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還姓陸？

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蘇子逸心裏一個咯噔，頓時想起了一些事情。

該不會吧……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事情就是有那麽湊巧。

陸思源對他兄長的感情雖然很覆雜，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沖淡了不少，到現在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對他是什麽感覺了。所以，只淡淡冷嘲道：“他連死的時候，都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真名……所有認識他的人還真的以為他叫黑眉……”

果然——

這下，蘇子逸的面色不禁有些微妙起來。

說到這裏，陸思源也覺得有些心累了，他搖了搖頭，將陸齊升的事情拋到腦後，註意力重新放到了向南嶼的身上了。蘇子逸在煉丹術上很厲害，在治病救人方面也很有一手，這才沒多久，陸思源看著向南嶼就知道對方的命已經保下來了。

這讓他不由得松了口氣。

同時，他也有心情瞥去視線看向蘇子逸了。

說實在的，他對蘇子逸真的好奇的緊，因為對方實在是太年輕了，尤其是身後還沒有強大的世家背景支撐。由此，在聽說他這個人的存在之後，他就一直好奇不已。只不過，他的目光實在是太明晃晃了，蘇子逸想要忽略都不可以，在過了好一會兒後，實在忍不住的偏頭看來，正好跟對方對上的了視線。

結果，對方一點都不尷尬，甚至還下意識的朝他點了點頭。

蘇子逸喉頭一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對方了。尷尬之下，他只得冷淡的收回視線，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陸思源在一旁看著他給向南嶼註入靈力，並不作聲。等到夜再涼了半分時，才驀然開口說道：“三十年前，我曾經在棲霞鎮外頭從蘇府的人手裏救出了一個雙兒——名叫張無，聽跟他熟悉的人說，你們一家似乎跟他很有交情。”

——“劈啪。”木柴被火舌舔了一下。

已經保住了向南嶼命的蘇子逸，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在這個時候突然會說起這種事來。在聽到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很快的就轉動了起來，在腦子裏飛快的思索著張無跟承天聖教的關系，而承天聖教又與反叛軍是什麽關系……雖然隔了這麽多年，但當年的那一幕仍舊是記憶猶新。

不過，思考並不妨礙他點頭：“確實跟我夫郎有所交往。”

陸思源笑了一下，不過笑得很輕很淺，讓人看不出意味來：“是嗎……”他的雙眼緊緊的盯著蘇子逸的臉，見他真的半天都沒有任何動容，不由得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會想從我這裏問一些關於他的事呢，畢竟當初他可是因為你們一家而遭的罪。”

他說完這話，蘇子逸不免有些驚異的看著對方，只不過在陸思源看來，蘇子逸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不過，也確實，蘇子逸覺得他陸思源說的這些話有些可笑。在收斂了臉上的神情後，他才道：“十來年前，我曾經在戴國見到過他。”這雙兒著實有些不簡單，在見到向南嶼的情況穩定了之後，居然又賊心不死的想要來試探他。

既然這樣，那麽他也無需那麽顧忌了。

“你說他是你救下的，那麽想必他去戴國的事，也是有你的安排吧。”陸思源完全沒有想到蘇子逸見過張無的可能，因為他並沒有得到過相關情報。所以，在被蘇子逸這麽篤定的質問之後，他就收起了臉上有些輕慢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而蘇子逸也不需要他說什麽。

他這邊已經從對方的表情上猜出不少東西了，順著這些，他只要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測就可以了，到時候答案自然會從對方的眼神跟表情裏顯露出來：“還有承天聖教跟紅巾軍……張無既然跟紅巾軍還有承天聖教有牽扯，想必你們反叛軍對對方的關系也不匪。”說不定還是一家。

“所以，如果其他人知道這個……”

“你說，又會變成怎樣的場面呢？”這一句話，他的語氣又輕又長，帶著一些警告的意味，讓對方不要把那些小心思放到他身上。

陸思源此刻的腦子已經完全一片空白了。

根本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夠猜出他們反叛軍一直捂著的秘密。

畢竟，從元國到戴國，中間所隔著的可不只是數座山的距離，還有數千年的偏見跟不來往。再加上張無的修為並不是很高，就算去了戴國，也就像是落在池塘裏的一滴水一樣，毫不起眼。所以，陸思源千算萬算也無法料到裏面居然還會出現這樣的岔子。

