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13)

關燈
識裏告訴他,他好像又要失去理智了,用著僅有的力氣,一把掐住了大腿。

郁傾禾眼睛裏閃過了一絲慌亂,緊接著又被無盡的空洞吞噬。

那樣的眼神,是郁傾苗陌生的,他的眼睛也變得模糊。

郁傾蕾直接把辦公室的門上了鎖,“哥哥!郁傾禾,你醒醒!”

郁傾苗拖住向門口掙紮的郁傾禾,而郁傾蕾在他身上到處找藥。

“藥呢?藥呢?”T恤長褲裏根本沒有藥,郁傾蕾已經是哽咽地聲音,傳到郁傾苗的耳朵裏,眼裏的驚慌藏不可藏。

郁傾苗拼命抱著哥哥,奈何郁傾禾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沒有一會兒就被他掙脫開了。

“郁傾禾!”郁傾苗在身後大喊一聲,還是沒有拉住哥哥,門被打開了。

於裴看著門口面無表情的郁傾禾,心裏也是一顫。

“剛剛的話,是誰說的?”郁傾禾開口。

為首舉著話筒的記者,眼看著郁傾禾出現在面前,不管地上倒著的攝像機,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邊,“郁傾禾,你……”

下一秒,他已經和他的攝像機一樣,倒在了地上。

“臥槽!你!”記者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手撐在地上,他想了一下,索性坐在地上把攝像機撿了起來。

“請問你和你弟弟□□,家人知曉嗎?”記者回神之後,眼裏的得意郁傾禾已經看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想看見鮮血,想要看見他倒在血泊中。

郁傾禾上前,踹了他一腳,幾乎讓他當場失去意識,攝像機再一次倒下,鏡頭向上,被一旁的郁傾蕾一腳踹下陽臺。

網友們看見的,便是一片綠油油的青草。

郁傾苗捧著哥哥的臉,“你醒醒,哥哥,醒醒好不好?”

郁傾禾毫無焦點的眼睛裏,漸漸劃出了一滴淚,燙在了郁傾苗的指甲。

好疼。

“走開。”像是撕開的聲帶,說出的字仿佛都帶著血腥味。

郁傾苗搖著頭,摟住他的脖子,鼻息噴吐在他的耳邊。

“我是苗苗呀。”郁傾苗幾乎是哭著說出來,他能夠感受到哥哥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緊接著,用力推開自己。

郁傾苗不肯撒手,張嘴直接咬在了郁傾禾的脖子上。

郁傾禾如郁傾苗料想的一般,僵在了原地。

也就在這個時候,匆匆趕來的警衛和趙醫生,一個疏散著記者,一個帶著郁傾禾去了醫院。

郁榮安趕來醫院的時候,郁傾禾已經進入了昏睡的狀態。從上車開始就大聲的吼叫,逼不得已,直接給他註射了鎮定劑。

黎悅紅著一雙眼睛等在病房外,裏面只有郁傾苗陪著。

郁榮安把黎悅抱在懷裏,“回去歇會兒?這裏有我。”

聲音裏的疲憊根本無法掩飾,盡管面容上依舊是那樣的神采奕奕。

黎悅搖搖頭,“我沒事。公司呢?還好嗎?”

郁榮安給了一個安心地眼神,“撤資的人不用管,我們扛得住,只要傾禾好好的。”

對於公司的□□,公關團隊幾乎是第一時間著手處理,股價的暴跌雖然有損失,但也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

至於那些撤資不再合作的公司,郁榮安也是按照法律的條款問對方進行索賠。

郁傾禾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繁星點點。郁傾苗趴在床腳睡著了,不遠處的沙發上還坐著黎悅和郁榮安,看上去也都睡著。

只有郁傾蕾一個人捧著手機坐在一旁。

郁傾禾動了動手指,沒敢太大的動作生怕吵醒一旁的弟弟。

郁傾蕾自然也是滅有發現他已經醒了,正在忙著手上的動作。

作為一個追星又嗑cp的女孩來說,怎麽能沒有好幾個微博的賬號,如今她正忙著切換賬號,把所有誇兄弟倆的評論頂上去。

至於那些不好的聲音,自然還要罵幾句才過癮。

郁傾禾已經徹底清醒了,脖子上傳來的陣陣刺痛讓他吸了一口涼氣,他扭動了一下脖子,沒感覺到又骨頭不能動的情況,怎麽會這樣疼?

