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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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間的相處,總是在日積月累中慢慢地變得濃厚,或是變得淡薄。而霍禹澤和末璇,顯然是屬於前者。

起床時帶著璀璨笑容的早安,入睡前帶著點點眷戀的晚安,出門時站在門關揮著手說的“路上小心”,回來時接過衣服遞上溫水的白皙小手。都來自家裏那甩著九條尾巴的小狐貍。

男人愈發覺得自己並不是養著寵物,而是養著愛人。乖巧而體貼,還生的十分得好看。

這一趟出國,收獲的,遠遠不止白紙黑字,卻都代表著大鈔的合同。

靠在沙發上看著在廚房忙裏忙外的小狐貍,男人不禁想起了另一個人。他伸手撫摸著脖子上那串著戒指的項鏈,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來。

“主人。你怎麽啦?”

忽然放大的腦袋著實是驚了男人一跳,皺了皺眉,霍禹澤輕輕拍了拍小狐貍的腦袋,搖頭搖頭。

眨巴眨巴眼睛,小狐貍嘴角一翹,遞上咖啡,“主人,試試看。”

“什麽?”

“我剛學的摩卡。試試吧?”

“嗯。不用了。”男人微微一楞,隨即笑著擺了擺手,“我喝原來的口味就好。”

“我……”

“乖。我現在不想喝的。”揉了揉孩子的頭發,男人不自覺的撫了撫胸口的項鏈,“而且,我不喜歡換口味的。不管是什麽。”

“好吧。”看得出霍禹澤那淡然的表情下堅定的拒絕,末璇略微有些失落的把咖啡放到桌上,坐到男人的身旁。

無言的沈默。

小狐貍覺得有些不舒服,極是不安分的亂動了一陣,視線落在了男人掛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上,“這項鏈,是主人很重要的人送的麽?”

“啊?”男人有些詫異的擡了頭,瞇起了眼睛。

末璇一瞬間就慌了:“呃。我就是隨便問問。我……不想說也沒事的。嗯……”

“嗯。”霍禹澤仰起頭來,盯著天花板,搖了搖頭,“我在國外出生。十四歲的時候,才回了中國。也是那年,認識的她。”

“主人小時候,在國外長大的啊?”小狐貍曾到霍禹澤的懷裏,對於男人願意開口的舉動,莫名的就覺得心安和喜悅。

“我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只有二十歲。年輕時候的沖動,於是,就有了我。”

“那會兒,她應該是很愛我父親的。不顧一切的要和他在一起,覺得什麽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和家裏決裂,跟著父親去了國外。然而父親是做生意的人,家境優渥。而母親,只是普通薪資階層的一名小員工。”男人苦澀的笑了,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有些無法好好的面對過去。

這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

男人一直都在對自己這麽說,但是……人總是有過往。不堪回首的過往。

或許是愛情,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友情。

當提起那段事情的時候,胸口那種憋悶的感覺,真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霍禹澤閉了閉眼,覺得還是有點兒難以啟齒的。

雖然,父母是誰,父母如何制造了他,父母如何遺棄了他,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大概在我三歲的時候吧。”男人沈默了片刻繼續道,“父親有了新歡。於是滿心還期待著能夠嫁入豪門,但是完全不能接受和別的女人一起分享男人的母親,連帶著累贅的我,一起都被拋棄了。”

“主人才不是累贅!”小狐貍皺了皺眉頭,很是不滿,“是他們不負責任!”

“別胡說。”男人威脅性的在小狐貍的臀上拍了拍,低低叱道,“要是沒有我母親,現在世上也沒有我這個人了。”

“她從我爸那兒離開的時候,得到了很大一筆錢。她帶著我去了澳洲,開了公司。一直,養到七歲。然後,她找到了她所謂的真愛。於是,我就二次,被拋棄了。”

“……”小狐貍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麽也沒說。他伸出手來,將男人的一只手包在自己的雙手間,用指腹緩緩的摩挲。

男人笑了笑,輕輕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卻也沒有抽回那只被緊握著的手。

“她說她很愛那個男人。對方也很愛她。她說她愛我。但是她不能不離開我,因為她不能帶著個包袱去和那個男人結婚。她說那個男人,嗯,不能忍受他愛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和他過未來的生活。”

“主人!“小狐貍猛的坐直了身子,“那女人……不。您……您媽媽,她就……她就這麽直接對你說……說……”

“嗯。“男人笑了笑,回抱住傾身擁抱自己的小狐貍,閉了閉眼睛。不知道這算是安撫孩子,還是安撫自己。

疼痛?難過?悲傷?

