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耳聞，但所知甚少。”蘇子逸回道。

“也對。”秦思開聽到他這話，先是怔楞了一番，眼神在他身上走了一圈之後，才後知後覺的輕聲喃喃自語道：“你還這麽年輕，沒經歷過那段時期。”

“那個時候啊——”他支起腰，滿是感慨的道：“可是一個好時候呢。”

因為並不了解，所以蘇子逸沈默著不發表看法，只是看著對方眼中的那種向往之情，他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突。正當他想要開口往下問時，秦思開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便砸了砸嘴，將酒盞裏剩下的酒一口飲盡，很是灑脫的道：“不說這個了，過去的事兒總揪著沒意思。”

說罷，他就開始認認真真跟蘇子逸一起探討萬黛花酒的事情了。

見此，蘇子逸也不好意思多問什麽。

倆人在煉丹術上都多有研究，且都是樂意挖根究底之輩，因此就丹術問題，他們越聊越投入。也是涉及到一些深層次的問題時，蘇子逸才大概對秦思開的煉丹水準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他想，秦思開最起碼也是六品巔峰，甚至是七品乃至八品的煉丹師。

因為一般的煉丹師根本做不到秦思開的這種地步。

說到興起時，秦思開也顧不得喝酒了，他手裏雖然仍舊拿著酒盞，但目光卻全然放在蘇子逸身上，在跟蘇子逸探討了一番上次他是如何將大劑量的木魅加入蕓脂散的方法後，目光閃了閃：“如果我沒猜錯，你目前應該是五品丹師，且已經摸到六品的門檻了。”

“是的。”這事沒什麽好瞞的，蘇子逸直接點了點頭，苦笑了一聲：“我在五品巔峰已困頓許久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突破到六品。”這一次他來參加丹比，除了想要見識一下其他煉丹師的手段，尋找突破的機緣也是他這一次的目標。

“這樣啊。”聽到他這話，秦思開一臉的若有所思。

“你修習煉丹多少年了？”秦思開盯著蘇子逸的臉看了一會。雖然修煉者只要勤於修煉，不斷提升修為水平，就能延緩衰老，但只要摸一摸根骨，就還是能辨得出這人的實際年齡的。只不過，秦思開跟蘇子逸還沒有熟到那個份上，所以只能開口問了。

“我？”對這個問題蘇子逸倒不是很介意，他隨口就回了秦思開：“滿打滿算還不足五年。”他修行也不過五年罷了。

但秦思開可不知道，他以為蘇子逸只是在修性途中開始學習煉丹罷了。但就算如此，也足夠他對蘇子逸另眼相看了：“那你的煉丹天賦很不錯啊。”他微微詫異，要知道他修煉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看到過有哪位煉丹師是在五年內從無到五品巔峰的。

更何況這人，好像還是個散修。

一瞬間，秦思開的目光沈了沈。只不過這一抹情緒消失得太快，因此蘇子逸並沒有發現，不過就算沒有發現，也不妨礙他察覺到秦思開看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些。他不太了解秦思開，但因為這樣的目光他在吳老大夫、翁婆婆等人身上看得太多了，因此也沒太過往深裏想。

轉而，秦思開問道：“那你煉制過開悟丹嗎？”

“開悟丹？”蘇子逸疑惑，這丹藥他怎麽沒聽人聽起過？也沒有在任何書籍裏看到過。那這又到底是什麽丹藥？思及如此，他不由得有些納悶的擡頭朝秦思開看了過去。

“沒聽過吧？”只看蘇子逸的臉，秦思開就笑開了。他晃了晃腦袋，用一種很是輕松的語調說道：“這是一種流傳並不廣的丹藥，主要是在戴國西南部用的多。因為那裏地靠苗滇，習俗蒙昧，不排斥近親甚至兄妹結婚，所以極其容易生出先天智障的孩子。”

“而這開悟丹，就能很好的解決這個問題。”秦思開用一種近似蠱惑的語氣說道。

什麽？

蘇子逸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是接受過科學主義的教育的，因此對於近親結婚容易生出智商不高的孩子，這事肯定是不覺得奇怪的。他訝異的是，像這種先天性的問題，居然也有丹藥能夠治療，還只是五六品的丹藥。難道修煉真的無敵嗎？

這一刻，蘇子逸對整個世界都產生了些許懷疑。

可能是他眼中的質疑太重了，讓秦思開一眼就看透了。他也不生氣，只微微笑了笑，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摸出來一個瓷瓶推到蘇子逸面前：“這是我早些年煉制出來的開悟丹，你可以看一看。”