郁傾苗悠悠睜開眼睛,看著哥哥正扭脖子,皺著一張臉,“怎麽啦?”

郁傾禾被他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不由自主舔了一下嘴巴,“我,脖子疼。”

“哦,你今天兇我了,我留個證據。”郁傾苗突然調轉語氣,假裝冷冰冰的,仿佛剛剛那個趴在床邊睡著的人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連最後的話都成了繞音的低嗔。

但是郁傾禾還是信以為真,他對於自己在發病時候的一些記憶其實是不清晰的,但是他卻依然能夠記得,那幾次,來自弟弟的懷抱,好像就快要醒了,最後還是掉入了深淵。

原來是傷害到弟弟了嗎?

郁傾禾伸手用手指摳著脖子處的傷痕,直到重新冒出血漬。

“幹嘛呀!”郁傾苗慌了,用力抓住哥哥的手,然後拿著一旁的紙給哥哥擦脖子。

黎悅和郁榮安也跑過來。

郁傾禾張著嘴,循環著“對不起”三個字。

郁傾苗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等到要說話的時候,還刻意收了自己的哭腔,“哥哥,不許傷害自己,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郁傾禾看著面前的弟弟,腦子又是一片空白,機械搬擡起頭,然後在弟弟臉頰上親了一口,“我錯了,苗苗。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的愛你啊,苗苗。”

“不要走……”

郁傾苗眼眶中的淚還是沒有忍住,奪眶而出,接著點點頭。

郁傾禾在醫院裏住了三天,身體的各項檢查結果都下來,除了心理上的數據沒有恢覆到正常值,其他沒有任何異常,才回了家。

心理的治療,趙醫生也是建議在熟悉的環境下進行,和郁傾苗講了很多註意事項。

“記住了嗎?”趙醫生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郁傾苗。

郁傾苗又把剛剛已經背過一邊的註意事項重新背誦,“可以了嗎?”

趙醫生點點頭,“我知道,你在他身邊,就算沒有藥物,他都能好起來。”

郁傾苗楞了一下,聽著趙醫生繼續說,“你們之間的感情我無法做評論。他以前願意吃一輩子藥來對你保持沈默。我知道,那時的他給自己戴上了腳鐐,站在原地,當下所有因為偏見所帶來的攻擊。所以你也要陪著他,不要讓他……一個人。”

趙醫生的一席話,讓郁傾苗徹底僵住,他不是一個心理醫生,他不能夠明白哥哥在發病時的心情,他也不知道那時候的哥哥在想些什麽,但是現在,趙醫生似乎在給他描繪那樣的場景。

那樣的哥哥,就算被刺骨的刀刃傷的體無完膚,也不會為了掙紮逃走而撞得頭破血流。

“不要讓他看手機。”

在郁傾苗走出辦公室的前一秒,趙醫生交代了最後一句話。

填報志願的時間已經開始了一天了,幾個人回家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志願填完了。郁傾禾還特意給於裴打了電話。

於裴確認了郁傾禾沒有事,心裏的一塊石頭也算是放下。

以往不常看娛樂新聞的於裴,在這之後都下載了微博,關註了這件事情後來的走勢。

郁家的能力足以讓網絡上的□□完全消失,但還是刪不幹凈,總是以擦邊球的方式重新出現在大眾的眼睛裏。

原本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一些人的支持,不至於讓輿論出現一邊倒的情況,反而經過營銷號的一加工,反覆出現在大家眼裏,倒是成為了一種假意營銷的方式。

網友的評論逐漸向著黑的一方倒去。

於裴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媒體這樣的求追不舍,直到後來看見了關於鄧子安這個探花的好幾篇報道,才終於想明白裏面的邏輯關系。

程安北這個榜眼都沒有人采訪,怎麽會輪到鄧子安?

