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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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雖然沒有電燈,但蠟燭應該有吧,再不即也有銅油燈呢,點上那麽幾盞,再將周圍的墻壁刷亮一點,效果不就出來了?

至於菜品,想必也好不到哪裏去了。更何況,就剛剛那些所見所聞,已經讓人沒有食欲了,只怕就算有那麽兩個招牌菜,吃得也不爽口了吧。

這樣的店面居然還紅火過一陣,青蘋想不鄙視都難。

這樣走著的時候,青蘋眼尖地瞧見了街對面的楊氏布莊,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粗布衣裳,頓時也有了購物的欲望,當下便朝張皓陵招了招手,就貓著身子橫穿了過去。

這家布莊想必也有些名氣,青蘋望著眼前挨挨擠擠的人流,心裏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那些購物的時光。

每每商場做活動時,那些東西仿佛不要錢了似的,一窩蜂的拿了單子就往收銀臺前湊,人也多,就只好排隊了,一排就排大半個小時,卻也不感覺到累,反而還很有成就感。

回家看著沙發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再看著空落落的錢包,馬上又有了心痛之意,趴在那裏哭爹叫娘地喊上半天。

張皓陵這時也已經走了過來,看她站在一邊傻笑,頓時驚訝了,“怎麽,不過去挑幾身嗎?”

青蘋這才回過神來,朝那些花花綠綠的料子掃了一遍後,最後直接問了張皓陵,“這鎮上有成衣鋪子麽?”

“成衣鋪子?”張皓陵想了半天,忽然又狐疑地問道:“你莫非說的是估衣鋪吧?”

“估衣鋪?”這名字青蘋還是第一次聽到,想著應該就是賣成衣的地方了,便下意識地點了頭。

沒曾想張皓陵聽了,臉色忽地一變,即後就對著她發了好大一通的火,“你心裏到底想什麽呢?未必到了我家還能短了你穿的?居然還要到估衣鋪去買衣裳來穿?那裏的衣裳豈是你穿得的?”

青蘋沒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直覺是那個什麽估衣鋪惹的禍。想必那地兒的衣裳不是什麽好貨,說不定還是死人穿過的呢。

青蘋想到這裏,沒來由地得瑟了一下。

“去,今兒個就在這裏選幾身好的!”張皓陵難得強勢了一把,將青蘋往放布料的方向推了一推,又將手舉得高高地叫道:“掌櫃的,來個人介紹一下!”

掌櫃的想必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居然親自小跑了過來,雙手抱拳賠著笑道:“原來是張公子啊,招待不周,實在對不住啊,今兒個本店讓利,客人實在太多了,忙不過來呢?”

“好說。”張皓陵揮手,“這是我妹妹,才從外地來的,將你們店裏最好的布料全拿過來吧,讓她好生挑挑!”

掌櫃的答應一聲,隨即朝櫃臺方向打了個手勢,很快有夥計搬了各色各款的布料過來,在青蘋面前壘了一座小山。

青蘋瞟了一眼旁邊的張皓陵,心裏直犯嘀咕,這家夥也太豪氣了吧。

張皓陵嘿嘿笑了幾聲,“今兒個你幫我解決了大難題,這些都是犒勞你的,犯不著客氣,收下就是了。”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青蘋想著又能好好的敲他一筆,心裏早已樂得開了花,當下就興匆匆地對著這座小山又摸又看的,然而實在眼拙,又摸又看了半天,也沒選出中意的布料來。最後還是張皓陵做了主,挑了幾匹素雅的料子給她。

024 挑撥

當晚回到張家,青蘋挑燈夜戰,熬了個通宵,終於將富貴酒樓的整改計劃擬了出來。末了又從頭到尾地細看了一遍,覺得再沒什麽遺漏了之後,才將這滿滿的二十頁紙,交給張皓陵去照章辦事。

吃過桃枝送來的早膳後,青蘋正打算補個美容覺呢,卻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驚醒,隨後又傳來兩個女孩兒的對話聲。

“哼,那女人也真是的,居然把我的新衣裳拿給那麽一個窮丫頭穿。她配嗎?”

“大小姐,你消消氣,其實也不能怪夫人,這都是老爺吩咐的,夫人也不敢違背呀。”

“爹做的主?”

