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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張無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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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碰見築基修煉者,那估計連命都保不住了吧。”

“畢竟,這東西從價值上來說可是很寶貴的。如果不是裏面的風險大於收獲,恐怕你也舍不得用它來跟我換丹藥。”嘴上雖然說著刁難的話,但其實此時蘇子逸已經信了對方七八分。

“所以,與其說這是一份機遇,還不如說這是一份索命符。”

張啟霖本來就不是一個心思深沈的,就算平時故作成熟也實在是少了幾分機敏,所以當蘇子逸這般一說時,他臉上立馬露出了慌亂的神情。因為他知道,蘇子逸說的都是真的……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把希望放到了蘇子逸身上。

因為從他從張無那裏打聽到的情況來看,蘇家不過是一家從小村子裏出來的散修,沒有加入那個墻頭草一般的大鉞,身後也並沒有其他世家的影子,所以跟他交易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不會將他跟父親暴露出來。

因此,咬了咬牙,他擡起頭道:“但要獲取一般人得不到的機緣,總是需要冒一點風險不是嗎?”

聞言,蘇子逸挑眉看著他,不言不語。半晌後,在張啟霖都以為自己失敗了,臉上就要露出憋屈的神色時,蘇子逸才點了點頭:“說的不錯,所以這個交易我答應了。”

什麽?

完全沒有料到蘇子逸會突然松口的張啟霖頓時心中大喜,猛地從地上跳了一臉,就差歡呼雀躍了。他眼神爍爍的盯著蘇子逸,有些結巴的道:“你答應了?”只是片刻後,又立即擔憂起來,今年他可以用這個鑰匙換丹藥,那明年呢?

這一剎那,張啟霖無比的迷茫。

蘇子逸沒心思去跟他解釋,只點了點頭,然後叫他在這裏等著,就一個人鉆進了藥房。

雖然三清丹材料珍貴,但他這裏也不是沒有的,尤其是在跟向左重新恢覆生意後,他藥房的庫存更加的豐富了,所以要找幾副煉制三清丹的材料還是不困難的。只是之前他並沒有煉制過三清丹,恐怕得廢一些時間了,今天晚上看來是別想睡覺了。

另一邊,雖然心裏對張啟霖滿是意見,但卞青也不會阻止蘇子逸跟對方達成交易,因為他知道張啟霖手中的機緣正是現階段他們所缺少的。所以他只是將仍舊有些脫力的張無攙扶了起來,跟著蘇玉瑯一起將人扶到了房裏,讓人在床上躺著歇息。

而從興奮之中醒過神來的張啟霖,在目光一碰到張無的背影時,臉上的笑立馬就淡了下去,他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只將雙手擰在身前。

“謝謝。”頭一枕到有些柔軟的枕頭上,張無就張嘴跟卞青道謝。

今日張啟霖的爆發實在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雖然對方平日就對自己不怎麽看得上眼,但也從未在外人面前用契約懲罰過自己。所以,當那種鉆心劇痛沁上心頭時,他除了疼痛,更多是心寒,他實在是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哪裏做錯了?

這麽多年來,除了要保護他們兩個,還要肩負著那龐大的藥費跟日常開支,他的身心早已經被折騰得疲憊不堪了。

但就算這樣,他也沒想過就這樣將他們拋下不管。

畢竟,躺著的那個還是他名義上的夫君,剛剛對他用了契約懲罰的是他名義上的繼子……

可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他已經盡全力做到他所能做到的了,更多的事情是他根本沒有能力去承擔得了的,所以對方憑什麽這麽對他呢?

