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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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邵瞻牽著顏希的手, 過去喊了聲奶奶, 然後跟老太太介紹說:“這是我愛人, 顏希,我們快要結婚了。”

顏希聞言看了薛邵瞻一眼,沒有反駁薛邵瞻, 而是跟著他喊了聲奶奶。

老太太精神不大好,喘著氣對薛邵瞻說:“你這孩子……非要一條路走到黑嗎?你這樣……讓我怎麽下去見你爺爺?”

“我過得好, 你們應該替我開心。”薛邵瞻說。

老太太沒力氣再罵他, 堵著氣把臉扭開了。

薛邵瞻也沒再試著勸她理解, 這些年來勸說的話他說了不少,結果全是浪費口舌。

看著老太太枯槁的的病容, 他到底有些不忍心,放軟了語氣說:“奶奶你好好休息,別氣著自己,等你好些了我就帶女兒來看你。”

來之前他就征詢過顏希的意見了, 顏希沒反對, 他才想著讓老太太見一見孩子, 他知道老人家惦記孩子惦記好些年了, 要是這一回沒挺過去,好歹也算是成全了老太太的一個心願。

果不其然, 老太太一聽他提起孩子, 立刻把臉扭回來了,不太相信地問:“女兒?你有孩子了?”

薛邵瞻沒多解釋,簡單地嗯了一聲。

“孩子誰生的?”老太太追問道。

“誰生的你不用管, 反正是我和小希的孩子,你要是不想見就算了。”薛邵瞻暗暗威脅道。

老太太這才沒繼續追問這個問題,不管怎麽說,薛邵瞻肯要孩子都是一件好事,雖然是個女孩,也總比沒有要好。

她又問了一些孩子的情況,薛邵瞻覷著顏希的臉色挑著回答了一些,最後老太太主動提起了遺囑的事。

“你爺爺留的遺囑你也清楚,他本來是想等你結了婚有了孩子就把薛家交給你,結果你現在孩子是有了……”老太太說到這裏看了眼顏希,明顯還是想讓薛邵瞻找個女人結婚。

薛邵瞻便接著說:“我會結婚,跟小希結,你少操點心養好身體,到時候還能喝上我們的喜酒。”

老太太用那雙蒼老又渾濁的眼睛望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後來長嘆了一聲道:“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把老骨頭是管不動了,不過你得保證,薛家交到你手上不能比以前發展得差。”

“我說過了,我不想繼承薛家,更不想跟女人結婚。”薛邵瞻有些煩躁地強調說。

老太太忽然有些狡黠地笑了笑,提醒他道:“遺囑裏說的是結婚生子。”

沒說必須跟女人結婚。

她心裏到底還是偏向薛邵瞻的,也不像薛老爺子那麽固執,或許是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終於退讓了一步。

薛邵瞻一楞,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行了,我也累了,你記得明天把孩子帶過來讓我看看。”老太太說著便要趕他們走。

“那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你。”薛邵瞻說。

然後他就帶著顏希離開了。

一路上薛邵瞻都有些出神,顏希也沒打擾他。

薛邵瞻之前是不想繼承薛家,可是看老太太的意思,還是想把薛家交到他手上。

自從跟家裏出櫃之後,他和爺爺奶奶的關系就越鬧越僵,要是一直這麽僵持著他還能不管不顧地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可是老太太突然來這麽一出,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如果繼續拒絕,恐怕會辜負老太太的一片心意,他甚至開始懷疑老爺子是不是故意留下了這麽個漏洞,按照那老家夥老謀深算的習慣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疏漏,除非是嘴硬心軟,故意給他留的。

如果他同意繼承薛家,手頭肯定會有一堆麻煩事,別的不說,光是應付他爸那一家三口就有的他忙,短時間內肯定脫不開身,他還沒準備好跟顏希求婚的戒指,也不知道顏希願不願意留下來陪他處理這些麻煩,相比之下他還是更想把時間用來陪顏希和孩子。

可是不繼承薛家他手裏根本沒什麽錢,總不能連辦婚禮都要顏希出錢,自己攢錢的話不知道要攢到猴年馬月,就算是重新創業也得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他不想等那麽久,他想早一點跟顏希結婚。

薛邵瞻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做出決定,幹脆去征詢顏希的意見,他看著顏希問:“小希,你說我要不要繼承薛家?”