“自然是的。大小姐,您也明白的,老爺對這個青蘋姑娘,可好著呢。早已吩咐了夫人,一應吃穿用度,皆比照著大小姐您呢?”

“我看爹真是老糊塗了,她一個外人,來咱家做事,給她吃給她住就很不錯了,憑什麽還要像對待貴賓一樣的對待她!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麽貨色,居然將爹和二房的那個傻小子迷得神魂顛倒的?”

兩人說著就已推開了青蘋的門。

青蘋此刻依然躺在床上,見張家大小姐張詩綺怒氣沖沖地走進來,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剛才她們說得那麽大聲,她自然是聽見了的。

“餵,把我的衣裳還給我!”張詩綺嘟著嘴,很不客氣地朝青蘋吼道。

青蘋有氣無力地道:“都在櫃子裏掛著呢,自己去拿吧。”

張詩綺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你敢說你沒有穿它?”

青蘋終於扭頭看了她一眼,隨即笑道:“那衣裳那麽老土,我為什麽要穿它?”

“你!你!野丫頭,你有沒有眼光啊?那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了,你居然說它老土?我看你才土呢?”

“我土,我土行了吧?大小姐,趕快拿了你的寶貝走吧,我正困著呢,可沒工夫搭理你!”

青蘋不屑與這個壞脾氣的張詩綺計較,只想讓她趕快拿了衣裳走人,然而一向高高在上的張詩綺哪曾受過這般奚落,當即就跳了起來,對青蘋怒目而視,“野丫頭,你敢羞辱本小姐,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青蘋頓時也來氣了,索性坐了起來,正兒八百地跟張詩綺扛了起來,“大小姐,我惹你了麽?你要衣裳,我叫你拿走就是了。你到說說看,我到底哪一點羞辱你了?”

張詩綺一時語塞,頓了一頓仍是強硬地道:“你就是羞辱我了,我到你屋裏來,你不但不招呼我,還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這像話嗎?”

“我請你來了麽?大小姐,你說都不說一聲,直接莽莽撞撞地就進了我的屋子,還很不禮貌地問我要衣裳,你覺得我應該怎麽招待你?是誠惶誠恐地給你跪下請安?還是像攙扶老太太似地過來扶你一把?”

張詩綺被她這一頓搶白,弄得啞口無言,只得悻悻地說了句:“哼,今天就算了,咱們走著瞧好了!”說著又朝她身邊的丫頭吼道:“死丫頭,還不趕快過去將衣裳抱走,難道還要本小姐親自動手嗎?”

那丫頭應了一聲,忙不疊地過去打開櫃子,將那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全都拿了過來,“小姐,都在這裏了!”

張詩綺瞟了一眼,認出是自己剛做好的新衣,便朝丫頭叫道:“咱們走!”隨即主仆倆摔門而去。

才來幾天哪,就這麽多事。這大戶人家的陰私,還真的是麻煩。原本她還以為,這張詩綺是個懂事的,結果也就這麽個貨色,難道死了娘就可以這麽沒教養嗎?

青蘋也是昨兒個才知道的。這張詩綺與死去的張懷都是老張頭的原配大秦氏所生,大秦氏四年前去世後,老張頭又娶了大秦氏的妹妹過門,便是現在的小秦氏了。

至於那極囂張的鄭氏黃氏,也都是去年才納進門的。老張頭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多娶幾個女人來給他生兒子。張家的子孫實在太單薄了,單薄得讓老張頭都不敢面對列祖列宗了。

誰知才走了兩個,又來了一撥。

這一次來的正是當家主母小秦氏,後面還跟著何氏和耿氏,三主三仆,在門口禮貌地敲了門,得了青蘋的允許才魚貫而入的。

青蘋記得,那晚的接風宴,四姨娘耿氏是沒有出席的,好象是說生病了還是怎麽的。青蘋也沒大關註,只不知她現在跟來算怎麽回事。

至於其他兩個,青蘋都是見過了的,對她們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反正一年之後她就會走人,能夠和平相處就好了,青蘋可沒打算跟她們任何一位深交。

想必剛才的事情秦氏已經知道了,所以這會兒打的是道歉的牌子,“青蘋姑娘,實在不好意思,前兒個老爺吩咐得急了些,我一時沒轍,便將詩綺的衣裳拿了給你,沒曾想這丫頭不懂事,剛才又來胡鬧了吧?實在對不起了!都怪我沒考慮周到!”

