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之下，具是波瀾。

聽著那個老頭氣急敗壞的叫罵聲，蘇子逸內心萬分平靜。

氐月國內的情況打聽了這麽多，蘇子逸也大概明白炎門的人為什麽要跟周邊小國聯手攻打戴國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氐月國這種情況的擴張速度到底如何，暫時還沒有人能評測出來，但毫無疑問，這還只是個開始，絕非結束。就算戴國，元國此刻離氐月國還+分遙遠，但遲早有一天也會被波及進去的，到時候這兩地的修煉者又該如何自處。

更讓蘇子逸隱隱有些擔心的是，這種靈氣真空的情況到底是只出現在氐月國的個例，還是其他國家也有？

畢竟慶澤大陸太大了。

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蘇子逸決定再在氐月國逗留一陣子，十三郡太大，他不可能全都走遍，但他目前所在的羅門郡還是可以探查一番的。而且從老頭嘴裏得知，羅門郡內勢力混雜，留給他的機會反倒是比隔壁一門獨大的浮清郡要大。

而且除此之外，那個神秘的秦國他也是要去探一探的。

心裏下了決定，蘇子逸很快就回了客棧。他回客棧時，兩個小的已經醒過來，因為沒看到蘇子逸，正粘著芷淮鬧著，尤其是小的那個。從來沒跟小孩子親近過的芷淮被兩個孩子一包圍，頭都大了，尤其是看著小的那個眼眶裏都帶著淚時，頭皮都要炸開了。

好在，這時，蘇子逸回來了。

蘇子逸一進門，就看到三個人都眼巴巴的盯著他，他彎腰伸手將像個小跑但一樣砸過來的小孩給抱了起來，然後轉身將門關上，這才坐到了正淮旁邊。

看著兩個小孩乖乖的簇擁在蘇子逸身邊，芷淮眼裏滿的佩服。

怎麽他就那麽鎮不住孩子呢？

兩人一路結伴走到了這裏，蘇子逸對芷淮也有了一些基本的信任，所以坐下來後，也沒隱瞞，直接將他剛剛所探聽到的消息全都告訴了龍淮。但芷淮可就沒有蘇子逸這麽淡定了，一聽到那個礦山塌陷不僅在氐月國不是什麽意外，還是個尋常事時，全身的寒毛都快豎起來了。

如果真如蘇子逸所打聽到的這樣，這氐月國基本上已經完了。

相比於蘇子逸憂愁這背後潛在的危機，芷淮更加擔心的是跟氐月國合謀的東齊國。氐月國就算對抗不了戴國，但處理一個東齊國可不在話下。這不由得讓他心中緊張更甚，坐也坐不住，好像凳子上放在針一樣。

看著他焦躁的模樣，蘇子逸也沒出聲勸阻安慰。

芷淮是有心想要回東齊國報信，但是當初他跟蘇子逸攤牌交手時，被蘇子逸下了毒，根本就不敢離開蘇子逸。所以，此刻，值得抓耳撓腮的在旁邊煩著，一會兒又擡眼朝蘇子逸這邊看了一下，就又繼續在那裏轉來轉去的了。

他根本沒膽子叫蘇子逸將解藥交出來。

蘇子逸知道他所求，但他卻沒吱聲。因為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他都不可能答應芷淮的要求的。

且芷家雖然在東齊國算得上是個大家族，但在元國戴國完全不夠看，所以家底淺薄，一些只有大家族大宗門才有的傳訊秘術他們根本就沒有，所以蘇子逸也不擔心他會高密啥的。唯一要擔心的是，接下來的路上這人會不會下黑手。

蘇子逸一邊喝著茶，一邊在心裏重新評價估量了一番芷淮。

芷淮這廂在慌亂了好半天之後，才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蘇子逸，徹底絕了蘇子逸會放他一馬的心思。只不過他也沒太失望，畢竟他本來就沒指望太多。而且，此刻就算他回了東齊國又怎樣？那些家族跟炎門之人早已牽扯太深，哪是他能置喙得了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家主做完安排後，大家的那副嘴臉呢。

想到這裏，他低頭無聲的笑了兩聲。

語言不同仍舊是擺在蘇子逸他們面前的大難題，但很快蘇子逸他們就不擔心了，因為——有一大波的流民進城了。

這波流民因為數置太多，且腳帶鐐銬，所以一進城就吸引了多方的視線。在芷淮在一旁指出的情況下，蘇子逸得知這波流民全是來自周邊幾個小國，不出意料的話，應該全是這次遭了災的難民。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聯系一下白遂意等人還有什麽不了解的。

