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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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是一種生活方式, 是一個堅韌不拔的過程。

肖一旻也通過歐若拉這個項目, 證實了自己的潛質, 不僅是一位合格的投資人,也是一位優秀的“引路人”。許綠筱被他拖著飛跑,從忙到六親不認的996甚至007,到漸漸適應, 如今也能喘口氣, 能休個周末。

時間倏忽而過,又是一個鮮花滿地的五月。

周六,許綠筱本打算睡到自然醒, 但還是早早醒了。

昨晚收了封請柬。

來自工作中結識的朋友, 但也因此做了個夢。

夢見丁宸的婚禮。

穿上禮服的他, 帥氣逼人, 新娘身姿窈窕,婚紗長尾拖地,頭紗遮住臉。而她,站在觀禮人群中……

許綠筱覺得臉皮有點緊繃,摸一摸, 應該是夢裏哭過。

她這邊剛出一點動靜, 臥室門就被推開一道縫。

一個身影顛顛兒進來。

來到床邊,毛茸茸的腦袋歪向一側, 哼唧一聲,嫻熟地賣萌。

她帶著惺忪打招呼:“早啊,許進寶。”

狗狗旺旺兩聲, 愉快地回應。

這是一只有著阿拉斯加血統的哈士奇,黑白色,有黑眼圈,棕色眼珠。

半年前,壓力最大的那一段時間,她聽說養貓能增強幸福感,於是去了趟寵物收容站,誠心誠意尋只好養的貓,結果領回來一只難養的狗。

三個月大,帶一點奶膘兒,可愛又可憐,從她一現身,它就“盯上”了她,她就聽從內心,給自己找了個甜蜜的負擔。

其實今天也有安排。

許綠筱果斷起床,簡單洗漱,然後帶進寶出門。

進寶一溜煙跑到一輛白色SUV跟前,待她拉開後車門,它嫻熟地跳上去,在專用坐墊上乖巧坐好。

沒錯,許綠筱換了車。也是在半年前。

她開車來到丁奶奶住處,這裏也有一些變化,除了綠樹綠草,添了很多的花。

因為老人家越來越喜歡戶外運動。

車子停好,進寶跳下去,它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地跑去花壇邊。

那裏有人正在專註賞花,坐在輪椅裏。

奶奶喜歡花,經常伸手小心碰觸。哪怕忘記了一切,依然有一顆向往美好的心,而且心地善良,不會隨意攀折。她還喜歡小動物,也會用手輕撫進寶的耳朵。

或者應該歸功於進寶,它是個出色的外交家。

曾因為是串串,不受待見,又因為生病,被人拋棄,被許綠筱收養後,雖然她陪伴的時間很有限,但都是“高質量陪伴”,忙的時候會送到小區的寵物店。

它在愛的沐浴下茁壯成長,毛色光亮,性格開朗,現在的混血身份,反而讓它更有特色,也成了遛狗時主人間的話題。

小趙拿出濕巾給奶奶擦手,避免感染,笑著說:“進寶長成大小夥子了。”

她又隨口道:“丁少昨天也來過。住了一晚,今天一早走了。”

許綠筱問:“奶奶昨晚睡的怎樣?”

“還挺好,都挺好的。”

雖然一年沒見,但兩人的聯系可謂是千絲萬縷,有著共同的朋友,也有奶奶這個交匯點。所以時不時聽到他的消息。只是從未在這裏碰過面,不知是不是有意回避。

她來這裏前,都會事先打個招呼。

自從奶奶被曝光,她也越來越忙,本來就有專門的護理團隊,她也就退出。偶爾來看望老人家,是出於想念,也算是視察工作,而且,奶奶也記得她。

此刻奶奶就握住了她的手。

盡管每天塗抹護手霜,但掌心還是有些幹燥,同時也有種熟悉的觸感。

讓許綠筱想起自己的奶奶。

那個有點重男輕女,但當別人輕視她時卻會立即維護的老人家。

此刻,許綠筱想,幾個小時前,那個人也曾握住奶奶的手吧。

她替換下小趙,推著輪椅,在堪稱遼闊的院子裏走了幾圈。進寶跑前跑後,時而又去招蜂引蝶,奶奶的視線始終追隨。

雖然自家老板跟丁少爺已經明確分手,斷絕了往來。但小趙還是立場鮮明,帶了些不忿道:“薛子慧最近來得也挺勤。”

“但是奶奶不記得她。誰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她每次都問這問那,看似很關心,可我總覺得,她在聽到奶奶身體不錯時,有些失望的樣子。”

許綠筱心裏一動,叮囑道:“你和小劉都要上心一點,尤其有訪客時,一步都不要走開。”

小趙一怔,隨即點頭。

上次小吳的事,仍讓人心有餘悸。

散步結束,許綠筱又陪丁奶奶去看電影。她最近喜歡看自然類的紀錄片,畫面優美,不吵不鬧,看著看著就泛起睡意。

這一次,許綠筱看到電腦硬盤裏,除了準備好的片子,還有幾段視頻。

名字格式都是“地點+日期”,其中一個就是去東南亞潛水。

她點開播放。

碧藍清澈的海水,魚群呼嘯而過後,出現兩個潛水者。

奶奶看得投入,不知是否能認出那個手腳修長、姿態優美的身影,就是她最愛的孫子?