“沒事了,夫人,原本我也不喜歡,大小姐拿去就拿去了吧。不過還得麻煩夫人幫忙做幾身,我買的布料都在這兒呢。”

秦氏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先前準備了一籮筐的好話頓時爛在了肚子裏。當下自然笑著應下了。

小秦氏還沒動呢,她旁邊的何氏就已先她一步,將布料拿了過去,看過之後當場就驚叫了起來,“這不是楊氏布莊裏的軟煙羅和蜀錦嗎?怎麽在你這兒?”

青蘋不以為然地回道,“當然是買的。二公子可憐我沒衣裳穿,好心賞我的。”

“呀——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這蜀錦和軟煙羅可是老楊家的招牌,一直都是供不應求的,你倒好,一買就是五匹,不過也說明咱家二公子的面子夠大——”

何氏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通話又故意拔高了音量,就連在園裏散步的江氏也聽了個清楚明白,聞言急匆匆地闖進了青蘋的屋子,“三姝,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這還有假?布料都在這放著呢?”何氏瞟了她一眼,滿臉的嘲諷之色,“二姐,皓陵是你兒子,肯定也沒少給你買吧?”

江氏聽得面色大變,看著青蘋的目光似要吃人一般。

青蘋卻是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隨後淡淡地道:“不就幾匹布料麽?有什麽稀奇的?別忘了,伯父可是請我來張家幫忙打理生意的,將來賺回的錢會少麽?”

025 沖突

在場的女人們都是些米蟲,整日裏除了東家長西家短地說閑話,便是想著法兒的爭寵算計,哪裏會去關註生意場上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如今的張家已是今非昔比了。

雖然老張頭和張皓陵都沒有坦白地說出張家的困境,但精明如青蘋,自然早就看出來了。這張家,恐怕不止是酒樓出問題了,其他的產業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不然以老張頭的脾性,怎麽會輕易答應她的條件,讓她一個鄉野黃毛丫頭來府裏做事,只怕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不過看在他慧眼識才的份上,青蘋倒也不介意給他掙個“溪水鎮首富”的名頭來當當。然而這一群無所事事的女人,為什麽就非要來給她添堵不可呢?

青蘋想想都生氣,然面上的表情卻是波瀾不驚,只在那閑閑地坐著擺弄手指頭。

江氏早已看她不順眼,她可不想自己的兒子娶這樣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窮丫頭,就算是納妾也不行,那樣對她,對他們張家一點好處也沒有。

至於說這丫頭會做生意,能賺錢,她可是一點都不信的。若要是真的,自己家窮成那樣,不曉得給自己家掙財呀,何必眼巴巴地跑到他們張家來,擺明了是存了其他目的的。

眼下這張家沒了嫡出的男丁,她的兒子可就是明正言順的繼承人了,這丫頭八成是打得這個主意,這不才來幾天哪,就將那傻兒子迷得神魂顛倒了,居然還哄著給她買那麽貴的衣料。自已生他養他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他買過一根紗回來……

江氏越想越氣,看向青蘋的目光充滿了無比的怨恨。

青蘋自然不知她肚裏的小九九,見她目光如此地不友好,也只是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然而下一刻,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的工夫,江氏已是沖到青蘋跟前,對著她狠狠地扇了兩耳光,嘴裏又是惡狠狠地罵道:“臭丫頭,狐貍精,叫你成天**我的陵兒!你趕快離開我們張家,不然我跟你沒完!”

青蘋頓時也怒了,活了三十歲,這是第二次挨別人的耳光了,上一次是洪氏,這一次是江氏,還真是沒完沒了!

當下騰地就站了起來,一手摸著火辣辣的臉,另一手速度揪住江氏的衣袖,一雙利刃般的雙眼直直地盯著江氏,吐出的話也森寒如冰,“江氏,我警告你,今兒個看在伯父和你兒子的份上,我不還手,但只此一次,永遠沒有下一次!否則,我會讓你好看!”

