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3章 潰堤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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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蘇子逸一來,卞青就知道了。

見到一身幹凈清爽的蘇子逸,卞青自己都記不得自己上一次洗澡是什麽時候了,恍然之間他好似還從自己身上聞到了一股酸味,頓時他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蘇子逸落到了卞青身邊。

看著人一臉疲倦的模樣,蘇子逸看得出來這幾天卞青著實幸苦了,他連忙叫卞青去休息,自己來接替卞青的工作。但卞青惦記著蘇子逸的傷勢,並不肯這樣做。無奈之下,蘇子逸只得硬上了,反正卞青也沒辦法來阻止他。

卞青都快被他氣笑了,但轉而心裏就是一陣暖流湧入。

既然已經這樣了,卞青便也不再硬扛了,他是真的很累,再撐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多久。他選了蘇子逸身後的位置躺了下來,也不管這地上有多臟,一閉眼整個人就昏睡了過去。只不過他到底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些臟,選地方躺下時,並沒有緊挨著蘇子逸。

盤腿往堤壩離輸送靈氣的蘇子逸,看著卞青那連睡覺時都沒有舒展開來的眉眼,心中很是’l、疼。

轉過頭來,蘇子逸看著眼前這一片已經離他不過一丈距離的水面,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大量從南而來的被風吹起,“啪啪”地打在堤壩上,濺起一陣又一陣的水花。不過半盞茶的時間,蘇子逸臉上跟衣裳前面就全都濕了。

“大娘,你快點。”蘇玉瑯覺得自己嗓子都要冒煙了,眼睛也酸澀得厲害,但當他一回頭就看到那個大娘往後小跑去撿掉在地上的一卷破席子時,他還是忍不住吼了起來,聲音嘶啞一片:“大水就快來了,沒什麽用的東西就直接扔了,要不然走都走不動!”

“怎麽可能沒有用……”這個大娘在村子裏向來就是個潑辣的,只不過現在礙於蘇玉瑯修煉者的身份不敢造次,但小聲嘟囔是免不了的:“也要好幾個銅板呢,你們這些富貴人過的漂亮,哪想過我們這群人過得多不容易……”

雖然他聲音小,但蘇玉瑯好歹也是個煉氣九層的修煉者,怎麽可能聽不到?

只不過,他聽到了也當作沒聽到罷了,因為你跟這人講道理完全講不通。這些村民很多一輩子都沒出過自己生長的這塊土地,除了家長裏短跟貧瘠土地裏的那些事,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你跟他扯再多道理他也不懂,只覺得你在欺負人。

這一次,如果不是蘇玉瑯用自己修煉者的身份威逼,這群人怕是到死都不會挪窩,到時候水一來,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

但就算這群人跟著蘇玉瑯一起撤退了,心裏的怨恨是少不了的。

看著大娘回了隊伍之後,蘇玉瑯擡眼朝另外一個方向看去,剛好看到一個老者別開了眼睛。那是這個村的村長,也是村子裏最有錢的一家人,其他村民還只能步行的時候,就他們一家還有個牛車代步。只不過,蘇玉瑯並不太待見這個村長,因為這人比這些大娘大嬸們還要難纏

隊伍行進的速度太慢了,半個時辰才走了不到四裏路,蘇玉瑯看得出現這是這些村民對他的無聲抗議,向他表達他們被迫離開村子的憤怒。

蘇玉瑯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累了。

說實在的,如果換作是其他同門來,怕是不會像他這樣還催促個不停,說不定只知會一聲就走了。

但他不會,也不想。雖然以前在落山村生活的記憶不太美好,但那也是他人生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有人欺他,有人看不起他,但同樣也有關心他,照顧他的好人,比如楊絮叔姆跟村長……所以對於這些同樣的普通人的村人,他到底比其他人要多了幾份耐心。

所以,接下來的路上,他催得越發急躁了。

這些村民也不是真的敢跟蘇玉瑯叫板。他們雖然沒怎麽見過世面,但也知道修煉者要殺他們實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所以哪怕他們對於蘇玉瑯所說的洪水一事,萬分的嗤之以鼻,但當蘇玉瑯臉上露出不耐的神情時,腳步立馬就快了起來。