於裴想明白的第一時間都告訴了郁榮安這個事情。接到電話的郁榮安同樣也是一楞,所有的猜想中不是沒有鄧國才這個人,只是沒有想過,他會這樣的把兩個孩子往絕路上逼。

郁榮安托人開始找有關的證據,直接做著上訴的處理。

回家之後的郁傾禾比之前孩子氣了不少,有時候還會傻楞楞的看著郁傾苗,生怕他生氣了。但也會發點小脾氣,比如現在,郁傾苗抱著大樹在陽臺上看星星,郁傾禾就一臉幽怨的看著他,“大樹好抱嗎?”

郁傾苗點點頭。

“你就不能抱抱我?”郁傾禾委屈上了。

郁傾苗回頭,看著穿著睡衣,說話跟怨婦一樣的郁傾禾,“今天的藥吃了嗎?”

郁傾禾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不吃。”

聽到這兩個字,郁傾苗直接扔下了大樹,洗好手,倒好藥放到郁傾禾的嘴邊,“吃。”

醫院回來之後,趙醫生開了一個療程的藥,畢竟抑郁癥的指標沒有下降,還有一點抑郁的情緒在,所以不能馬虎。

郁傾禾扭過頭,用沈默來回答。

“吃藥,聽話哦。”郁傾苗收了自己臉上裝出來的兇狠,變為原來那個他。

郁傾禾轉過頭,站起來和弟弟平視,躲開他手裏的藥,在弟弟嘴角親了一下,“不吃不可以嗎?我想親你。”

郁傾苗突然又被撩到了,這樣穿著睡衣對自己撒嬌的哥哥,誰能受得了?

但是不吃藥還是不可以的。

又不是吃了藥不能親。

“為什麽不想吃?吃完了再親。”郁傾苗側過頭,順便把自己嘴唇都收了起來。

郁傾苗手裏的藥被他推到了哥哥唇邊,但郁傾禾還是躲個不停。

“不要嘛,吃了再親,我會起不來的。”郁傾禾邊躲邊說。

郁傾苗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什麽起不來,瞬間又被氣笑了,“你生病了,急吼吼幹嘛呀?以後沒機會啊?吃藥!”

郁傾禾繼續躲,到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是一個躲一個追,怎麽會變成追的那個人被躲的人壓在了身下。

“做完在吃?”

神使鬼差,郁傾苗居然沒有拒絕,等到兩個人把床上的被子都快要踢下去的時候,郁傾苗終於回過神,看見手心已經開始慢慢溶解的藥片,迅速把他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裏,然後對著哥哥的唇親了上去。

一上去就撬開了哥哥的牙關,把藥片松了過去。

隨後,郁傾禾張著嘴想要吐,都被郁傾苗堵回去。唾液漸漸溶解了藥片,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郁傾禾苦哈哈的看著弟弟,撅著嘴把藥咽了下去。

吃完之後,郁傾禾直接翻身背對著弟弟,抱著小抱枕,不理他了。

生悶氣的哥哥還有點可愛。

郁傾苗嘆了一口氣,一手搭上哥哥的肩膀,“趙醫生說了,這段時間要靜心。不能那個那個。”

郁傾禾甩了甩肩膀,把手揮了下去。依舊不說話。

郁傾苗看著哥哥的側臉,上前親了一下,“還有兩天,這個療程就結束了,到時候沒有問題,我們就不用吃藥了,到時候,我都隨你好不好?”

郁傾禾安靜了一會兒,轉過頭,“真的嗎?隨便怎麽樣都可以?”