青蘋說完,又對小秦氏冷冷地道:“夫人,您是當家主母,請好好管教貴府的人,我雖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隨便只小貓小狗就可以欺負的。”

小秦氏被她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只得諾諾地答應。

此時的江氏傻楞楞地站在一邊,原本囂張的氣焰已是落了千丈。她是被青蘋嚇得了,那森寒冰冷的目光,讓她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打顫。

何氏這會兒知趣地沒有吭聲。

耿氏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聲,像是過來打醬油的。青蘋卻直覺這女人沒那麽簡單,只因為她的面相並不像良善之輩。

“諸位若沒別的事兒,就請自便吧。我要休息了。”青蘋說完,已懶得看她們的嘴臉,自己脫了鞋襪上了床,順便放下了紗帳。

小秦氏原本是想來跟她搞好關系的,別人雖然不知道張家的情況,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又因為畢竟是大家出身,看人的眼光比其他幾位要準一些,又見老爺如此厚待於她,心下早已有了主意。娘家的生意也敗落了,她還指望這丫頭幫了張家後,再請她去娘家坐坐鎮呢。

只可惜,就為了身衣裳,惹惱了大小姐,又得罪了青蘋,還讓何氏江氏鬧了這麽一出,此時心裏那個後悔勁兒哪,就別提了。

當下小秦氏略微說了幾句場面話後,就領著眾人離開了。

被她們這一打攪,青蘋的好心情沒了,瞌睡蟲也跟著跑了,怒火卻還積攢在肚裏,沒有發洩完呢。張皓陵剛好就撞在這個槍口上。

這廝主要是不敲門就直接進來的,青蘋自然就有借口發飈了,“我說二公子,你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也恁地太沒禮貌了,不知道進門前先敲門哪!不知道等主人同意了才能進哪?你這樣大刺刺地進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的閨房,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哪?你還嫌給我帶來的麻煩不夠多麽?”

張皓陵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端了凳子坐到了床邊,堅毅的臉上露出覆雜的神情,定定地望著青蘋,然後嘆了口氣。

青蘋懵了。憋了一肚子的氣還沒發洩完呢,這廝又是這副表情,讓她倒不好繼續噴火了。然而就這樣被他盯著,卻是渾身不自在地很,“那,那個,你別這樣看著我行嗎?”

張皓陵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移開了目光,訕訕地道:“剛才我娘的事,她也是一時糊塗,你別跟她見氣呀。我,我代她賠罪來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青蘋快要熄滅的怒火再一次被他的話點燃了,“氣,怎麽不氣?她還打了我呢,現在臉還痛著呢,能不氣麽?換作是你,莫明其妙被打了耳光,你氣不氣?”

張皓陵頓時就急了,“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娘——那你要怎樣才能消氣?”

“哼,她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憑什麽打我?我在家被洪氏欺負也就算了,沒曾想來了你們張家,還一樣被這些女人欺負,我招誰惹誰了我?太過份了?”

青蘋越說越委屈,隨手摸了摸仍有些紅腫的臉,撇著嘴,像要哭出來似的。

張皓陵這下可嚇壞了,急得滿臉通紅,擺著手,語無論次地道:“青蘋,你別這樣啊,我娘,我娘沒讀過多少書,又沒什麽見識,她是因為太心疼我了,所以才找你麻煩的。你別介意啊,你要是想出氣,那就打我吧!”

“她打的我,我打你做什麽?”

“我是她兒子啊。不是有句俗話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嘛,你打我,狠狠地打,這樣不就出氣了……”張皓陵一邊說,一邊將臉湊了過來。

青蘋下意識地舉起了手,然而卻久久沒有落下。

張皓陵看了看她,愕然道:“怎麽不打了?”

“唉,打你又有什麽意思?左右我都被她打了,就算打了你,也不能彌補我的痛,算了吧。”青蘋嘆著氣,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026 出事

張皓陵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青蘋。

在他眼裏,這丫頭一向樂觀自信,又好強,從不吃虧的主兒,今兒個卻因為娘的那兩耳光,把情緒弄得如此糟糕,他在驚訝的同時,又莫名地感到心疼。

只是一向不會安慰人的他,先前的言語已經是他能夠說出口的最大尺度了。這會兒見青蘋的情緒仍然低落,一時也沒有吭聲,只陪著她傻楞楞地幹坐在那裏。

突然,伺候她的丫頭桃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見到張皓陵先是一楞,隨即面露喜色,“二公子,原來您在這裏呀?老爺到處找您呢!”

