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

一陣風吹過，氣味同灰塵起舞，也將籠罩著大陣的血色霧氣給吹散了，讓人得以窺見裏面的情況。

所有人都默然擡頭看去。

視野盡頭，一片荒涼，不說屍體，連大火跟鮮血都不見了，只留下像是黑鍋底的地面。西效城廢墟都像是被蒸發了一樣，城墻屋子的地基都被鏟平了，放眼看去，根本無法讓人找到西效城曾經的位置。

一座死城都如此，更不用說活人了。

這一刻，對於那些自願留在陣法之中，將樓迦帝國修煉者留下來的那些人的生死，所有人都不抱有期望了。

天地空蕩蕩的。

人的心也跟著空得厲害。

風偶爾一掃過，一股殘餘的血腥氣味卷著塵土砸了所有人一頭一臉，然後轉眼就全散了。可能是風太嗆，一聲抽泣莫名出現，還不等其他人回頭去看是誰，又是三三兩兩的啜泣聲響了起來，傳遍了整個戰場。

靠在卞育的肩膀上，蘇子逸心情沈重的看了過去。

只見大家個個眼眶通紅，雙拳緊握，抿緊了嘴唇，全身顫抖著。大家的心情實在是太難受了，哪怕他們個個經歷了各種的歷練，看過大大小小的悲歡離合，也還是忍不住了，更有甚者，直接哭了出來，哪怕立馬咬緊了下唇，用手捂住了嘴巴，那種悲傷還是從指縫間露了出來，化作一聲聲抽泣。

四十九位甘當陣點的煉氣期弟子。

十二位拖住樓迦帝國高手的築基修煉者。

更有更多為了守衛西效城的各門各派的弟子們……他們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全都留在了那裏，為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爭取到了更多的機會，也改寫了整個西南戰場的局勢。

這些人，唯有英雄二字敢當。

“不是說，修煉了玄蒼宗心法就有可能在祭天大陣下存活下來嗎？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了？”蘇子逸聽到卞青如是問，臉上盡是不解，顯然他是在認真的詢問這個問題。

但蘇子逸能怎麽說了？

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說什麽。

祭天大陣傳承了數千年，但使用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玄蒼宗最危及的時候……這種可以改變整個戰局的霸道手段，怎麽想，結果都不會簡單。他們這些旁觀的，還有那些參與的，都只能祈求一個萬一。

最不靠譜的萬一。

“怎麽就這麽沒了呢？”卞青喃喃自語，道出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那十二位犧牲的築基修煉者包括了這次若有參與西南戰場的門派，其中玄蒼宗更是死去了三位，全是之前將傷員護送出去又繞回來的那幾位。之前他們幾個人還因為蘇子逸退守西效城的決定而跟蘇子逸有所爭執，而現在……

犧牲的人，屍骨不應該曝於荒野。

傷心了好一陣子之後，劉裕長老就帶著所有人踏入那片黑色土地上，試圖為他們收斂骸骨。黃離長老同樣如此，只不過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麽事情，整個人憔悴不已，像是老了十幾歲一樣，精氣神都被抽走了，變得像是一個普通人老頭一樣，蒼老而遲純，完全不見之前的風光。

蘇子逸跟卞青沒有參與，而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恢覆起傷勢來了。

而就在兩人坐定之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怎麽了？”卞青問道。

沒有人回答，但很快他們也知道答案了，因為劉裕長老懷裏抱著個人一臉激動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蘇丹師，你快來看看，他還活著！你快幫他看看，看還能不能救回來！”向來持重冷然的他都露出如此激動的神情來，足見這件事情對他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了。

蘇子逸心裏也是一喜，哪怕身體非常的疲憊，但他還是強撐起精神，伸手往前摸去。

卞青適時的在一旁扶住了他。

被劉裕長老帶回來的人，是那三位玄蒼宗長老中的一位，也是修為最離的一個，只不過，此刻特也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了，一個不小心，隨時都有可能會咽氣。也正因為如此，劉裕的動作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犯了什麽錯一樣。

對方全身黑乎乎，皮開肉綻，滿是血的味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甚至連脈搏都很難找到。不過好在蘇子逸手段還可以，沒多久就弄明白了對方的大概情況，而一旁的人在看到他原本皺起來的眉散開時，心情也跟著輕松了起來。

“應該沒事吧？”