“看你自己的意願,不繼承也沒事,反正我養得起你。”顏希玩笑道。

薛邵瞻笑了笑,配合地說:“那我先謝謝金主大人……”

話沒說完他突然看到從路口沖出來一輛車直直地往他們這裏撞了過來,那輛車的速度太快,薛邵瞻來不及做出其它反應,下意識把顏希抱進了懷裏。

上車的時候他給顏希系了安全帶,自己卻因為想著老太太的話沒顧上系,顏希也沒註意到,薛邵瞻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緊接著就是車子突然減速時產生的巨大慣性把他們往前甩,輪胎和路面摩擦時發出刺耳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巨響,車子停了下來,兩個人一起失去了意識。

保鏢的反應並不遲鈍,註意到那輛突然沖過來的汽車他便迅速打方向盤錯開了一點車身,這才沒有直接跟那輛車對撞,可是事發突然,對方的車速又快,車禍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坐在駕駛位的保鏢受傷也比較嚴重,直接陷入了昏迷。

後面的保鏢連忙停車下去查看情況,確定受傷的三人暫時都沒有生命危險,便撥通了急救電話等救護車過來。

有人報了警,在警察趕過來之前那幾個保鏢就已經把現場搜查了一遍,初步判斷這場事故很可能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肇事司機也受了很重的傷,離多遠就能聞到他身上一身濃重的酒氣,像是在酒壇子裏泡了很久一樣,看來幕後的人是想偽裝成醉駕引起的車禍,警察果然因此判定這是一起因為醉駕引起的交通事故,保鏢們沒有理會警察的說辭,按照自己發現的線索追查了下去。

顏希是受傷最輕的一個,只是輕微腦震蕩,沒多久就醒了過來,薛邵瞻因為沒系安全帶,還給顏希當了肉墊,傷情比較兇險,除了頭部撞傷之外,身上還多處骨折,斷掉的肋骨差點紮進心臟,搶救了幾個小時才脫離危險。

顏希了解清楚薛邵瞻的傷勢,心裏一陣後怕,雖然醫生說薛邵瞻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不過因為頭部的撞傷有些嚴重,他很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只要能醒過來就會沒事,可顏希還是很不安,生怕薛邵瞻會醒不過來。

保鏢知道顏希醒了,便過來匯報事故發生的原因,他們從肇事司機的個人信息入手,發現果然有問題,繞了幾個彎才追查到雇主的身份,是薛邵瞻那個未成年的弟弟,當然,不排除他是在自己母親的教唆下才這麽做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他們還查到老太太的病房有監視器,顏希覺得對方很可能是知道了老太太要把薛家交給薛邵瞻,才會為了家產鋌而走險,想直接要了他們的命。

顏希心裏冷笑,未成年是麽?這是打著就算被查到也能因為年齡躲過罪責的算盤?可惜惹誰不好偏要往他這裏撞。

他們家和鐘家人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護短,而且不是一般的護短。

敢動他的人,就得承擔相應的後果。

顏希吩咐了幾句,又讓人去把孩子接過來,薛邵瞻的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他得在這守著,把孩子留在家裏他不放心。

因為這件事,老太太不僅沒能見到重孫女,還被薛邵瞻重傷昏迷的消息刺激得病情惡化住進了ICU,顏希沒工夫管老太太怎麽樣,一心一意盼著薛邵瞻能早點醒。

薛邵瞻昏迷了三天,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趴在病床邊睡覺的顏希,知道顏希沒事,他才松了口氣。

車禍發生的時候他來不及思考太多,現在他多少猜到了車禍是沖著他來的,要是連累顏希還顏希受傷,那他真的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顏希睡得淺,很快就醒了,一擡頭看到薛邵瞻正呆楞地望著他,他心裏一驚,心想傻狗不會是失憶了吧,撞到腦袋是很有可能會影響記憶的,於是他有些慌亂地問:“你怎麽樣?還記得我嗎?”