只要日子還過得下去,誰會拿自己的命去賭了。

一時間,整個隊伍的速度就快了起來。見狀,蘇玉瑯的心情也略微的好轉了起來。

他負責的這個村子離他們規劃的第二道堤壩的距離並不算太遠,堪堪六七十裏地的樣子,

所以比起負責更南邊地帶百姓疏散的同門,他可要輕松多了。且在他擺出姿態之後,這些村人也知道他不好惹,態度端正了不少,一個白天就走出了三四十裏路來。

但這還不夠。

宗主那天就已經說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三天,而他這邊在將他負責的其他村落處理好來到這個村子裏時,就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到了明天早上,堤壩決堤,他身後的幾百裏地都會被洪水給吞沒,到時候不僅是這些村民,連他自己都難逃一死。

所以,他們必須連夜趕路。

但這聽到村裏人的耳朵裏,卻如同一個晴天霹靂一樣,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他們在累死累活走了一個白天之後,雙腿都快要斷了,這個看起來標標致致的青年卻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來。“這不簡直就是在把我們往死裏逼嗎?!”上午那個跟蘇玉瑯因為一卷破席子而鬧了一點矛盾的大娘頓時就嚷了出來。

而她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當然,他們並不是不怕修煉者了,只不過他們實在是太累了,這種強烈的被壓榨感越發滋生起他們心裏的反骨。同時,蘇玉瑯在連軸轉了三天,自己也是疲倦得不行,看起來比這些村民好不了多少,加之這一路上蘇玉瑯最多只是呵斥他們,這不由得大大的降低了這些村民的敬畏之心。

所以,當場村子裏的這些人就跟蘇玉瑯鬧了起來。

“從早上到現在,我們一刻都沒停下,不說熱飯熱菜,連個生紅薯都沒啃個幾口,又累又餓,腦子裏都冒金星了,怎麽可能還能繼續往下走?”

“我們要休息!”

“對,我們要休息!”

場面一度鼓噪不安,所有村民跟喝了酒一樣扯著脖子跟蘇玉瑯叫嚷了起來,一個比一個眼睛紅,一個比一個聲音叫得大,好像這樣他們就是有理的那一方一樣。而最一剛開始,蘇玉瑯還真的被他們的激烈情緒給嚇到了,但下一秒,眼裏就全然都是憤怒了。

他這是在做什麽?他這是在幹什麽?

他的父親跟阿姆還在數百裏之外的第一道堤壩上,拼盡全力阻攔堤壩崩潰,洪水湧來。而這些人,卻在他明明已經將事情的利害都說清楚吼,仍舊還不依不饒,無理取鬧?他們當真自己非得救他們不可?真以為自己還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好處不成?

這些人,他們配嗎?

瞬間,蘇玉瑯的眼神救變得冰冷了起來。

回憶裏的事情終究只是回憶,而且還已經開始慢慢褪色,更不用說眼前的這些人並不是與他童年相伴相生的落山村村民,所以在刨開了那一點點的同情心以及正常人的責任心之外,他對這群人就再無其他的感覺了。

所以,說到底,他根本沒有義務要為這些人的生死負責。

氣氛的轉變只在一瞬間。

上一秒,氣血上湧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村民在發現原本還一臉急躁的蘇玉瑯變得冷漠時,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無比清醒的意識到他們跟蘇玉瑯之間的察覺。沒多久,剛剛還鬧哄哄的村民就全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怯怯的往後縮去。

蘇玉瑯在經歷了最初的事情後,此刻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

他就這樣看著這群突然“懂事”了的村民,那認真的視線好像要穿過這些人的皮囊,看透他們的靈魂一樣,惹得這些人越發的局促起來。蘇子逸從這頭,到那頭,一個個看了過去,最後目光定格在隱於村民之中的村長老頭,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冷酷的語調開口道:“你們想死,想活,又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蘇玉瑯自己跟村民具是因為他這句話而嚇了一跳,只不過蘇玉瑯只是目光閃了閃罷了。

“該說的話,我早上就已經說過了——明天天一亮,不,說不定還不待破曉,從南邊湧來的洪水將會瞬間淹沒附近幾百裏地。到時候,人也好,牲畜也罷,甚至耕地,山林,全都會消失在洪水之中,不管你們信不信。”

“你們想活命的就抓緊跟上來,不想的,不信我的,全都可以坐在這裏等著,休息,想休息多久就多久。”

“反正,我是不管了。”

“總之,我的話就說到這了,我走了。”說罷,他就真的轉身離開了。

被留下的村民們面面相覷。

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你扒拉著去管他,他不耐煩,總覺得你是要害他,但當你真的不去管是,一股賤性就從心底滋生,瞬間就打敗了人之前的堅定。所以,在蘇玉瑯往前走了沒多久後,剛剛那些一個個喊著快要累死的村民們就都乖乖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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