蘇子逸看到他這個樣子就滿意了。

趁著對方心神不寧之際，還趁機再加了一把火：“我見過你兄長，也知道他怎麽死的。”他向陸思源描述了一下黑眉的長相，頓時陸思源的表情就裂了一條縫。

他很平靜的道：“他死的不冤。”

說著，他就把當初所看到的一切給說了，包括官府的人設計黑眉，以及黑眉最後被黑色陰影控制，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事情。只隱去了他出手的事情，讓一個並不存在的世家弟子出手代替他的存在，末了，還補充一句道：“黑眉當時的情況，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不對勁，所以我並不覺得他死了有什麽不對的。”

陸思源沈默了好一陣，過了好一會兒，才單手捂著眼睛低低的笑了起來，不過當蘇子逸偏頭看過去的時候，卻赫然見到兩行清淚從他的手掌下，順著面龐流了下來。

“我真沒想到……”陸思源喃喃道：“我真的沒想到……”

看著他這個樣子，蘇子逸猜到對方應該是知道真相的，只看對方想不想說了。

等到陸思源終於從情緒之中走出來的時候，雙眼眼眶已經紅彤彤的了。他語氣有些哽咽：“其實有些地方你沒有說實話吧。”蘇子逸的臉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到任何的情緒，所以他直接放棄了：“不過也正常，如果是我在那裏……我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他既然已經墮落成那個模樣，那麽就已經不配當人了……”他語氣極輕，卻帶著不容反顧的決絕。

這讓蘇子逸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是怎麽了？”

聽到蘇子逸的問話，陸思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思及蘇子逸對向南嶼的幫助，最後他還是沒有任何隱瞞的將他所知道的告知蘇子逸，權當報恩了：“你應該知道現在元國境內有不少邪修在流竄吧，但是你肯定不知道這些邪修從上萬年以前就一直存在著。”

“他們供奉著邪神，修習著不名的功法，做盡了傷天害理之事。”

“他們之中有的人是根基受損，不能修煉了；有的人則是為了尋求修煉捷徑。但是不管是哪一個，沒有誰會得到好下場，只不過那種下場到底是什麽樣子，沒有人知道……邪修他們將這部分的東西全都隱瞞了起來。直到你剛剛說的那些，我才推測出來，他們所修習的功法應該是一種附身之法……他們這些人完完全全被誆騙了！”

“附身之法？”蘇子逸有些疑惑的重覆了一遍。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陸思源有些驚異的看了蘇子逸一眼，但並沒有鄙棄，很平淡：“傳聞中，很久以前大陸上曾經出現過一個邪修勢力，他們實力強大，哪怕是當時最強的正派修煉者也無法徹底抗衡他們，導致大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混亂不堪的。”

“只不過，這種混亂不堪也是有時限的。”

“因為這些修煉者無法飛升，壽命終究有數，所以在橫行霸道了好一段時間後，最後還是不得不面對氣數將盡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的條件嚴苛，還是別的原因，他們並沒有什麽接替者，且他們也不甘於就這樣死去。”

“所以，在他們死之前，他們用秘法將自己的神魂進行處理，墜於黑暗幽海之中，只等那些修習了他們心法的後輩出現，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返回世間。”

……

聽到這些，蘇子逸整個人都驚呆了。

陸思源這邊還在繼續說：“你既然已經看到陸齊升是怎麽死的了，自然這個世界上也一定存在被功法反噬附身成功的人——我猜，現在在元國內流竄的那些邪修裏面就爍不定有他們的存在。”他越說，臉上的神情就越發篤定，讓蘇子逸不由得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不過——

“你說的黑暗幽海在哪？”

“我不知道。陸思源搖了搖頭：“這只是一個傳聞，到現在也沒有人能夠真的證明黑暗幽海的存在。只不過在傳聞之中，那是一片充斥著無盡黑暗跟幽冥之氣的地方……想必那種地方，根本就已經不是活人所能造訪的地方了吧。”他有些感慨的道。

聽完這些，蘇子逸若有所思。

而等到他徹底穩定住向南嶼的情況，並且告訴陸思源接下來要怎麽做時，那頭蘇玉瑯已經幽幽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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