薛邵瞻只是在走神,如果換個人這樣問,他很可能會惡作劇地裝不記得逗一逗對方,可是面前的人是顏希,他哪裏舍得讓顏希擔心,所以他有些費勁地扯了扯嘴角說:“當然記得了,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會不記得你。”

顏希猛地松了口氣,湊過去在薛邵瞻唇上吻了吻,然後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還疼嗎?用不用打止疼藥?”

“我沒事小希,不用擔心,只要你跟寶寶好好的我就沒事。”薛邵瞻說。

他一身的傷,顏希不敢抱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鼻尖,才坐回去說:“以後記得系安全帶。”

薛邵瞻應了一聲,又忍不住想笑,可是一笑就會牽動臉上的傷,還有斷了肋骨的胸腔,疼得他輕輕嘶了口氣。

顏希便板起臉教訓他:“別笑,你肋骨骨折了,一笑肯定會疼。”

薛邵瞻不怕疼,更怕顏希會擔心,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顏希跟他講了車禍背後的原因,薛邵瞻的眼神冷了下來,心裏謀劃著要怎麽報覆那母子倆。

不管別人怎麽看,反正他是不信他那後媽沒有參與其中,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屁孩哪有那麽大能力去雇兇殺人,還把事情安排得這麽縝密。

他甚至懷疑他爸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很有可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母子折騰。

薛邵瞻嘆息一聲,喃喃道:“我可能要辜負老太太的期待了,他們想要家產,那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顏希輕輕撫著薛邵瞻沒受傷的那側臉,叮囑說:“你好好養傷就行,這些事交給我來處理。”

薛邵瞻一楞,看著顏希近在咫尺的臉,心裏生出了幾分異樣情緒。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人在應付薛家這些這些事,哪怕是當年跟許昌浦戀愛的時候,他也很少會提起家裏的情況,許昌浦也沒問,就是他那倆發小,他也一直不願意跟他們多說這些,最多就是心裏煩悶的時候找他們喝喝酒。

認真算起來,顏希還是第一個要在這些事上幫他的人。

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別人的幫助,可是對方是顏希,他便說不出拒絕的話。

顏希見薛邵瞻乖乖應了下來,滿意地笑了笑,又親了薛邵瞻一口。

薛邵瞻專心養傷,聽話地沒去操心薛家的事,顏希一直在醫院陪著他,還時不時讓人把女兒抱過來,倆人一起欣賞小寶寶賣力喝奶的樣子。

期間薛彥霏要來探望薛邵瞻,被顏希攔下了。

顏希對薛邵瞻這個爹沒什麽好感,再加上薛邵瞻出事很可能跟薛彥霏也脫不開關系,他連應付都懶得應付,直接讓保鏢把人趕走了。

至於那母子倆,顏希暫時沒怎麽動,只是讓人趁薛彥霏不在的時候餵他們吃了點藥,然後把母子倆滾在一起的錄像送給薛彥霏,至於薛彥霏會怎麽處置背叛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就不是顏希需要操心的事了。

等薛邵瞻的傷稍微好了一些,他說想去看望老太太,顏希便找了個輪椅推著他過去了。

祖孫倆住在同一個醫院,只是在不同的樓層,過去倒也方便。

老太太的情況比他們上一次過來的時候又糟糕了很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薛邵瞻等了一會兒沒見人醒,便又回去了,走的時候跟護工說等老太太醒了過去通知他一聲。

第二天中午老太太醒了,薛邵瞻看到她精神奕奕的樣子,心裏就有了預感,他跟顏希商量了一下,到底還是讓老太太見了顏湛一面,老太太見到孩子很開心,讓管家給孩子準備了一份見面禮,又單獨跟薛邵瞻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咽氣了。

薛彥霏趕過來的時候薛邵瞻他們還沒離開,薛邵瞻看到薛彥霏的樣子不由得吃了一驚,這才不到半個月,薛彥霏像是突然老了十幾歲一樣,頭發都白了不少,人也一副憔悴的樣子。

薛彥霏今年還不到五十歲,之前一直保養得很好,說他三十幾恐怕都有人信,現在卻突然顯出了老態。

薛彥霏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不怎麽好,見到薛邵瞻,他猛地撲過去哭喊道:“小瞻,是爸爸對不起你,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保鏢在顏希的示意下過去把他拉開,薛邵瞻心裏有些唏噓,看著薛彥霏問:“你說的對不起是指這次車禍還是別的什麽?”