張皓陵馬上就站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還有姑娘,老爺也叫你馬上去一趟正房呢?”

“到底出了什麽事了?”青蘋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她此刻的心情並沒好轉,實在不想去管這家子的閑事。

“孫管家回來了!受了重傷,被擡回來的!”

“啊——他不是去了縣城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怎麽受傷的?誰打的?”

兩人都很是吃驚,各自向桃枝問著具體情況。青蘋這會兒也顧不著生氣了,站起來直接拉了張皓陵就往門口走去。

待兩人來到正房的時候,張富貴已經在那等著了,見到他倆眼睛驀地一亮,“陵兒,青蘋,來得正好,出事了出事了!”

“到底怎麽了?”

兩人一路小跑著過來的,桃枝只說孫管家被打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兩人現在還根本不知道怎麽事兒。不過看著孫管家就躺在旁邊的擔架上,額上纏了厚厚的紗布,腿上也看打了石膏,還在那哎喲哎喲地一直叫個不停,想必傷得不輕。

孫管家苦著一張臉,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其實這事說起來與葉家也是有點關系的。

張富貴說話算話,答應了青蘋要放他老爹一馬的,於是除了派老孫同志去縣城裏賣那套豪宅以外,也叫了他務必去一趟縣衙撤訴,順便將葉有福接回來。這事他沒有告訴青蘋,本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的。

這張家與縣太爺毛家,原本是有些交情的。一直以來,縣令大人可沒少得張家的好處,不然當初葉有福的事也不會被判得那麽快。所以這次孫管家使了點銀子,縣令大人毛皮羊馬上就爽快地做出了表態,叫他三天後過去接人。

可是那套豪宅卻惹來了大事兒。縣令大人一兒一女,兒子毛人龍,女兒毛人鳳。名字取得響亮,可惜名不副實。

毛人龍長得賊眉鼠眼地像條蟲不說,做出的事更像個二百五,成天不是吃酒賭博就是調戲良家少女,或者鬥雞溜狗的,惹得整個開平縣民怨沸騰,但奈何人家的老爹是縣令,奶奶是當今聖上的奶娘,祖上還曾救過聖祖皇帝的性命,有一塊可以免死的金牌,所以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至於毛人鳳其人,就更是上不得臺面的家夥,充其量也只能算只掉了毛的鳳凰,還不如一只雞呢,體形肥胖,額角一顆痣,嘴角左右各兩顆,高顴骨,塌鼻,吊梢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偏偏還喜歡穿大紅色的衣裳,說話的聲音像銅鑼,整個一母夜叉。

長得醜也就算了,偏偏還出來嚇人,做怪,太討厭啦。看看她都幹了些啥事吧,本月初二,將福祿街上的一個小男娃兒扔進了臭水溝裏,其原因是小男娃多看了她兩眼;初三將一個賣花的少女打了一頓,原因是人家長得太好看了;初五,砸了一家豆腐坊;初八,搶了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貨郎,說是看上了他,要招作上門姑爺。

這些可都是老孫同志提供的資料。

真是太沒節操了。

青蘋聽了連連撇嘴。

話說兩兄妹同時看上了張家的那座宅子,卻又不想出錢買,直接叫孫管家送給他們。可眼下張家的財政已經嚴重地收支不平衡了,往往是拆了東墻補西墻,結果弄得到處都是窟窿,現在外面還欠了一屁股的債,老張頭還指望賣掉這座宅子拿去還賬呢,孫管家哪裏敢擅自做主送給毛家。

可是,毛家兄妹一向橫行霸道慣了的,自然不肯善罷幹休,當場就支使隨從將孫管家打了一頓,將原本看門的幾個家丁趕了出去,威逼孫管家交出了宅子的鑰匙,然後就大模大樣地住進去了。

孫管家無法,只得帶傷回來稟報此事。

青蘋略微皺眉,忽然想起新鳳村裏的臨時集市,記得大嫂說過,好象是新鳳村裏有人傍上了縣太爺,所以才特意開了那樣一個集市,只準新鳳村的人經營,不許別的村民在那擺攤設點。