這一段視頻,她曾經看過數次。

這一次,因為屏幕尺寸足夠大,她發現了未曾發現的一個細節,畫面右下角,海葵觸手裏,有個小小身影一閃而過。

她立即按了暫停,回放,然後定格。

直到奶奶發出抗議,她才繼續播放。

但眼裏卻已濕潤,那是條紅色帶白條紋的小魚。所以,他們曾經邂逅過小醜魚,只是它太害羞,或者太膽小,冒個頭,又縮回去了。

但它一直都在,就在海葵的深處。

阿姨們對許綠筱熱情不減,留她吃午飯,許綠筱婉拒,她已經答應了爸媽過去吃飯。

回去路上,許綠筱很是感慨,認識丁奶奶兩年了,還記得第一次見過後,丁宸不無傷感道:“醫生說,至多兩年。”

看奶奶現在的體檢報告,比預期的要好,但這個年紀,這種病,一切都不好說。

丁宸以前一年都不來幾次,現在來的次數多了些。顯然又有了眷戀,如果奶奶有事,對他來說,傷害只會更大吧。

***

許家住的老式小區,樓下有個籃球架,一群半大孩子正在上躥下跳、你爭我奪。

其中還有兩個成年人。

一個是許修君。

沒錯,半年前他就出獄,因為表現不錯,得以減刑。他現在也習慣把頭發剃得很短,比從前更壯實,也更沈默,只有在這種時刻才流露出往日的輕松和暢快。

另一位,個頭更猛一點,頭發也短,但屬於職場精英的利落精幹,隨便一個動作,標準得堪比NBA球星。

進寶對這兩位更是熟,下車後就興沖沖跑去。

肖一旻先發現它,視線精準地捕捉到許綠筱的方位,自然地一笑。

陽光下,他臉上有汗水,眼裏有熱烈的光彩。

許綠筱回以微笑,心情有一點不知如何形容。

許修君也發現進寶,拍它的頭,逗弄它,卻沒看過來。

許綠筱心裏有一點點泛酸。

在哥哥眼裏,她還不如一條狗。

許修君服刑期間,家人和女友都隱瞞了許綠筱和丁宸的關系。但是他一出來,自然就會知道。然後,對妹妹的態度就變了。

回來不久,他就張羅找工作。但有前科的人,哪怕快遞送餐這種體力活,都會被歧視。

生活就是這麽現實。許修君很喪氣。

許綠筱怕哥哥一蹶不振,委婉表示她那裏需要人手。

料想到哥哥不會輕易接受,卻沒想到他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當場吼道:“姓丁的給你開的那個公司?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去。”

其實,丹丹那裏也有工作機會,收銀員或洗頭小工,許修君就更不能接受。

他其實骨子裏有些大男子主意,以前丹丹溫柔乖巧,又因是外地打工妹,時常被人看輕,讓他更加憐惜,現在她搖身一變,成了老板娘,許家交首付,她拿了錢裝修。

這本來是好事,但對許修君來說,難以接受這種心理落差。

因為丹丹混好了,她父母心氣也高了,攛掇女兒找個更好的。丹丹無奈,說出許綠筱曾在危難時借了三十萬,後來又靠這筆錢開店。家裏不鬧了,但說走嘴,讓許家人知道。爸媽自然是感激又心疼女兒,但在許修君眼裏,無非又是用丁家的錢羞辱他。

所以,那段時間,家裏氣氛猶如一堆幹柴,一個小火星就能引燃。爸媽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話說錯,傷到兒子自尊心,也怕女兒寒心。

許綠筱從事健康咨詢行業,手底下心理咨詢師數十個,涵蓋各個領域,自己也考過資格證。但無奈,有句話叫“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兒”。

早在“選擇”丁宸時,她就知道,會出現這一天。但想到,和真正出現,是兩碼事。

何況,自那次在歐若拉會議室不歡而散,丁宸再沒出現過。那句“再見許小綠”,不是隨便一句道別,而是一個慎重的決定。

那段時間,是許綠筱的至暗時刻。事業,感情,親情,都命懸一線。

很多次深夜忽然醒來,滿心的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一切是否值得。但畢竟她也經歷了幾次生活的摔打,皮實了很多,天一亮,又打扮光鮮去戰鬥。

