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樂嗓子發緊，眼眶火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何婉婷帶他來到樊碩的病房，裏面桑巖和另一個護工小姑娘在照顧。

他推開何婉婷的手，“我自己進去，你回去休息吧。”

何婉婷或許內心自責，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程哥。”桑巖跟他打招呼。

“小碩怎麽樣？”

桑巖扶他坐在軟椅上，“手術很成功，等他醒了慢慢養一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你別擔心。”

時間已經是晚上了，桑巖給他拿來了營養餐，程樂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多吃了幾口。

他要守著樊碩，守著他醒過來，所以需要體力。

桑巖勸他回去休息，可程樂死也不走。

“那你困了就睡一會兒，我明天再來。”

桑巖跟那護工小姑娘使了個眼色，在門口囑咐了一陣後就離開了。

這邊是單人病房，病床相對寬一些，很快就有護士過來給程樂紮針，勸了幾句就走了。

程樂把手伸進被子去抓樊碩的手，熱熱的，跟在摔下山谷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溫度，就像是過年那會兒，在老家，他固執抓住自己手的溫度。

見他嘴唇幹了，用棉簽剛給他抹了點水，又開始撐著腦袋去看他。

耳釘還戴著，程樂摸了摸，又摸了摸他的下巴，臉上還有淤青和擦傷，全都是替程樂受的。

這個傻子。

程樂笑了笑，握著他的手睡了過去。

他做噩夢了，還是那座山，他摔落懸崖，樊碩出現緊緊拉住了他的手。

手掌一緊，他醒了過來，正好對上樊碩帶著笑意的目光，盡管他面色蒼白，朝陽灑在他的側臉，溫柔美好。

“小碩，你醒了！”

程樂站起來，卻牽扯到傷口。

樊碩捏了捏他的手，“你好好坐著，我身子痛，暫時動不了。

程樂眼眶一下就紅了，“肋骨都斷了，能不痛嗎。”

樊碩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我沒事，幫我叫一下醫生。”

醫生是個女的，來得很快，檢查之後還逗程樂，“現在人醒了，可以回去你的病床上了吧？”

程樂臉唰地就紅了。

樊碩問：“大夫，他睡我這兒可以嗎？床很寬。”

“行啊，前提是不能碰著你的傷，不想再進一次手術室了吧？”

樊碩笑了笑，“知道了，我們會註意的，謝謝大夫。”

“你也是運氣好，那麽高摔下來沒有傷到大腦，你們哥倆聊，一會兒記得吃藥。”

醫生走後，樊碩往旁邊挪了挪，“上來。”

“你的傷……”

“我左臂沒事，上來躺會兒吧。”

程樂乖乖躺了上去，主動靠在他臂彎，樊碩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

“真好，醒來就能看到你。”

程樂心酸又甜蜜，“你傻不傻，以為自己是拍電視劇嗎，一根小樹能承受倆人的重量。”

“當時沒想那麽多，只知道不能讓你掉下去，看來老天爺有心保佑，派了棵神樹救了我們一命。”

要不是山谷下面那棵樹，他們現在估計已經喝完孟婆湯了。

“樂樂。”

“嗯。”

“我記得迷迷糊糊被你抱著，你還說你喜歡我？”

“……”

程樂沒有辯解的意思，他沒有辦法愛上何婉婷，是因為自己的心已經被樊碩徹底侵占了。

“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別多想。”

樊碩嘆了口氣，“再睡會兒，還早。”

除了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呼吸間還有樊碩的氣息，躺在他身邊，程樂很快就睡了過去。

樊碩身體底子好，醫生的話是只要好好休息，會恢覆得很快。

程樂第二天就出院了，何婉婷買了骨頭湯要給樊碩煲，程樂說：“我來，你去歇著吧。”

倆人受傷完全是因為何婉婷，所以現在何婉婷緊張樊碩多過程樂。

“好，等我把排骨洗好。”

程樂是會做飯的，媽媽很喜歡煲湯，程樂還是很小的時候跟媽媽學過，還好他記性不錯，加上病人不需要太多配料，蓋上蓋，等時間到了就好。

“你去上班吧，我已經沒事了。”

何婉婷咬著嘴唇，“對不起，我真不似故意的，我沒想到地下那麽滑。”

“婉婷，你是老師，應該知道景區的花是不能摘的，這次還好是有我跟樊碩在，否則掉下去的就是你。”

何婉婷憋紅了臉，“你們不是都沒事嘛，我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教訓我，我是你女朋友，不是隨便能被你訓斥的小學生！”