這兩個縣太爺應該就是同一個人吧。

原來有那麽硬的後臺,難怪能夠只手遮天了。

青蘋想到這裏,忽然來了興趣,“張伯父,您老要是願意,我可以代為走一趟,將此事做個了結。”

“你?”張富貴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青蘋淡淡地笑了,“既然此事是我爹引起的,我沒理由不管。放心吧,我一定將此事圓滿地解決,不辜負您的期望。”

張皓陵急忙出聲阻止,“青蘋,你還是別去了,我去好了。那毛家兄妹可不是好惹的。”

“正因為不好惹,我才要去會會他們。太好惹的主兒,我還沒那個興趣呢。”青蘋嘴裏說得輕松至極,其實心裏也沒譜兒,但她卻不願錯過這次去縣城的機會。

“可是——”張皓陵急得滿臉通紅。

話卻被青蘋果斷地打斷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張富貴看了他倆一眼,突然咧著嘴笑了,“既是這樣,你們兩個一起去吧,遇事也好有個商量。”

“好的。”

兩人各自答應了一聲,便先後出了正堂。

張皓陵快走兩步,攆上了青蘋,“你為什麽非要去趟這湯渾水?”

“因為我喜歡。”青蘋昂著頭,說了這句話,就邁著大步走掉了。

哼,這家夥,姐姐可是過來人,早就看出了你的打貓兒心思。可是姐姐我,暫時還不想談情說愛,你還是自己先單戀著吧。

027 擋道

第二天天還沒亮,青蘋就被催促著起床了。

張家替她準備了豪華的馬車,張皓陵騎的是他那匹大白馬。孫管家傷了腿不能同行,張富貴另外派了兩個家丁,和桃枝一起跟著上路。

青蘋對這個叫做桃枝的丫頭其實很不喜歡,但看著她跟在馬車旁邊跑得氣喘籲籲的,終是有些不忍心,還是把她叫上了馬車。

桃枝自然千恩萬謝,青蘋卻略略點了下頭,就閉了眼睛打盹兒。確實沒睡醒呢,才不過早上五點,以前的這個時辰正在睡回籠覺呢。

但是離開平縣城好幾十裏的距離呢,起得晚了,天黑之前根本進不了城,那樣就要露宿外面了,怎麽也不方便哪。

好在這回走的是官道,路面還算平順,馬車盡管也有輕微的顛簸,卻讓青蘋找到了前世坐公交車的感覺,就連坐著打瞌睡的情形都一模一樣。

這不,這會兒還在流夢口水呢。

旁邊的桃枝捂著嘴一個勁兒地賊笑著。

張皓陵這會兒停了馬,本是好心要問青蘋喝不喝水的,掀開車簾一看,頓時“撲吃”一聲,將剛喝的水全都噴了出來,臉上也笑開了花。

這一笑,頓時把青蘋給笑醒了。

青蘋睜著睡眼惺松的眼,迷茫地問:“你們笑什麽啊?”

張皓陵哪敢跟她說實話呀,青蘋本來還生著他的氣呢,便故意咳了兩聲,“沒什麽,被水嗆著了,挺難受的。”

青蘋打了個呵欠,撇了撇嘴,“呵,我就說你人品不咋樣嘛,喝口水都能嗆著。”說著又順手撩開了窗簾,往外面瞟了一眼,又皺著眉問道:“還有多遠啊?”

張皓陵擡頭看了看天色,“早著呢,才走了一半的路不到。”

青蘋本來還想揶揄他幾句的,眼下只好不計較了,“那咱們快走吧!”

張皓陵極其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暈車麽?走快了能行嗎?”

青蘋想著上次從飛馬村來張家一路吐得那個慘樣兒,頓時有些洩氣;但同時想著這廝為了怕她暈車,才故意走得這麽慢的,心裏又覺得很受用,末了卻還是板著臉道:“我什麽時候暈過車了?”

