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鐘越漓被顏家那些女人纏住, 無論如何也脫不開身, 眼看著薛邵瞻和顏希就要被追上, 她驚怒交加地對顏希大伯吼道:“姓顏的你們是真不把鐘家放在眼裏了是吧?當著我的面都敢這麽欺負小希,我警告你們,你們今天要是敢動小希一根毫毛, 我讓你們整個顏家都下去跟我小姨他們賠罪!”

她的性別讓她無緣鐘家下一任繼承人的位置,即便如此, 弄死顏家這些人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鐘越漓現在無比後悔沒有帶幾個雇傭兵出身的保鏢過來, 她沒想到顏家這些人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顏家人不要瘋得太徹底,不然的話, 就算她事後能把這些人都搞死,也彌補不了顏希受到的傷害。

可惜顏家大伯沒有聽進去她的話,只覺得她在虛張聲勢嚇唬人。

顏家這些人其實並不了解鐘家的勢力到底有多大,只知道鐘家是個定居國外的大家族, 很有錢, 但是到底有多有錢他們卻完全沒有概念。

以顏家這些人的眼界來看, 顏希父母留下來的那筆遺產就已經是滔天富貴了。

當年顏希父母結婚的時候是在國外辦的婚禮, 最開始沒有邀請顏家這些親戚,後來他們回國又補辦了一場, 鐘家已經參加過一次, 便只派了個代表過來,所以顏家這些親戚從來沒有見識過鐘家的真正面貌,只聽說他們家族很大很有錢。

但是聽說的消息沒有多少現實感, 他們總覺得是有人在誇大其詞,就算鐘家真的非常有錢,可他們的根在國外,還能把手伸到國內不成?

俗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虎落平陽被犬欺,鐘越漓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能翻起什麽風浪。

這些人懷著僥幸心理,沒有理會鐘越漓的威脅。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們今天非要把顏希抓回去不可。

就算鐘越漓去報警他們也不怕,顏希跟他們有血緣關系,只要把這件事說成是家庭糾紛,警察也不會把他們怎麽樣,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要是遇到不長眼非要管一管的,花點錢打點一下關系就行了。

鐘越漓簡直要被這些瘋子氣死,她萬分揪心地看向薛邵瞻和顏希,在心裏祈禱顏希千萬不要有事。

薛邵瞻見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來了,按照計劃把顏希放到了一塊比較平緩的高地,叮囑顏希好好待在這裏不要亂動,然後他從路邊折了幾根帶刺的荊棘拿在手裏,守在一個比較陡的路段等著下面那些人沖上來。

顏家派過來的這群人一共有十幾個,除了吊在隊伍末尾的顏天賜,全是身強體壯的青年男性。

薛邵瞻背著顏希跑了這麽久,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此時他的小腿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兩條胳膊也使不上什麽力氣,拿著荊棘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用力過度造成的肌肉抽搐。

那些人沖過來的時候,薛邵瞻握緊荊棘,一鼓作氣地連抽帶踹幹翻了好幾個,但是對方人多,很快他就處於被動的局面,捉襟見肘,顧上這邊顧不上那邊,他又一直分出幾分精力關註著顏希,一不留神就被對方拉住腳腕扯了下去。

顏希還是頭暈得厲害,雙眼聚不了焦,模模糊糊地看到薛邵瞻擋在他身前和那些人打架,在薛邵瞻倒下去的那一刻,顏希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體,想伸手拉住薛邵瞻。

但是他沒看準距離,薛邵瞻還是被顏家那些人拖了下去。

有人看到顏希伸出來的手,順勢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也拉了下去。

那一段山路很陡,薛邵瞻摔下去的時候看到顏希也被人拉了下來,怕顏希這麽摔下去會出事,他直接用左腿膝蓋跪在青石板上勉強穩住了身形,然後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摔下來的顏希,盡管他已經拼盡了全力,卻還是沒能阻擋住顏希摔下去的趨勢,最終兩個人一起滾了下去。

薛邵瞻顧不上自己膝蓋處的劇痛,竭盡所能地想要避免顏希受傷,可是就算有他給顏希當肉墊,這麽一通滾還是讓顏希受了傷。

小腹的劇痛讓顏希錯以為自己被什麽東西捅穿了肚子,雖然昨天確認自己懷了孕,可他還沒習慣這件事,危急關頭根本想不起來他肚子裏還有個孩子,不然他也不會冒險地伸手想拉住薛邵瞻。