薛彥霏不說話了,捂著臉蹲下去嗚嗚地哭。

他知道妻子和小兒子一直以來都覬覦薛家的繼承權,比起從小不聞不問的大兒子,他確實更偏向於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兒子,車禍發生之前他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但是他以為就算妻子和小兒子想耍點手段,應該也不會太過分,所以他沒管,沒想到他們居然想要薛邵瞻的命。

薛邵瞻重傷住院的消息已經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打擊,看到顏希送過去的錄像之後,他被刺激得差點發瘋,直接把那母子倆毒打了一頓關了起來。

事後他冷靜下來,不是沒有懷疑這件事是有人故意策劃的,不然他不會看到那段錄像,可是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沒辦法在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兒子搞在一起之後還能當作無事發生,盡管妻子和小兒子在事情敗露之後一直強調他們是被人陷害的,薛彥霏還是沒辦法再面對他們,所以他跟妻子提了離婚,並且拒絕接受小兒子的撫養權,讓他們倆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第一次婚姻破裂之後,他在這個新的家庭裏投入了很多感情和精力,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局,小兒子他不想再見到,現在老太太也走了,他的至親只剩下薛邵瞻一個人,而且薛邵瞻還是薛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所以他才這麽迫切地想要求得薛邵瞻的原諒。

原本他還抱著一絲僥幸心,希望薛邵瞻不知道車禍的真正原因,聽到薛邵瞻的問話,他明白自己最後的希望也沒了,情緒崩潰之下什麽臉面都顧不得,直接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哭了起來。

薛邵瞻原本還不是很確定薛彥霏跟車禍有沒有關系,看到他這個反應,心裏便明白了。

顏希自然也從薛彥霏的反應裏判斷出了這一點,怕薛邵瞻難過,顏希握住薛邵瞻放在輪椅上的手,在他手心輕輕捏了捏。

薛邵瞻知道顏希是在安慰他,仰起臉沖顏希笑了笑,輕聲說:“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然後他沒再看薛彥霏一眼,讓保鏢推著他離開了。

薛邵瞻傷還沒好,便沒去操辦老太太的後事,只在喪禮那天出現了一次,然後就又回醫院養傷了。

外面那些關於薛家的流言他一句都不想聽,他只想快點把傷養好,然後跟顏希回家。

喪禮過後他媽過來看了他一次,邵女士一向性格強勢,什麽地方都不肯吃虧,得知他是被人算計才會出車禍受傷,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不中用,說他談戀愛把腦子談壞了,居然會被那個出身低下的蠢女人算計到。

薛邵瞻見她大有把責任推到顏希身上的趨勢,不耐煩地說:“行了,這麽多年你也沒管過我,現在又來操什麽心?我死不了,你回去忙你的事業照顧你的家庭去吧。”

邵女士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就這麽跟你媽說話的?我之前沒管你是我沒盡到母親的責任,所以我現在不是在彌補你嗎?二三十歲的人了也不知道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業,放著這麽多家產不顧天天就知道跟男人廝混,我再不管你你就得睡大街了。老太太把繼承權交給你了沒?不能便宜了薛彥霏那個狗東西……”

薛邵瞻煩不勝煩,大聲打斷她道:“夠了!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稀罕你的彌補,你別來打擾我就是對我最好的彌補。”

顏希見他氣得胸膛一陣陣起伏,連忙過去安撫他幫他順氣,然後冷著臉跟薛邵瞻媽媽說:“阿姨,邵瞻肋骨骨折還沒好全,不能動氣,您先出去吧。”

邵女士還要再說什麽,顏希怕他再刺激到薛邵瞻,直接讓保鏢把她請了出去。

薛邵瞻一邊平覆呼吸一邊諷刺地想,他這對爹媽雖然見面就掐,在膈應他這方面倒是出奇地一致。

還有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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