郁傾苗:“……”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郁傾苗還是把哥哥給哄睡著了。郁傾禾安安靜靜睡在自己身邊,郁傾苗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等到他的呼吸也漸漸平穩,身邊的人睜開了眼睛。

郁傾禾在弟弟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拿過了枕頭邊弟弟的手機。

從醫院回家之後,家裏人似乎都達成了一致的意見,沒有一個人給郁傾禾看過手機,就連他自己的手機也消失不見了。郁傾禾猜想,應該是被郁傾苗藏在了某個角落。

他是生病了,並不是沒有了智商,當然知道他們的事件一定會在網絡上傳播發酵,只是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讓他不敢相信。

前幾天吃過藥實在扛不住,會昏睡過去,今天吃藥前鬧了一番,倒是沒有那麽容易睡著。

郁傾禾很容易就打開了弟弟的手機,桌面上花裏胡哨的一堆軟件,光是看漫畫的都有五六個。

郁傾禾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找到了藏在角落文件夾裏的微博。

打開的前一秒,心情還是平靜的,但是熱搜榜開出來的那一刻,他卻覺得胸膛裏的震動讓他想要吼叫。

榜單裏沒有多少自己熟悉的詞條,很多都是藝人的名字。

但是很快一個叫“狀元”的熱搜榜引起了他的註意。

或許是別的省份的狀元?

郁傾禾還是忐忑地打開了。

首頁上面的,是一個九宮格的圖片,裏面有很多截圖,看上去都是采訪的排版。

郁傾禾想點開圖片,卻不小心點到了下面的評論。

——“臥槽,這兩個人是親兄弟嗎?有人科普一下嗎?”

——“D區,真的是有夠惡心的……”

——“前排,是這樣沒錯了,我想知道他們爸媽是什麽心態,居然也同意?”

——“有錢人,總得找點樂子不是。”

——“哎,天天都是他們煩不煩?”

——“樓上,我也有同感,一開始還挺有好感,cp還挺萌的,沒想到也是一把炒作。”

——“同性戀本來就是性、心理障礙。兩個神經病,也不知道yxh一天到晚在蹦跶什麽。”

…………

前排的評論幾乎都闖入郁傾禾的眼睛裏。

他的手開始顫抖,在黑暗看不到的地方,掐住了自己快要窒息的脖子,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

在這一刻的他,像是那一只原本就不自由的鳥兒,向著空中的太陽飛去,讓自己在這骯臟如泥濘的世界裏消失。

在那裏的他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心尖還包裹著來自弟弟的愛。

郁傾苗是被哥哥痛苦的喘息聲吵醒的,當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哥哥一手發狠地掐著自己的脖子,嘴唇已經開始發紫,而另一只手搭在一旁,上面擺著的是亮著屏幕的手機。

郁傾苗慌了神,用力把哥哥掐脖子的手往反方向掰。

“哥哥!”郁傾苗毫無章法地親著哥哥的嘴唇,用盡全力,還是沒能拉開那一只手。

郁傾苗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拿起床頭的藥,隨意倒了幾顆,塞到了哥哥的嘴巴裏。因為他自己掐著脖子,根本沒有辦法讓藥咽下去。

急忙中,郁傾苗抽出一只手按響了床頭的鈴。然後接著拉住郁傾禾的手,讓他的手不再這麽用力。

在隔壁的郁榮安趕來,打開燈就看見郁傾禾滿臉發紫,脖子青筋暴出。上前幫著郁傾苗一起拉住郁傾禾的手。

郁傾禾終究是抵不過兩個人的力氣,手漸漸被按了下來。

平躺在床上的他,眼神空洞,沒有了本能的呼吸,像是在憋氣一樣。

郁傾苗一拳打在了哥哥的肚子上,這讓他猛地咳嗽,嘴巴裏的藥也被吐了出來。

咳嗽加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讓郁傾禾漸漸恢覆了一點意識。

郁傾苗紅著眼睛從一旁又拿了兩片藥,放在哥哥的嘴邊,握著水杯的手,顫抖的不像話。

“吃藥。”