真的好不甘心啊。

坐在床邊,卞青眼睜睜的看著兩行清淚從張無眼角滲出,直接滑過太陽穴,隱入兩邊的黑發之中。這讓他替對方拉薄被的手停了一拍,然後才繼續將被子拿好,只是心裏頭相當沈重,看向張無的眼神也好似在看以前的自己一般。

雖然眼淚洶湧,但張無卻一直沒有哭出聲,只是緊咬著嘴唇閉著眼,任胸膛跟喉嚨輕顫,一個人默默的承擔著心裏的苦楚。直到眼眶傳來酸澀的感覺時,他才停止流淚,下意識的想深吸口氣,卻發現鼻子堵得厲害。

“玉瑯,給張叔麽倒杯水。”瞧張無不再哭泣,卞青也悄悄的松了口氣,朝站在一旁的蘇玉瑯使了一個眼神,然後在將水杯接過後,就將任扶了起來,端著水杯給人潤了潤嗓子。也是到了這時,張無才發現因為一時情難自禁,而有些失態的厲害,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的喑啞這嗓音道:“謝謝。”

“我看你臉色還是不怎麽好,還是先躺一下吧。”卞青也沒好奇的去問對方哭的緣由,畢竟以他看到的情況來看,這些就已經足夠張無來委屈了。

說罷,他再替對方拉了拉被子,就準備離開,留張無一個人冷靜冷靜。卻不成想,他剛準備站起來,張無卻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也沒睜眼,但語氣裏卻包含著濃濃的脆弱感:“卞青,你能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嗎?”

卞青一怔,但到底也沒拒絕,所以又原樣做了回去:“好。”同時,還讓蘇玉瑯去收拾一下外面的桌子。

可能是因為哭得厲害,眼睛也酸痛得厲害,所以哪怕再松開拉著卞青的手腕的手後,張無也沒有睜開眼,只是沈默著,偶有發出鼻子抽氣的聲音。對此,卞青也不催他,只是做再旁邊,用壓在床墊上的重量告訴對方,他一直都在。

“你都猜出來了吧。”過了好久,張無才開口。

“我雖然姓張,但其實並不姓張,因為我本來是沒有姓的。”不需要卞青回應,張無便一個人開口說了起來:“之所以姓張,是因為買下我的主人家姓張。所以以前,我是誰?我姓甚名誰?我父母又是誰?我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我的主人是甘水城的世家張府,我要做的就是窮盡一生去侍奉整個張府。”

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卞青聽了他這話心中一沈,甘水城張府?為什麽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他記得棲霞鎮裏有好幾個甘水城世家的勢力,卻從沒聽過有哪一家是姓張的。不過他也沒問,他想著指不定張無接下來的話裏,就會告訴他原因。

“因為根骨較好,所以在給買進府裏後,我就直接被府上安排去了護衛營,習得了一些功夫以及粗淺的修煉心法。雖然在護衛營的日子很不好過,但比起那些被世家子弟們隨意打殺的仆從跟被養作肉人的家夥們,我已經足夠幸運了。”

“所以,我一直對未來沒有多大的奢望。只期望在學成之後能夠分配到一個輕省的地方,麻木的過完這一生。等到老了的時候,就直截了當的找個地方,了結自己。”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待我能從護衛營出來時,卻直接被分配到了張家嫡長子身邊當護衛。”

“張家嫡長子跟所有世家子弟一樣,對於我們這些底層人來說,並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對象,所以我沈默著看著一切。像一個影子一樣躲在暗處,觀察著一切,我看著嫡長子的嫡子出生,看著嫡長子如何設計弄死自己的兄弟,又看著嫡長子的發妻又是如何被其他小妾給設計死的……”

“我冷漠的看著一切,也毫無所動的承受著一切來自主子的責罰。”

“不管身邊人的遭遇有多慘,我自己身上的傷口有多痛,我心裏都已經沒有感覺了,就算偶爾覺得絕望,卻也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解脫的方法。”

“只是,我沒想到是這個世界上居然會存在意外這種東西。”

“甘水城是一個大城,裏面光世家勢力就又六家,而在六家之中,張府排名最末。而在世家之外,還有一些其他勢力,這些勢力雖然比不上世家,但也並不差了,而且他們相當野心勃勃,隨時想要將張府取而代之,就因為張府是所有世家中最弱的。”

“而在其他世家看來,這種事情也不是不行的。”