兩個人被一棵長在路邊的樹攔住才沒繼續滾下去,薛邵瞻的後背狠狠撞在樹上,碗口粗的樹幹被撞得一陣亂顫,紅色的老葉紛紛飄落下來,像染了血的蝴蝶。

薛邵瞻抱著顏希艱難地坐起來,著急地問道:“小希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

顏希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他的手下意識捂著肚子,前所未有的劇痛讓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薛邵瞻見他疼得滿臉冷汗,又看到他捂著肚子的動作,心裏一陣強烈的不安,抱著顏希安撫道:“別怕,沒事的,會沒事的,小希別怕……”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因為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顏希身上流出來,很快就染濕了他的衣服。

顏家那些人也沒想在這種地方搞出人命,看到顏希流那麽多血,都有些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著薛邵瞻艱難地抱起顏希要下山也沒敢去追。

顏天賜被薛邵瞻一腳踢下去,摔得不輕,一下子爬不起來,看到沒受傷的那幾個人也都不動了,他躺在地上大喊大叫:“追啊,你們他媽的一個個傻楞著幹什麽,追!今天不把顏希那個賤人抓到我他媽就不姓顏。”

薛邵瞻猛地回頭,雙目通紅地看著那些人,聲音裏透著徹骨的寒意說:“再敢過來一步,我就是做鬼也會殺光你們。”

他此時的樣子過於可怕,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刮破了不少,滿身的血混著泥,通紅的雙眼透出濃重的殺意,像從戰場上回來的殺神,沒人覺得他只是在放狠話嚇唬人,一群人再次被定在原地不敢動了。

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最開始還以為他是顏希雇的保鏢,後來見他這麽拼命地護著顏希,又覺得應該不是保鏢這麽簡單。

薛邵瞻在那群人心思各異的猜測中抱著顏希往山下跑,他的左膝疼得厲害,可是他顧不上自己是骨折還是骨裂,竭盡全力地想盡快送顏希去醫院。

每過去一秒鐘他就覺得顏希離他又遠了一段距離,懷裏的人似乎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能被風吹走一樣。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無論是小時候被父母拋棄還是後來被許昌浦背叛,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為什麽沒有變得更強大一點,他保證過會照顧好顏希的,可他還是讓顏希在他面前出了事。

他已經顧不上孩子還能不能保住了,他只希望顏希能活下來。

醫生說過,顏希這樣的身體狀態本來就容易流產,還很容易因為流產引起大出血,現在顏希流了那麽多血,薛邵瞻沒辦法不往最壞的方向想。

鐘越漓感覺到顏希那邊出事了,心急火燎地想掙開攔住她的人,可是那群女人絲毫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平時一個個裝得像貴婦,這時候全都變成了潑婦,死纏爛打就是不松手。

“你們是不是都活夠了?放開我!”鐘越漓聲嘶力竭地掙紮著。

直到薛邵瞻抱著渾身是血的顏希跑過來,那些人才在怔楞之下松開了鐘越漓。

鐘越漓也看到了薛邵瞻和顏希身上的血,慌張地跑到薛邵瞻跟前,不敢置信地問:“小希怎麽了?傷到哪了?”

“救護車!快!”薛邵瞻聲音嘶啞地喊。

鐘越漓連忙去叫救護車,然後跑到薛邵瞻前面去給他開路,要是顏家人再敢攔他們,她就是拼了命也得送顏希出去。

顏家大伯也沒想到事情會搞成現在這個局面,他是想過把顏希抓回去悄無聲息地弄死,但是當著外人的面,尤其是這裏還有一個鐘家人,他還不敢直接要了顏希的命,所以沒敢再攔著他們。

秦風此時恰好帶著人趕過來,看到薛邵瞻和顏希的樣子,連忙讓人送他倆去醫院。

鐘越漓不放心,也跟著上了車,一路上都在打電話跟醫院聯系,讓他們趕緊準備好急救,又提醒他們備好足量的血漿,因為顏希很可能正在大出血。

薛邵瞻上次沒看到顏希割腕的現場,即便如此他也因為顏希的自殺產生了心理陰影,顏希離開之後他總是夢到顏希以各種方式在他面前死去,現在噩夢有在現實中上演的趨勢,他急得五臟俱焚,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顏希平安無事,可是他知道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顏希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覺得自己很冷,越來越冷,而薛邵瞻的懷抱很溫暖,他想離那片溫暖更近一點,可是他的身體不聽指揮,根本動不了。

上次割腕的時候他一心求死,剛剛被顏家那些人追捕的時候他還在想無論以什麽方式能快點死掉就好,可是這一刻,因為薛邵瞻身上的溫度,和那胸腔裏如雷似鼓的心跳聲,他突然沒那麽想死了。

在意識沈下去之前,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是懷了孕的,孩子……孩子沒了嗎?

之前他是想過要把孩子打掉,可是當他確切地意識到這個小生命真的因為他喪失了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機會時,他又開始強烈地後悔,無比急切地想要保住這個孩子。

只要孩子沒事,他可以試著活下來,好好活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