一句話,再一次讓張皓陵無語,心裏卻也在嘀咕著,這丫頭的脾氣咋就這麽橫呢。

重新上路後,速度果然快了許多。

青蘋雖然還是有些不適,但明顯比上次好多了,居然也有心情看外面的風景了。

此時外面艷陽高照,一眼望過去,便是綠油油的一片,玉米桿撐得筆直,個個的背著紅大帽,胡子須須地老長了。一陣輕風吹過,傳來“沙沙”的響聲,混合著馬兒的蹄聲和嘶鳴,感覺特別地和諧。

突然,一陣淒涼的鑼樂聲傳入耳朵,中間卻又夾雜著喜氣的鎖吶聲,吵吵鬧鬧的人聲。

這怎麽回事?青蘋正納悶呢,視線就被一大群人阻住了。

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那是一條貌似並不寬闊的木橋。此時木橋上擠滿了人。除了人,還有棺材,白幡,花圈,鑼鼓隊,另外還有一臺花轎,花轎前面一匹白馬,馬上坐了個身穿紅袍的男子,幾十擡用紅布裝飾過的箱箱櫃櫃,鎖吶隊。

看樣子,應該是娶親的和出殯的隊伍扛上了,兩邊互不相讓,就形成了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

這時馬車也停了下來,張皓陵掀開車簾,探進來說道:“前面出了點事兒,暫時走不了了,你們可以下來歇歇。”

青蘋自然樂意了。有熱鬧可瞧,不瞧白不瞧,看了還想看呢。

當下便貓著身子跳下了馬車,桃枝自然也跟了出來。

青蘋拍拍手,“走,咱們也看看去!”一邊說著,一邊就往前面走去。

此時兩方人馬正爭論得不可開交,很有大打一架的趨勢。

青蘋盯著人群裏一個很熟悉的人影,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那廝不是別人,正是曾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方白衣,不,正確地來說,應該叫方景天方大掌櫃的。因為是救命恩人的緣故,青蘋才特意打聽了一些他的情況。

方景天,“方氏商號”創始人方景天的嫡長子,未娶妻,經商天才,美貌堪比潘安宋玉,性格豪放不羈,儀義疏財。

用現代的話講,他不但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而且高大帥氣,完全符合“高富帥”的代名詞。不肖說,這樣的男子肯定是不少少女的夢中情人。

青蘋雖然好色,卻也僅止於欣賞而已,她可沒有想過要嫁這樣的男人,根本駕馭不了嘛,到時候新鮮勁兒一過,就二房三房地娶進門,成天爭風吃醋的好沒意思。還是嫁一個平常一點的,拿捏得住的,奉行一夫一妻無妾制的男人過小日子就好。

青蘋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景下想起這些,待回過神來,不由羞紅了臉,偏偏這個時候張皓陵正在看她。

青蘋的臉“刷”地就黑下來了,隨即啐了張皓陵一口,“看什麽看,我臉上長花了?”

“對,就是長花了,長了朵大紅花!”張皓陵難得幽默了一把,說完就轉過身去,揮手招呼人群裏的方景天。

方景天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他們,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這才走到他們這邊來。

“發生什麽事了?該不是你娶親吧?”張皓陵拍拍他的肩膀,玩笑著問道。

“怎麽可能?我要是娶親,難道不會請你嗎?看你想到哪裏去了?”方景天心裏本來就郁悶著呢,被他這一通擠兌,心情就更沮喪了,“唉,是毛人龍那小子娶親——”

“毛人龍?縣令大人的獨生子?”青蘋和張皓陵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然後又將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前面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紅袍男子。

方景天接下來又說了一句,“娶的就是你們新鳳村裏的姚三妹。”

“姚三妹?”青蘋重覆了一句,又想了一會兒,確定沒什麽印象後搖了搖頭。

“三年前,毛皮羊納了她的姐姐姚二妹為妾。”

“啊——”青蘋果斷叫出了聲,隨即腦子裏冒出一連串的問題來。姐姐嫁給老子,妹妹嫁給兒子,那麽姐姐就是妹妹名義上的長輩了,就算不能叫娘,也得叫聲姨娘吧。反過來說,兒子的小妾是老子的姨妹兒……這關系糾結得實在令人頭痛。

不過這姚氏一門還真是奇葩,接連出了兩個妾,果然是培養給力呀,再下去只怕就要成了妾氏世家了。這古代的人,不是挺重視綱禮倫常的麽?怎麽這會兒就不計較了也?

028 解決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縣城嗎?”方景天這才想起來問他們的去處。

張皓陵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方景天聽後,很是同情地搖了搖頭,“我看這宅子你們是鐵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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