“還行。”蘇子逸沒有打包票，從儲物袋裏找出幾枚丹藥給劉裕：他受的傷很重，純靠一口氣在吊著。而因為丹田跟筋脈都遭受了不可逆的破壞，所以現在也不能下重藥，粗暴一點的打方法都不行，只能慢慢養。”

“先細養著，把這口氣先保著，之後的之後再說。”

“好。”聽蘇子逸這話，顯然這人這命是保下了，這讓劉裕不禁有些軎形於色，皺巴巴的臉上都漾出了一朵花，可真稀奇。

找到一個人，這讓其他人心中希望再起，不顧疲勞繼續翻查了起來，看能不能再找到第二個幸存者。只不過好運難得，直到天色深沈，他們也再未找到又一個幸存者了。

這樣的結果讓人既可惜又難受。

接下來整個晚上，所有人都在療傷。劉裕長老通過其他人弄明白了事情的來弄去脈，當即大怒，一下子就一巴掌抽到了黃離臉上。而出奇的，黃離並沒有頂回來，甚至在劉裕的巴掌挨過來的時候，連躲都沒有躲一下，生生受了，半張臉都紅了。

“黃離……你可真是好本事啊……”劉裕長老手指顫顫的指著人道。

劉裕他們的爭吵是避著其他人的，所以在養傷的蘇子逸跟卞青都不知道這個事實，在第二天劉裕長老冷著臉找上來的時候還楞了楞。

一個屏蔽陣，將他們跟外面的人分開了。

蘇子逸一眼掃去，發現基本上所有的築基修煉者都在這裏了，不過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更有小部分的人一臉仇恨的看著一直低著頭的黃離，那目光，跟要吃人一樣。

“抱歉，突然把你們帶過來。”蘇子逸他之前呆的地方不適合這麽多人在一起談話，所以他就直接跟劉裕走了。雖然他的身體還沒怎麽好，但他也不在乎這個事情，搖了搖頭：“沒事。”

蘇子逸大概知道劉裕長老找他是為了什麽事情了。

果然——

“蘇丹師一開始就不讚成黃離道友的決定，但黃離道友心意已決，所以最後蘇丹師只能帶著玄蒼宗退出黃離道友的行動。”

“不過也是因為蘇丹師的堅持，我們才盡早的將那些受傷弟子給轉移了出去，否則結果怕是要更加慘重。而且，蘇丹師跟其他幾位玄蒼宗長老在將人護送出去後，就在第一時間回來了,怡好遇上了樓迦帝國的進攻，幫了我們……”下面的話，對方有些說不出來了，因為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損失慘重。

“但南明宗的那位曾明倒是沒見過了。”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黃離身上，似乎全部都在用事件審問著對方。

但是這件事，黃離的反應要比其他人激烈的多了。

他幾乎是跳起來，一個箭步沖到了蘇子逸的面前，手臂擡起又放下，想要伸手抓著蘇子逸的領子，但又迫於旁人的壓力，以及第一時間上前將蘇子逸護在身後的卞青，只得將手放下，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雙目通紅，神情有些瘋狂的問道：“我徒弟呢？是不是你做了什麽？是不是你害了他？我就知道你看不慣他……”

話還沒有說完，一股氣息直接將他給扇飛了。所有人定睛看去，發現動手的人居然是劉裕長老，蘇子逸的夫郎卞青倒是想動手，但是還沒來得及，一只手還握在鞭子的柄上。

劉裕長老面色鐵青，寒氣幾乎能擰出來一樣：黃離，如果你真的不會說話，我不介意幫你把他縫上。”

他已經受夠了對方。

其他人也是如此。

這樣一個巴掌，似乎讓黃離清醒了一點，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低沈著頭，久久的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蘇子逸，一字一句的問道：“告訴我真相。”

這一下，蘇子逸明白了，黃離跟曾明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曾明的真實身份。

這讓他不得不有些同情對方。

不過，他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問了另外一個：黃離長老，你就不關心一下你宗門的其他弟子嗎？我想，到現在為止，你應該還沒有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吧。”他這話，如同一個錘子重重的砸到了黃離的腦袋上，讓人頭腦有些不清晰，耳朵更是嗡嗡一片，過了好一會兒，才讓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悶聲道：“你知道？”

“那他們去哪了？”

他這模樣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恨，但這時卻已經無法激起蘇子逸的心裏任何的波瀾了，他語氣淡淡地說道：“都死了。”

“死在曾明跟他同夥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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