蘇子逸半信半疑的將東西拿了起來。

一開瓶塞，一股淡淡的幽香就飄進蘇子逸的鼻孔裏，這股氣味一點而也不嗆人，反而讓人聞了之後有些神清氣爽的感覺，頓時蘇子逸對這開悟丹的印象就好了一點點，沒有那麽多的質疑了。

開悟丹不大，不過小指甲蓋大小，圓圓的一顆黑丸子，趴伏在掌心之中分外的圓潤可愛。在征求了秦思開的意見之後，蘇子逸這才得以用大拇指跟食指將這顆開悟丹碾碎了，捏成扁平的一塊粉末，放在鼻尖下細細的嗅了嗅。

開悟丹的作用太過逆天了，因此蘇子逸難免懷疑裏面有了一些不光彩的材料。

這些材料有可能是人血，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好好在他將這顆開悟丹捏碎聞了一會兒後，也沒有從裏面聞到任何刺鼻或者腥臭的味道。由此可見，這材料還是應該有些保證的。

略略放下了心，蘇子逸這才用舌尖舔了舔。

結果這一舔，他就皺起了眉毛。

不是說這丹藥難吃或者有毒，是因為他在嘗了一點後，就能辨別出不少的靈材，唯獨最重要的主料他認不出來。

這不由得讓他懷疑，這真的只是五六品水平的丹藥嗎？

他眼裏的困惑，秦思開看得分分明明，但他卻一點解釋的想法都沒有，自顧自的喝著酒，看著蘇子逸一個人在那裏琢磨。等到一小壺酒都被他喝完了之後，他才開口道：“是不是辨認不出來主藥？”蘇子逸擡頭朝他看了過去。

秦思開偏頭一笑：“我第一次接觸開悟丹時也沒能認得出來主要是什麽，那個時候我接觸煉丹已經有幾十年了。”或許過去的回憶於秦思開而言，並不是什麽特別美好的回憶，所以他在說這些話時，笑意不達眼底。

“直到幾年後，我在多接觸了一番苗滇的藥術之後，才一點一點的將這主藥的謎題給解開。”

“你要試試嗎？”猛然，他對蘇子逸說道。蘇子逸在楞了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當即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我？”他剛剛只聽秦思開這麽說，就能感覺得到這開悟丹的難度，而現在讓他將開悟丹的主藥琢磨出來？

即算他心中極其渴望，此刻也有一些不自信來。

“嗯。”秦思開點了點頭：“其實，你目前所欠缺的就是見識。苗滇一眾的藥術雖然於我們沒多大的用，但也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他捏著已經空了的酒瓶子，垂著眼皮道：“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循規蹈矩，這一次來玄蒼宗參加這比賽也不過是臨時起意罷了，因此跟蘇丹師你結交當真讓我覺得意外且高興。”

“可——”蘇子逸看著對方已經將一個細長的白瓷瓶子掏出來，心裏頭還是懷疑更甚。

他跟秦思開也才剛認識吧，對方為什麽會對自己態度這麽好？甚至還主動為自己解答突破到六品的疑惑？這是為什麽？

這一瞬間，之前掩藏起來的懷疑爆發了。

秦思開好似看懂了他的內心想法，道：“像我們這樣的散修煉丹師，比起那些背靠宗門的煉丹師來，實在是太艱難了。”說這話時，他的視線朝蘇子逸腰上的玉佩看了過去，又立馬收回了視線：“哪怕蘇丹師你現在已經成為了玄蒼宗的客卿，想必受到的制約也不會少吧。”

蘇子逸不點頭也不搖頭，對此不作評價。

而秦思開也並不指望他回答，仍舊自己說自己的，只是語氣裏帶著些悵然若失：“我行走戴國這麽多年，結識過不少散修丹師，其中絕大部分的人，到最後都因為這種或者那種原因，不得不投靠各大宗門，維持自己的修煉跟煉丹一途。”

“所以堅持下來太難了，我希望蘇丹師若幹年之後，仍舊會是今日這副模樣。”說這話時，秦思開一反之前的懶散，非常的認真道。

聽到戴國的煉丹師也不得不投靠各大宗門尋求庇佑時，蘇子逸的目光就在閃爍了，因為他下意識的就想起了還在元國的吳老大夫以及翁婆婆幾人。他們本來也出身各種煉丹家族或者小世家，但因為元國超級世家制定下的淘汰規則，不得不依附其他世家，連自己家族本身的東西都一並被奪去了。

原來，這樣的情況不止元國有嗎。

這一瞬，蘇子逸不管秦思開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但他剛剛這一席話是真的有些影響到他了。

他這一輩子，最不願意失去的就是自由，最不願意受人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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