“求你了。”

☆、第六十九天

記憶好像回到了一個熟悉而悠遠的地方。

郁傾禾昏昏沈沈的從地上爬起來,不遠處是他們的老房子,弟弟和妹妹還在小院子裏玩耍。

郁傾禾慢慢走到了弟弟妹妹身邊,才發現自己和他們倒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還是孩子,但是自己已經是一個成年人的模樣。

“你好,大哥哥。你要一起玩嗎?”說話的是妹妹,郁傾蕾手裏捧著顏料盤,地上放著的是一個風箏。

郁傾苗正在專心致志畫畫,聽到這話,轉頭看了一眼,疑惑的大眼睛沒有在郁傾禾的身上停留很久,繼續自己的作畫。漸漸的地上的風箏被畫滿了圖案,上面有巧克力,有棉花糖,還有糖葫蘆。

郁傾苗咧著小嘴,“哈哈哈哈,妹妹你看,糖葫蘆吃嗎?”說著還把沒有幹透的風箏往郁傾蕾臉上懟。

沒過一會兒,郁傾蕾的小白裙便都是亂七八糟的顏料。郁傾蕾抓著郁傾苗的衣服大哭,很快便引來了屋子裏的黎悅還有小孩時期的郁傾禾。

郁傾禾看著走出來的自己,有些恍惚,嬰兒肥的臉蛋倒是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出來的小郁傾禾看著一旁站著的大郁傾禾,忽閃著眼睛,最後還是向弟弟跑去。

黎悅把妹妹抱在懷裏哄著,而小郁傾禾護著弟弟,幫他把臉頰上蹭到的顏料小心擦拭。

漸漸的,畫面逐漸消失,只能夠看見遠處的天邊,仿佛有著一個斷了線的風箏,隨風飄蕩。

——“你看看,這家人家,原本多幸福……”欲言又止的聲音回蕩在郁傾禾的耳邊,睜開眼睛是無盡的黑暗,手臂好像沒有知覺一般。郁傾禾意識漸漸清晰,豎起耳朵聽著門口的聲音。

——“聽說那個小兒子是領養的。”

——“你看那大兒子,聽說初中的時候就生病了!”

——“啊,那是因為他,所以他弟弟才和他……”

——“哈哈哈哈,大概率就是他害的他弟弟哦。”

……

漸漸沒有知覺的,還有郁傾禾的腦袋,胸腔……

是自己的錯……

是我,害了弟弟……

黑暗中的他感受到了眼角好像有人幫自己擦掉了什麽淚水,指腹略微有點粗糙,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的。

“哥哥,大中午啦,太陽曬屁股啦!”

“哥哥,今天都是第十天了,你再不醒來,學校的錄取通知書都要寄來了,到時候啊,我就替你去上,然後,給你考掛科。”

“哥哥,昨天妹妹帶回來了兩根糖葫蘆,你想吃嗎?就是畫室那裏的那家店買的。”

“哥哥,其實我想吃你給我買的。”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哥哥,你醒醒好不好?”

耳邊響起的聲音漸漸清晰,郁傾禾聽出來是弟弟的聲音,不同於之前的想要逃脫,郁傾禾想要努力睜開眼睛。

這是弟弟的聲音,是弟弟在和自己說話。

強烈的掙紮,讓手臂突然湧起了一陣酸麻,這也讓他突然冷靜下來,漸漸的,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自己那平穩的呼吸聲。

淡淡的吸氣,呼氣,像是完成的機械運動。

郁傾禾不喜歡這樣的感受,但這又是他熟悉的感受。

吃了藥之後,自己仿佛是一個牽線木偶,內心最原始的沖動和心悸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平靜下之後,眼前不再是黑黢黢的樣子,光亮慢慢進入郁傾禾的視野,那段不知道哪裏來的聲音,又開始回響。