程樂一陣無力，“小碩現在還躺在醫院，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婉婷，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碩小碩！你心裏就只有你那幹弟弟，你昏迷的時候是我寸步不離地在照顧你，也是我跑上跑下給你們辦手續繳費，我又不是故意害他，你沖我發什麽火，他這樣難道我心裏就好受嗎？”

程樂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默默回到房間，一遍遍看著樊碩的相片。

他錯了，他想，當時就不該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何老師的要求，把何婉婷帶到北京來，他們感情沒有培養出來，反而看到了何婉婷太多不好的一面，還害得樊碩差點沒命。

樊碩肋骨斷了三根，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床，程樂天天窩在醫院，每天給他燉骨頭湯。

“很難喝嗎？”程樂問。

樊碩一臉幸福的笑，“還行，樂樂燉的，我都喜歡。”

醫生推門進來，“喲，又喝骨頭湯呢，這東西最好不要天天喝，小夥子身體好，補太急容易適得其反哦。”

這一說程樂都不敢餵了。

醫生又笑了笑，“這次喝了過兩天再熬，吃點清淡的就好。”

“好，謝謝大夫。”

在程樂的細心照料下，樊碩身體恢覆得很快，臉上和身上的淤青和血痕也在逐漸淡去，也能起身下床走路了。

程樂每天扶著他在病房了轉悠一陣，陪他在床邊看風景。

桑巖基本隔兩天來一次，陸小和也來探望過，至於何婉婷，那次跟程樂吵完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醫院。

程樂這段時間基本都住在病房，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工作室，一來他擔心樊碩，二來，他不太想見到何婉婷。

馮曦來看過他們一次，這會兒正給他們發了幾張片子的進度，程樂看過之後，臉自然就紅了。

都是倆人親密的鏡頭。

“臉這麽紅，看什麽了？”

程樂把手機遞過去，“你自己看吧。”

樊碩看了幾眼，立時眉開眼笑，又翻來覆去地看，“拍得真好，我要珍藏起來，樂樂你真的很有鏡頭感。”

“比你差遠了，我很少拍這些。”

樊碩忽然想起了什麽，“這尺度真的可以嗎？何姐她……”

程樂捂住了他的嘴，“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她。”

樊碩心中湧上一股濃濃的自責，拉下他的手，“你真的想好了？不是因為我救了你。”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麽。”

“好，我不勸你，我等你。”

何婉婷還是正常上班，程樂難得回家，她也高興，主動去廚房做飯，程樂則在臥室收拾東西。

吃飯的時候，何婉婷不斷念叨學校發生的事，家長開了什麽豪車過來，李蜜的男朋友準備給她買房，某位實習的女老師又買了新款包包……

說完，又勢必會數落一下現在的女孩子太浮躁、愛攀比、勢利眼，身上穿的不是名牌連學生家長都瞧不起你。

程樂實在沒什麽胃口，他遞過去一張銀行卡。

何婉婷眸中滿含驚喜，放下碗筷，“這是？”

“我這段時間的收入，不多，你先拿著。”

何婉婷假惺惺把卡推回去，“不用，你收著，將來還要買房結婚的。”

程樂又推過去，“你拿著這些錢可以去買包包，也可以分期買輛車，再租套房……”

何婉婷面色一滯，“什麽意思？”

“婉婷，我們分手吧。”

何婉婷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麽？分手？為什麽分手！憑什麽分手？”

“就當我對不起你，婉婷，我喜歡上別人了，我不值得你的喜歡。”

她抓住程樂，“每天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是哪個賤女人勾引你？她憑什麽跟我搶，你是我的！”

“抱歉。”他拿開胳膊上的手，“你值得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你。”

說完程樂直接回了臥室，拉著箱子出來，何婉婷徹底崩潰了，哭著罵他渣男、不負責。

程樂也不管她罵些什麽，就算沒有樊碩，他跟何婉婷也不可能走在一起。

他連夜去找了馮曦，並且住在了哪裏，決定明天一早一起去接樊碩出院。

誰都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跟馮曦倆人還沒出小區，就被循著手機定位找過來的何婉婷‘捉奸當場’，然後徹底沒了從前溫婉的形象，潑婦是的咒罵與鬧騰。

馮曦冷冷看著這一切，摟著程樂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們就是奸夫□□怎麽了，樂樂根本不喜歡你，滾吧。”

程樂心裏還怨恨著她，他從來不是什麽聖人，尤其在樊碩這件事上，心眼很小很小。

樊碩和自己差點死了，因為這個女人。

他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理會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摟著馮曦拉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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