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塞西達的話，蘇子逸不予置評。

修煉一途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法。雖然看起來塞西達利用夢魘蛛來修煉是取了一點巧，但修煉一事上，又有誰不取巧？又有誰還真的全靠著天天打坐吐納靈氣而修煉？

或許以前有這種苦修，但現在是不可能有的。

因為，如今這個世代，根本就沒給這種人留下一絲絲機會，甚至連一絲喘息之機都沒有。

所以，塞西達居然有這樣的想法，蘇子逸也覺得對方挺奇葩的。只不過，這話他就放在心裏頭想了想，並沒有說出來。

塞西達那邊在傷感了那麽一瞬後會恢覆正常，繼續跟蘇子逸往下說。

過往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所以塞西達面色一直都是苦澀的：“以前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不值一提，但我還是說一下吧。”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沒被過往的悲傷徹底淹沒：“在很久以前，我們寨子裏，有一個人叫做曳力。”

曳力？

蘇子逸跟卞青交換了一下視線。

當初，他們在塞家木屋裏時，曾經聽到塞孓咬牙切齒的提起過此人，說是這人揮了塞西達的修煉前途。

果真，提起曳力這人時，向來脾氣軟和的塞西達眼底都浮現過一抹仇恨，且半天都未消退：“曳力跟我父親是一輩的，在我父親那一輩，也算得上是天賦異稟，是寨子年輕俊傑中數一數二的存在了。”他放在身前的雙手緊緊的扣在一塊，青筋都被他給握了出來，心情很是不平靜。

“只是——”

“這個世界上，天賦異稟的人多了去了，哪怕曳力在我們寨子裏被大多數人所看好，但拿到外面去就算不得什麽了。”

“時間過的太遠，寨子裏的人也不遠對這事多有提及，所以我只隱約的知道，年輕時的曳力在一次跟其他寨子裏的修煉者比鬥時，不僅輸了，還傷了根基。這個事不僅在寨裏掀起軒然大波，連曳力自己本人都接受不了，結束比鬥後，連寨子都沒回，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裏。”說到這裏，塞西達沈默了一瞬，才說道：“等到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是築基初期了。”

“當時，寨子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畢竟當初他離去之前，寨老斷定他這一輩子都只能停留在煉氣低階了，但幾十年後，當他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實力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甚至比之前打敗他的人還要強上數倍，簡直讓人訝異。”

“所有人都又好奇，又驚異，寨老們想盡辦法打聽他恢覆傷勢的辦法。”

“只是曳力這一次不僅實力大變，連性格都變了很多。陰晴不定、沈默不語，成了他的新代名詞，對於其他人的詢問，他一概沈默以對，不回答，不理會，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詢問了，只當寨子裏沒有這個人一樣，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但，很快事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在曳力回來沒多久，寨子裏就陸陸續續有人失蹤了。剛開始大家還只是以為這些人外出任務遭了難，但次數多了，便也發現出異常來了，經過幾個寨老的跟蹤調查，所有人這才發現，原來是曳力，是曳力將這些人全部都殺了，然後以這些人體內的馭蟲為藥引煉制成丹！”

“而這也是為什麽對方明明根基受損，傷勢卻徹底恢覆，且修為更進一步的原因。”

聽到這裏，蘇家三人都震驚了，完全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修煉手段。蘇子逸更是下意識的想到禁制裏那些吞噬同類精進修為的黑色幽魂，這兩者的做法何其相似……不過，還不等他繼續往深裏去想，塞西達那邊又開始往下說了。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雖然不知道曳力具體到底是怎麽做的了，但他這樣的作法顯然是侵犯了整個寨子裏人的利益，所以寨老以及其他寨子裏的人二話不說，就聯手追擊起了對方。只是曳力失蹤的這麽些年裏，到底也不是什麽都沒做的，幾乎在寨子開始行動的第一時間，他就溜了，走之前，還不忘記帶走他的最後一個獵物。”

“而那個獵物，正是我。”

說完這句話，塞西達便不再沈默了，而蘇家三人也從他的表情裏感受到他語言裏未表現出來的難過跟揪心，因此也並不催促對方，等著對方心情平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塞西達才平靜了下來，只是這一次開口，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跟曳力以前獵殺的獵物不一樣，我的馭蟲是夢魘蛛。夢魘蛛給我帶來的助力極大，也表明控制風險更高，曳力要從我體內將夢魘蛛取走的難度也更高，更因為我跟夢魘蛛相生相存已久，彼此之間的氣息都混合在了一塊，只要我死了，夢魘蛛也活不了。”