入眼的是潔白的天花板,米黃色的窗簾隨著風在飄動,這裏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間,又好像是。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郁傾禾用力搖了一下頭,試圖把聲音甩走。

一直坐在床邊的郁傾苗此刻也被哥哥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哥?”郁傾苗輕輕喚了一聲。

睜開眼還在恍惚狀態的郁傾禾盯著弟弟看了好一會兒,才張嘴,“苗苗。”

嘶啞的嗓音,沖撞著郁傾苗的耳膜。

奪眶而出的眼淚不知道是因為這一聲久違的稱呼,還是因為他的眼裏終於重新有了自己。

趙醫生來給郁傾禾做完所有的檢查,“好好休息。沒什麽大事。掛完這瓶營養液,讓你媽媽給你準備一點易消化的食物。”

郁傾禾木著一張臉坐在床上。看著趙醫生離開,然後鉆到了弟弟的懷裏。

郁傾苗輕撫了一下哥哥的頭發,“餓嗎?”

“餓。”說話的人已經擡起那只還能動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弟弟的腰肢。

郁傾苗從哥哥的回答裏聽出了一點幽怨。

“那我現在讓媽媽去準備點吃的,這麽一點營養液,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了。”郁傾苗起身的動作並沒有成功,因為下一秒的他已經重新被哥哥按倒在了床上。

雙手被哥哥壓在了頭頂,膝蓋被頂開,面前的人也一點沒有在意手上的輸液針,就這麽壓著自己。

郁傾苗耳邊是哥哥滾燙的呼吸,潤潤的水汽也隨著呼吸的加重灑在了自己的耳垂旁。

郁傾苗一瞬間也想不管不顧跟著哥哥沈淪,擁抱他,親吻他,和他做著最親密的事情。

直到哥哥額頭一滴冰涼的汗,滴在他的臉頰。

郁傾苗迅速起身,跨坐在哥哥身上,“哪裏難受?給你叫醫生?”

這個姿勢很好的壓住了郁傾禾,但是同樣又是很不可言說。

郁傾禾控制了一下呼吸,低垂著頭,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是你害的弟弟……”耳邊嗡嗡的,但是這句話卻清晰無比。

郁傾禾遮掩似的輕笑一聲,“你喜歡在上面?”說完之後不動聲色地坐直坐正。

郁傾苗:“……”

郁傾苗低頭檢查他手上的針頭,一旁的心跳檢測儀指數也慢慢恢覆正常,連額頭的冷汗都快要消失不見了。

郁傾苗從哥哥腿上下去,趴在哥哥身邊,雙手挽著哥哥的手臂,整個腦袋都靠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郁傾苗沒有說話,摟著哥哥的手越來越緊。

郁傾禾僵坐著,想要把自己的手從弟弟手裏抽出來,但是沒有成功,環視了周圍一圈,“我們房間怎麽變了?”

郁傾苗把頭埋在哥哥脖頸裏,“就是前幾天,大樹突然不乖,把東西都咬壞了,爸媽就換了一下。”

郁傾禾嘴角的笑意僵住,窗簾換了,書桌被搬走了,床頭櫃上被包了一層泡沫防撞條。整個房間都變成了黑白色系,倒是只有不遠處墻角的那一副畫是彩色的。

郁傾禾意識到,在這段時間裏,自己的病仿佛挺嚴重的,神色黯淡,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間。

郁傾苗擡頭啄了一下哥哥的下顎,然後和哥哥那一只沒有吊水的手十指相扣。

郁傾禾側頭看了一眼弟弟,緊抿著嘴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回握住弟弟的手。

兩個人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看著營養液已經觸底,郁傾苗按響了鈴,黎悅敲門進來,手上是準備好的食物。

“傾禾,怎麽樣?好多了嗎?”黎悅把飯菜放在床頭櫃上。

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護士,護士幫郁傾禾拔掉了手上的針頭,“按著吧,按重一點。”

“我來我來。”黎悅伸出手按住郁傾禾手背上的那一個止血帶,做完這一切,突然想起什麽,擡頭驚慌地看著郁傾禾,“傾禾,媽媽幫你按住,可以嗎?”

