帶走了,還真的是挺厲害的。”它的語氣真的是單純的感嘆,不夾雜任何一絲仇視跟抱怨,讓夏政聽著越發感覺糊塗了,不知道這只妖獸到底在打著什麽主意。

“我們妖獸狩獵同類,基本上就直接吃下肚了,那樣就能夠吸收足夠多的靈力了。”

“但是你們人族可真有趣。”澤隴眨了眨眼:“靈草煉制丹藥,靈礦用來煉器,妖獸的屍身也能夠被你們用秘法提煉出精血來,跟你們自己融於一體。”

“你們就不擔心會自爆而亡嗎?”它好奇的問道。

“妖獸的血脈,你們人族根本就承受不住吧?”

夏政不說話,但是他眼底的震驚已經出賣了一切。

他確實知道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只不過所知道的事情絕對沒有澤隴所說的這麽多。

喉嚨有些發苦,他幹巴巴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前人做下的事情,作為後輩的他不可指摘,也無法改變,只能接受,裝聾作啞當做一切都不知道的樣子。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忘記那一直被他壓抑在心底裏的痛苦,讓他得以堂堂正正的正視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個人。

一個絕對的人。

想到這一點,他的眼神重新又堅定了起來,不見絲毫動搖。見此,澤隴覺得有些沒趣,擺了擺尾巴就準備離開:“就算你不打算用九葉逐冥草,但是你的身體根本就扛不住了。”它眼裏露出一抹狡黠的光:“當你的實力達到一定的地步,體內經脈跟氣海再承受不住時,你那被封印的妖獸血脈就有可能會趁機蘇醒,搶奪你身體的控制權。”

“到時候事情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說完這句話,它就晃著腦袋離開了。

沒到他的身後,夏政流了一背的冷汗。

這些天裏,蘇子逸一直沒有閑著,哪怕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他還是竭盡所能的想要找到方法來醫治夏政。

只不過,越研究,他就越挫敗。

很多次,一個人呆在藥房之中,看著穿過窗戶射到地板上的月光時,總會不可避免地想著,要是夏政原因用九葉逐冥草就好了。

所以,這一天,夏政來找他談九葉逐冥草的事情時,他心裏還是挺驚訝的。

“關於九葉逐冥草,你知道多少?”一見面,夏政就開門見山的問道。

蘇子逸一楞,斟酌了一下,才說道:“如果直接吃的話,有激活妖獸血脈的效果。但是如果跟其他靈草相配,就能夠煉制出其他丹藥來,能夠治療不少妖獸的血脈跟修煉問題。”

聞言,夏政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但是你肯定不知道,它其實還能夠湮滅人性,刺激獸性的效果吧!”

什麽?

蘇子逸覺得自己剛剛沒有聽懂。

或許是他眼裏的驚駭太重了,也或許是夏政自己覺得有些疲憊,眼皮往下一垂,就直接揭曉了謎底:“對於妖獸來說,它確實有堪比於起死回生的效果,但是一旦服用了它,就會出現理性被獸性替代,越來越無法控制情緒,以及行為的情況。”

“甚至到最後,就會變得跟普通妖獸無異了。”

“你說,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我還要用它來治療嗎?”

蘇子逸是真的傻了。

他沒有料到這裏面還有這樣的玄機,整個人的雙眼放空,腦子裏混沌一片。過了一會兒,當他的視線落到了夏政身上時,他打了一個機靈,才清醒的過來,然後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麽夏政如此了解九葉逐冥草?他又不是煉丹師。

“你們養的那只妖獸不簡單吧?”

就在蘇子逸還在想著那個問題的時候,夏政又突然開口談起了澤隴的事情來:“我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能夠口吐人言的妖獸,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突然下去想起了什麽一樣,又補充道:“上一次,蘇玉瑯帶著的那只在玄蒼宗內鬧出大動靜的就是它吧?”如果是它的話,那麽當初有些他覺得奇怪的事情就能夠想得清楚了。

“宗主也知道這個事情,對吧?”

現在,坐在蘇子逸面前的這個夏政,真的跟蘇子逸記憶裏面的那一個永遠驕傲,永遠盛氣淩人的那個夏政完全不一樣。不是說它內裏的風骨變了,而是他身上原本披著的那一層厚厚棱角,那一層用來防備外界跟外人對他造成傷害的保護層,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甚至還自動袒露出裏面的脆弱來。

思及夏政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以及對方那嫉極惡如仇的性子,蘇子逸覺得自己應該是知道什麽了。

“嗯。”

“果然……”聽到徐之闕也知道,夏政臉上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兩人之間的氣氛就那樣尷尬在那裏,過了一會兒還是夏政開口:“我說……就你研究的這段日子來……有沒有存在那麽一點點可能性……不說多了,百分之一,哦,不,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還有其他能夠幫到我的方法呢?”他目光殷切地看著蘇子逸,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看著最後一根稻草一樣。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蘇子逸的心說不出的沈重。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麽,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而他這個樣子,也正好表明了他的態度。

頓時,夏政也不言語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笑出聲來。蘇子逸看了過去,發現他的笑容裏滿是自暴自棄,滿是對自己的嘲弄,在看到蘇子逸看過來時,才擡起眼眸看過來:“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他伸手捂住自己半邊的面孔,眼神裏滿是掙紮跟痛苦:“有些事情,我沒有勇氣說出來,因為只要一想到,我就覺得心像刀絞一般的難受。”

“但是,如果要用摧毀自己信念的辦法,來毀掉這股難受,我是不願意的。”

“我哪怕死,我也要帶著這股疼痛感去死。”

“因為它會讓我清醒,讓我始終記得那些不該被遺忘的事情,清醒地意識到我還是個人,而不是什麽其他怪物之類的……”他喃喃自語道:“而這樣就夠了。”

“活了這麽多年,我已經夠本了……”話雖然這麽說,但是蘇子逸還是從裏面聽到了一絲不甘心。但是,就算不甘心又能怎麽辦?有時候現實跟理想的區別就是這麽殘酷,對於像他這樣的人,尤其是。

過了好一會兒,夏政的情緒才收斂起來。

他也沒有去看蘇子逸,只是垂著腦袋,有些無精打采的說道:“有些事情,我到現在還沒有勇氣說出來。但是,我總覺得離那一天也不遠了。”

“所以——”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想找個人傾訴一下這些事情,請你務必抽出一點時間,聽我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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