“所以，曳力只得留下我的命。”

“因為曳力對我下了藥，所以這個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等到我醒過來時，我的丹田裏已經是空空蕩蕩一片了，修為跟靈根全全數消失，全身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我更是因為瞬間從修煉者而變成普通人而痛苦不已，完全沒有心思去看周邊的情況。”

“如果不是寨子裏的人來的及時，我可能就死在那裏了。”

“而曳力聞風而動，趁早跑了，將我一個人留在原地，血淋淋的，全身每一片好肉。寨子裏的寨老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將我救了回來，但就算救回來了，又怎麽樣呢？我靈根盡廢，修為全失，甚至比普通人還不如。”

“當時，我想，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塞西達苦笑了一聲。

“但，這還並沒有結束——”塞西達長舒了一口氣，但哪怕這樣，他心裏也並沒有覺得舒服點，反而語氣更加苦澀了：“我好不容易接受了事實，並且開始鍛煉身體，爭取早日恢覆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時，卻無意間得知，原來曳力所用的手段是從聖壇裏流出來的。”

聖壇？

這……對於苗滇的聖物，聖壇，蘇子逸本能的有一種排斥的心理，不過現在他還是老老實實聽塞西達繼續往下說比較好。

“聖壇是我們所有苗滇人心中的聖地。”

“因為只有聖壇，才擁有培育出最強大的夢魘蛛的手段，擁有培育出最強大的修煉者的方法，基本上可以說，任何一個築基修煉者都出自聖壇，沒有聖壇的支持，寨子裏那些天賦再好的煉氣期修煉者也難以突破到築基期。”

“所以我們從小，都是憧憬聖壇而長大的。”

“而那時，就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面對生活時，我又再度得知讓我失去一切的根源居然是聖壇。這讓我幾近癲狂，我完全弄不明白為什麽聖壇之內會有這種不該有的秘法，現實跟我從小想象的一切，相差的太遠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這一切，全都看在我父親眼裏。”

“我父親是個嚴肅而古板的人，他以前也是一個出色的修煉者，但不知道為什麽卻受傷而失去了修為變成了普通人，但就算如此，他也還是坦然的接受了事實，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繼續戰戰兢兢的為寨子裏做貢獻。”

“而這一次，他再看到我那般模樣後，實在忍不住的痛罵了我一頓，而我也受不了的跟他大吵了一架。”

“到了最後，我們兩個人都失控了。”

“也是因為失控，我這才從我父親嘴裏知道了更多的真相。”塞西達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眼裏沒有一點笑意，滿是嘲諷，他一字一句的道：“原來當初，我的父親北冥獨家整理塞孓，也是跟我因為同樣的秘法喪失了靈根跟修為。”

“只不過，對他動手的是聖壇，而且他還是心甘情願的罷了。”

……

…………

………………

聽到這裏，蘇子逸只覺得荒誕，又覺得可笑。

就算塞西達不往下面說，他大概也猜出來為什麽聖壇要那麽對塞孓了，就是為了那個所謂最大的夢魘蛛，最強的修煉者，只要能夠培養出最強的力量來，犧牲一部分潛力尚可的苗子又如何？這個世界，永遠都清醒而理智的可怕。

等到塞西達冷靜下來將事情說完後，果然就跟蘇子逸想的差不多。

不過，塞西達也說：“這個事情，聖壇已經籌備了很多年了，像我父親這樣的，在整個苗滇境內，無數個寨子裏不知道有多少，他們這些人對聖壇很是忠誠，將這事看作是他們這一輩子最為光榮的事情，雖然哪犧牲了那麽他們那麽多，也沒看見出個結果出來。”

“但現在，看來——”

“這事應該已經有結果了。”

“犧牲了苗滇無數青年才俊，混合著無數外族人的鮮血，費盡了數代人的心思，他們終於培育出了最強的夢魘蛛。”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簌簌飛雪，塞西達道，眼裏是無盡的哀傷。

作者閑話：感謝靜煊()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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