郁傾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大片大片的青紫,黎悅抓著自己的手也是微微顫抖。郁傾禾眼睛酸澀,隔了好久,鼻腔裏淡淡“嗯”了一聲。

黎悅眼裏的淚早就忍不住留下來,這麽多天,能夠接近郁傾禾的只有醫生,每一次接近都是帶著一支鎮定劑。

手上的青紫都是在他發病時掙紮掉的針頭導致的,一滴一滴的眼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郁傾禾顫了一顫。

“傾禾,現在就吃點點心,晚上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好嗎?”黎悅收拾好心情,看著針口不再出血,端起了一旁的小米粥,遞給郁傾禾。

“謝謝媽。”

黎悅僵了一下,眼淚又是漱漱流下,“誒,傾禾,不用謝,不用的。”

雨夜天晴了,床邊除了雲卷雲舒,還有淡淡的彩虹。

☆、第七十天

夜深人靜,郁傾禾慢慢睜開眼睛。換過之後的窗簾,沒有了遮光布,這會兒戶外的月光灑了進來。

柔白的光下,是郁傾苗那一張小臉。

郁傾禾伸手想要撫摸,卻在不遠處停下,思索了很久,最終把手收了回去。

那是自己想要擁入懷中的珍寶,也是自己害怕觸碰的火焰。

弟弟眼下的一團青黑如今也刺痛著郁傾禾的眼睛。

一天的思索,郁傾禾終於想明白,這幾天唯一記得的那兩段記憶,都是自己在生病期間的幻覺。

但不管是陌生人的對話,還是那斷了線的風箏,都讓郁傾禾喘不過氣。

郁傾禾輕手輕腳打開了衣櫥,裏面從裏面拿了幾件簡易的T恤,衣櫃旁的那一個背包,是兩個人去海邊的時候帶的東西。

郁傾禾胡亂的往裏面塞著衣服,褲子。整個房間裏都找不到手機的蹤影,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弟弟的。

郁傾禾拉了一下床頭櫃,他記得裏面好像有一點零錢。也是當時他打算離開時留下的,後來沒有走成,那一包零錢也就這樣放在了床頭櫃裏面。

櫃子並沒有被他拉開,依舊死死地鎖著。難道弟弟都沒有打開過?

郁傾禾站起來,透著月光,盯著弟弟的脖子看。一根細線纏繞著他的脖子,就像是那細細的風箏線,也像是自己脖子上那根看不見,但隨時都可以讓自己窒息的繩子。

郁傾禾慢慢靠近弟弟,熟睡的他面頰紅潤,空調吹來的風惹得他的頭發動了動。

郁傾禾內心的平靜開始慢慢崩塌。

微微張開的嘴讓郁傾禾一下子血脈僨張,全身的血液都往下湧。

身體慢慢向下傾,開始看得清眼前人的毛孔,細小的絨毛,還有那顫動的睫毛。

郁傾禾的呼吸漸漸加粗,一陣一陣撲在郁傾苗的面頰上。

睡夢中的他擡起手,撓了一下臉。

“都是大兒子的害的小的”這句話也像一盆冷水一樣出現,讓郁傾禾從頭冷到腳。

鑰匙還在弟弟的脖子上掛著,郁傾禾收回了視線。腳邊的包沈沈壓著,過了許久,他把裏面的衣服又一件一件拿出來,細心疊好,重新放回了衣櫥。

那一個晚上,郁傾禾都是在二樓的小陽臺上度過的。這裏大家不常來,常年都是關上門的狀態,如今看著天邊慢慢浮現的晨光,看著早起的鳥兒慢慢踱步飛翔,好像也很美好。

隨著陽光的鋪灑,面前格格不入的小欄桿漸漸清晰。留在他臉上的淡淡笑意也逐漸僵硬。

清早五點半,郁傾苗迷迷糊糊醒來,身邊冰涼的床單,預示著身旁的人離開了已經很久了。

頓時一股寒意沖上郁傾苗的心頭,打了一個寒顫之後,連鞋子都顧不得穿,直接跑出房門。

“哥?”