但她也知道,消沈抑郁的情緒,誰都難免,但如果積郁久了就會變成病。於是想到養貓,於是生活中多了個進寶。

許綠筱的那一段情緒跌宕,也被肖一旻看在眼裏。

他去找許修君談話,拉他去喝了一頓酒,不知說了什麽,總之下次許綠筱回家,哥哥跟她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但許修君那一根筋性格,也不是那麽容易扭轉。肖一旻為此頗費心力,一次又一次約他,吃飯喝酒打球。

於是,他也徹底進入了許家人的視線。

此刻,肖一旻大步走過來,又吸引了鄰居們的視線。

自然把他視為許家準女婿。

在普羅大眾心裏,男人的成功,往往通過財富就能體現。但女人,光有錢是不夠的,還要有一個出色的男人來佐證……所以現在,有公司、有房有車、又有青年才俊男朋友的許綠筱,目測又會成為街坊四鄰口中的正面教材。

許綠筱說:“你們繼續,我去看看飯好沒有,好了叫你們。”

肖一旻點頭。問:“車上有水嗎?”

許綠筱回身,從車裏拿了兩瓶礦泉水。

他沒接,示意手心有汗。

許綠筱怔了怔,擰開,遞過去。他笑著接過,仰頭喝了一大口。

許綠筱別開視線,忽略掉喉結滾動的畫面,以及液體流下去的聲音。剛走下運動場的男人,簡直是“移動的荷爾蒙”的最佳詮釋。

她低頭擰開另一瓶,遞過去。

肖一旻會意,接過,低聲說句:“上去吧,太陽很毒。”

很自然,也帶了明顯的親昵。

進寶愛湊熱鬧,孩子們也都喜歡它,於是滯留在此。

許綠筱獨自上樓。

廚房裏,許媽媽和準兒媳忙得熱火朝天,聊得一團和氣。

許綠筱洗了手要幫忙,被她們推出來。

許媽媽忙碌間隙,還不忘去窗口往下看,嘴裏念叨:“小肖真不錯,工作那麽忙,還不忘健身,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生活態度,積極向上,潔身自好……”

許綠筱正靠著門邊吃水果呢。

不由敏感了一下,小肖,筱筱。

這話挺有意思,話裏有話,含沙射影。

丹丹也回頭,沖她一笑。她倒是單純打趣,沒想那麽多。

肖一旻是頭一次來家裏吃飯。雖然以前也見過幾次,但他實在忙。

飯桌上,許媽媽熱情招呼肖一旻吃菜,問完他的工作,又問家庭情況。他面色平靜,聲音更平靜地說:“母親幾年前就過世,父親已經另組家庭……”

這顯然是不好往下接的話題。

許爸爸趕緊把話頭兒引開。

肖一旻被許修君拉著喝了不少,許爸爸也只是裝裝樣子攔幾次,或許又開始那一套“酒品見人品”的觀察了。之前他就用他的半吊子“相面大法”給肖一旻做了個初步判斷。

結果是,不可多得的大好青年一個。

……

飯後,許綠筱開車送肖一旻回去。

分手半年內,她還開著丁宸那輛四座跑車,偶爾戴一下他送的“女朋友”。但這兩樣,尤其是表,風格太強烈,太“丁少”,時常被人拿來當話題。

她其實只想要證明,或提醒自己,或提醒肖師兄。

後來覺得挺沒意思,於是收起表,決定買車。

同時期,肖一旻也要換車,他業績斐然,身份提升,配套設施也要升級,買的是黑色卡宴。還建議她買一輛好的,她沒心思了解,也沒錢,買了輛平平無奇的SUV。

吃了幾塊排骨的進寶,心滿意足地在後座打呼嚕。

肖一旻身上有些酒氣,坐在副駕位,電話接連不斷。語言利索,思路清晰,毫無醉態。

許綠筱再次湧起敬佩之意。

也回想飯桌上情形,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頗為和諧。爸媽肉眼可見的滿意和歡喜,哥哥自是不必提,早已稱兄道弟。很奇怪,在肖一旻面前,他那像刺猬一樣的自尊心,也都好好收起。也許是肖師兄的本事大。

許綠筱不由把他替換成丁宸。

她苦笑,無法想象。

忽然覺得不對,她敏感地擡頭,在後視鏡裏對上一雙黑亮的眼。

眼睛的主人平靜地問:“又想起他了?”

許綠筱一滯,不知如何答。

肖一旻目光鎖在她臉上,說:“一年了。”

“你是忘不了他,還是看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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