只不過看著這麽多人被抓起來，蘇子逸心裏難免對之前鼓吹氐月國的王氏兄弟還有羅家兄弟有了其他的想法。

流民雖多，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要的。

雖然不知道羅門郡的這幾個修煉者勢力要怎麽安排這麽多流民，但顯然他們的第一選擇只會是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像力氣小的老人孩子們，除非是真的需要他們做些什麽特定的工作，否則是不會要他們的。至於那些婦人還有雙兒，無論是城裏的花閣楚館還是大大小小宅邸的漿洗雜活，都是他們的去處。

總之，最後留下來的人，就只有那些沒有什麽生存能力的了。

一大波流民進了城，又轉眼被幾大修煉者勢力瓜分殆盡。剩下的那些人他們沒管，也沒有硬性驅趕他們，就這樣將他們丟在那裏，什麽都沒留，孤苦伶仃的承擔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異樣眼光。無論他們看起來多可憐，但始終不會有人朝他們伸出援助之手。

在這座城裏生活久了，都忘了心軟是什麽感覺了。

蘇子逸不是什麽大善人，所以他只會裏面尋找對他有用的人，提供一定置的幫助。

他選中的是一個帶著小孩的白發老頭。

老頭看起來最起碼也有六+來歲，背佝僂著，臉上的褶子裏面寫滿了疲憊，看起來就是一個可憐無措的普通老頭。但就是這個老頭，在一眾被拋棄的流民之中，是第一個帶著孫子朝旁邊氐月國人開口尋求幫助的人——最關鍵的是，他用的是氐月話。

老頭身上的衣服破舊，但從材質跟做工看得出來，這老頭以前過的也是不錯的生活的。

所以，在這老頭被那些氐月國人避如蛇蠍一樣的躲開後，蘇子逸帶著兩個小孩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彼此一對視，眼神裏的光立馬就動了。

老頭張嘴說的是氐月話，蘇子逸沒聽懂，一臉漠然的看著對方，讓老頭不得不再重覆了一遍。

重覆了兩次，蘇子逸都沒給老頭一點反應，這不由得讓老頭心中失望，準備轉頭離開，去別人那裏試試運氣。卻沒想到，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直站在蘇子逸腳邊的小孩開了口：“老爺爺，伯伯他嗓子說不了話。”

小孩的聲音很脆，說的是通用話，一下子就讓老頭明白了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

老頭不是東齊國的人，但他們國家也是用的通用話，所以聽小孩說話一點都不費勁。也因為蘇子逸沒有直接拒絕他，他便軟了聲音用通用話道：“小兄弟，能借點吃的給我們嗎？我們已經有幾頓沒吃了。”小孩一聽他這話，就面露同情的看著他，尤其是看到他懷裏那個跟自己弟弟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時，目光更是忍不住動了動。

只不過他沒開口說話，因為他知道，就算蘇子逸對他還不錯，但該拿主意的還是蘇子逸，沒他插嘴的份。

不過，好在蘇子逸點頭應了。

蘇子逸從懷裏摸出了幾個饅頭給老頭，而老頭看見餿頭時，眼睛都亮了，接過饅頭時，連連躬身給蘇子逸說謝謝，然後忙不疊的撕成小塊餵給了自己的孫子。等到小孫子吃完了之後，自己這才開始吃。不過他也沒吃多少，不過大半個罷了。

這老頭雖然外表狼狽，但吃相很好看，顯然是有一定底蘊的人家裏出來的人。

等到老頭吃完，在看到蘇子逸還沒走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度跟蘇子逸道了謝。而蘇子逸只搖了搖頭，也沒去接老頭沒吃完的餿頭，用手勢表明全都送給老頭了，這才帶著兩個孩子轉身離開。

而他剛一轉背，一直在後面虎視眈眈的看著那爺孫兩個手上饅頭的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一輩子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老頭自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當即心神一凜，趁著蘇子逸還沒有走太遠，就抱著自己孫子跟了上去。他剛一靠近，蘇子逸就回頭看了他一眼，但也沒驅趕。這讓他不由得安了一點心，繼續跟了上去，直到擺脫了身後的那些灼人目光。

但就算擺脫了那些人，老頭也沒有停下來，繼續跟在蘇子逸身後。

因為他此刻是茫然的。

他已經老了，不再是那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了，家人也離開了，只剩下一個還不懂事的孫子陪著他。

他沒有時間再去奮鬥一次，這個世界也沒有再一次的機會給他，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赤裸裸而又殘酷的現實。站在這條看不見未來的路上，他連停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世界這麽大，他又能去到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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