一室的靜謐,回答郁傾苗的是墻壁上掛著的古董吊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郁傾苗嘗試著又問了幾遍,一遍比一遍低,一邊比一遍絕望。

腦海裏浮現的是哥哥發病期間,嘶吼著往墻上撞,往桌角沖,往陽臺上狂奔的場景。

郁傾苗大腦空白,跌跌撞撞繼續往前面跑,“哥哥,你在哪?”

陽臺上的郁傾禾在弟弟出門的第一時間就聽見了他的聲音,但是始終保持著沈默,連站都沒有力氣站起來。

郁傾苗的動靜吵醒了同在二樓的郁傾蕾。

“怎麽了?”郁傾蕾迷迷糊糊之間就聽到了來自郁傾苗的呼喊聲,出來看見的便是腳步虛浮的郁傾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夢游了。

“哥哥不見了,快找找,他不見了。”郁傾苗抓著郁傾蕾的手重覆著一句話。

郁傾蕾心裏一驚,生病最嚴重的的時候都沒有過不見的情況,如今神志清醒了,卻不見了。

一下子困意全無,“陽臺,所有陽臺都找了嗎?之前生病的時候,哥哥嘴巴裏老是說風箏風箏的。”

郁傾蕾一閃而過的想法,說了出來。

郁傾苗聽著郁傾蕾的話和妹妹分別去了兩個陽臺。

陽臺上的小門沒有關,微微虛掩著,站在那裏可以看見欄桿旁坐著發呆的哥哥。

郁傾苗站在門邊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眼淚沒有忍住直接流了下來。

這一幕好像回到了那個教室。

在那裏,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看著哥哥,看他上課時挺直腰桿認真聽講,殊不知,郁傾禾這麽做,是為了弟弟能夠更好的看見自己,畢竟那時候的他就是這麽愛吃醋。

在那裏他還可以想什麽時候畫他就畫他,哥哥總會配合,嘴裏說著一些兇話,但是眼底的溫柔卻讓自己步步淪陷。

在那裏,他可以看到那個時而嬌羞,時而自信,時而霸道的哥哥,而不是現在這個毫無生機的他。

“哥?”郁傾苗走進,喊了一聲。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郁傾禾眼神動了一下,微微側過身,躲開了弟弟的手,然後慢慢站起來。

郁傾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肉眼可見的顫抖恍惚了他。

郁傾禾一言不發站著,看著遠方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瞇起了眼睛。

“哥哥,為什麽不睡覺?”郁傾苗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只感覺說出這句話,嗓子眼像火燎一般,臉上刻意展出的笑容也快要維持不住了。

“之前睡太久了。”郁傾禾淡淡的說,瞇起來的眼睛轉過去,看了弟弟一眼,又快速的回到了原來的姿勢。

“醫生說,你需要休息。”郁傾苗擦幹了眼角的淚水,伸手拉住了哥哥的一根小手指。

郁傾禾顫了顫,想要縮回,但是弟弟眼角的淚珠仿佛滴落在自己的心間,滾燙而灼燒。最終沒有躲開,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回了房間。

郁傾蕾全程都沒有進入那裏,一直都在遠遠的看著,但是哥哥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

回到房間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郁傾禾重新再床上躺下,而郁傾苗給他倒完一杯水便起身想要離開。

“傾苗。”郁傾禾躺著,低低喊了一聲。

已經走出幾步的郁傾苗迅速返回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哥哥,“怎麽了?那裏不舒服?”

郁傾禾看著弟弟焦急的眼神,張口要說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床頭櫃,你打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