“他們暗地裏達成了交易。在八年前,先是制造了各種大大小小的意外,讓張府折損了不少人手,雖然張府氣憤不已,也有人看出對方的狼子野心,但在面對那麽多世家的聯手時,難免力有未逮,只能憋屈的忍著,期望聯合甘水城以外的世家來抵擋他們的侵襲。”

“只是,他們沒想到對方的手腳居然那麽快。”

“在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時,以甘水城楊家為首的修煉者打上了張府,在其他世家的配合下,長驅而入,讓張府難以抵擋。更讓人覺得可笑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一直被張府用大力氣培養的築基長老張歷卻突然背叛,一劍刺向張府的大長老,出其不意的重傷了對方,讓整個戰線都瞬間崩潰。”

“那一個晚上,整個張府的地都是紅的,那都是張府上上下下幾百人的血給染紅的。”

說到這裏,張無停了下來。而這般聽下來後,卞青突然覺得張無所說的這些好像有些眼熟,但他還沒來得及去細想,就被張無直接給點了出來:“是不是,覺得這事聽起來有些耳熟?”

“因為這事前陣子就發生過啊。”

“就在棲霞鎮。”

“那個全府都被毒死的楊家啊。”

“轟——”卞青心中一震,瞬間就將之前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全給想明白了。由此,他看向張無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莫名了起來,雖然他跟張無一樣同樣是從世家底層出來的,但卻從來沒有碰見過這種事,也不知道原來在世家之間居然有這般的骯臟之事。

“說來可笑,這個被滅了全府的楊家,正是當年在甘水城其他世家的幫忙下,血洗了整個張府取而代之的那個楊家。”

“只是,他們這份世家榮譽夭折得太快了。”張無嘴裏滿是嘲諷,再也無一絲顫意。

“那——”此時,張無已經睜開了雙眼,但眼裏滿滿的都是對世家破滅的快意,所以卞青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免得他人魔怔了:“那之後,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他記得,楊府好像是全部被死了,一個人也沒逃出來。

“呵呵——”見卞青問起這個,張無居然笑了笑,只是他臉龐消瘦又皮膚偏黃,所以燈光一照,反而顯得有些猙獰。他轉動枕在枕頭上的腦袋,嘴角雖然翹起,但眼睛歷卻沒有一絲的笑意:“卞青,你要記住永遠永遠也不要輕視內宅婦人雙兒的智慧,哪怕他們的修為有多弱。”

說完這句話,他就又將頭轉了回去:“張府嫡長子不是個聰明的,膽子也不大,所以在初期跟其他世家的交鋒中人手折了大半後,就匆匆將剩餘的人給收了回來。而嫡長子的母親卻是個聰慧的,她見事態有些嚴重,當即就想勸家主退離甘水城。只是她向來不得家主寵愛,所以不管說什麽都改變不了家主的決定。”

“但她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不愛自己的丈夫去死,卻沒法坐視不管自己的親兒子。”

“所以,在被家主拒絕後,夫人暗地裏直接安排心腹做好她跟嫡長子的撤退事宜。在發現楊家跟其他幾個世家有異動之後,就直接帶著嫡長子跟嫡孫從安排好的線路逃走了,明面上甚至還安排了幾個死士代替他們。”

“而我,因為向來沈默不打眼,也沒鬧過什麽事,所以好運的直接被嫡長子當作車夫給帶走了。”

“不過,就算夫人想得再好,其他世家也不是吃素的。在我們逃出城門不久後,他們就派了人來追殺我們,雖然來人不多,但是對方實力要比我們高,所以其他負責保護主人的侍衛沒多久就全死了,連好歹有煉氣五層的嫡長子,也因為對方用毒而不敵退了回來。”

“在他退回來後,我便拼命駕車逃跑,只是對方一招暗器直接驚了馬,讓整個馬車不受控制的朝懸崖下河流中栽了下去!”

“我因為在最前面駕車,所以第一個入了水,當即眼前一黑,便什麽事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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