霍禹澤已經分辨不清這傷疤下血淋淋的傷口帶來的是怎樣的感觸。只是懷中小小的身子源源不斷傳來的溫暖,讓他清晰的明白,至少如今,他不是獨自一人去面對這些。

小狐貍乖乖的靠在男人的懷裏不再亂動,享受著這即使不帶半分愛情,卻讓他感到無比珍貴的溫馨和親密。

“母親留下一張銀行卡,聯絡了父親。從此便再無聯系。父親把我接到紐約,找了個全職的保姆和保鏢帶著張每月都存了大把金錢的卡來迎接我,到我離開都不曾見過一面。”

“這樣的日子過到我十四歲。我再也忍受不下去。離開紐約,回了中國。”

“很快,父親的電話就緊跟而來,罵我和母親一樣不識擡舉,說要和我斷絕一切關系。於是,又一次的,我得到大筆的財產,丟了親人。這間房子,我們在國內的那間房子,都是當時轉到我名下的。可笑我年僅十四歲,家產就有上千萬。”

像是要把自己完全融進霍禹澤的體內,小狐貍緊緊抱住霍禹澤的腰,一語不發。

安撫似地拍著小家夥的背,霍禹澤微微笑著,良久才低低地說:“也就是那年,我認識了蘇媛。也就送我這項鏈的,那個女孩子。”

每每閉上眼睛,那些曾經的畫面,就會在腦海裏一次又一次的浮現。男人自己都已數不清,有多少次從這樣的噩夢中驚醒。

那樣,戲劇性的悲劇。

三十六條的生命,消逝不過是在轉瞬之間。

而在茫茫眾人的眼裏,那不過是報紙上的一篇報導,電視裏的一條新聞,茶餘飯後的一段閑話。像劃過天際的一顆流星,像絢爛一時的煙火,像綻後即雕的曇花。過了,也就忘了。

可是對於霍禹澤而言,對於這些生命的親人而言,這流星、煙火、曇花,卻都是一輩子也擺脫不去的噩夢。

蘇媛……蘇媛。蘇媛!

那個普通而平凡的女孩子,給他常年陰暗的角落送來光明的女孩子,總是為著別人著想的女孩子。就那樣,被自己害死了……

從小都活在國外,過著獨自一人的生活。當十四歲的他再也耐不住寂寞和孤獨的折磨回到國內以後,才發現現實和想象的差距,完全不是勢單力薄的他,所能抗衡的。

長時間獨立的生活,在帶給他過度的成熟的同時,還帶來了嚴重的自閉。

彼時這個世界於他而言,就只存在著三種人:敵人,夥伴,或者傭人。可是他無法主動和人溝通,更不會,也不可能,向人尋求幫助。

所以即便是在這四處都是處於最活力四射的年紀的孩子群中,聽著這又熟悉又陌生的語言,他也依舊,是一個人。

一如在國外的日子。

絕望像無邊的大網開始一點一點將他包圍,可霍禹澤卻已經被折騰的筋疲力盡,連掙紮的力氣都不願再提出分毫。

蘇媛,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了。

這個新轉來的孩子,有著和他相似的經歷。父母離異,獨自成長,但是卻堅韌而陽光。

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卻一直期盼著的。

究竟,是怎樣的人?能每日都對著冰山一樣的他微笑,即使是得不到任何的回應,也從來都沒有放棄過。

那一聲早晨見面時的“早安”,那一句離別時的“再見”,體育課後擺在桌上的水,櫃子裏不時出現的可口點心,還有那總是得不到回應,藏在眼底的沮喪和失意。

霍禹澤面無表情,卻是全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於是後來,便開始有了交談。再後來,就開始也想讓她開心。再再後來,就成了情侶。

開心的時候,她陪著你歡笑。難過的時候,她陪著你哭泣。憂慮的時候,她陪著你焦急。像是溫暖的陽光,緩緩地,就融化了霍禹澤心底裏,阻擋了一切的堅冰。

憶起那些過往的曾經,就發現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了他需要,身邊,從來都不會少了蘇媛的身影。

可是,上天那樣的捉弄人。不願給他一點點的幸福。

那一年,兩人一同去了美國的游樂園,驚險而刺激的過山車,蘇媛是說什麽也不願上去的。但是總是喜歡刺激的霍禹澤卻始終都堅持著,軟磨硬泡,蘇媛終於耐不過他,蒼白了臉頰答應了。

哪曾想過,這過山車的終點,是地獄……

連續的三百六十度旋轉後,車子在空中漸行漸高,然而在頂端的時候卻忽然有了瞬間的卡殼,緊接著,竟直接從高空,沿著直線,迅速的墜落。

安全帶將四十條生命禁錮在過山車的座椅上,男人始終記得當時眼前那天旋地轉的世界,和耳邊響徹了游樂園的慘叫。

三十四人當場死亡,六人重傷。

他無法相信,更無法接受,自己一時的任性,會換來這樣的結局。

小狐貍始終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靠在男人的懷裏,聽男人回憶這樣一個故事。末了,他咬了咬嘴唇,認真的盯著男人的眼睛,一本正經道:“主人。那不是您的錯。”

他沒有說,他其實挺不高興。

他心疼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天天都面癱一般的死魚樣,心裏卻藏著這樣的故事的男人。他忽然可以明白為什麽霍禹澤總是那樣的冷漠,不愛言語。可是他也發現,他真的,嫉妒蘇媛。

不僅僅是因為她在霍禹澤的心裏,有著這樣不可磨滅的地位。更是因為,霍禹澤,喜歡那個女孩子。從前,現在,大約,還有將來。

“主人……蘇姐姐,是您心裏,最重要的人吧。”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末璇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了這個男人的手上,“那麽我呢?我對您來說,重要嗎?”

他的心,被霍禹澤,偷走了。他嫉妒,他羨慕,他也想,在這個男人的心裏,有著別人所不能替代的位置。被關心著,被照顧著,被惦記著。

男人沈默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良久,小狐貍擡起頭來,迎上霍禹澤帶著呆滯和略顯驚訝的目光,“主人。從今往後,末璇,會一直陪著你。你再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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