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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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沾雲坐在黑色轎車的後座發呆,謝錦叫了兩遍她才回過神來,“怎麽了?”

“我問,你自己去見梁峰行不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們簡單談一談,不礙事。”

車子停在四合院內。

姜沾雲推開門走進去,梁峰露著一個側影,坐在蒲團上飲茶。

姜沾雲在門口站了站,慶幸自己今天沒穿裙子。

梁峰聽見聲音,側過頭來看見了她,遠遠露出個笑來,“沾雲,坐下喝茶。”

他穿了一件煙灰色的長袖衫,頭發長了許多,拉直了染成黑色整潔的梳到腦後去,顯得十分穩重,不再是一年前那個清爽陽光的少年模樣。

姜沾雲心裏有些顫動,依言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

他給她面前的茶盞倒上茶,柔聲說,“今年的猴魁,嘗嘗看。”

姜沾雲恍惚了一下,慢慢說,“你不是不太喜歡喝茶?”

“前幾天剛送上來的茶葉,我爹往年最愛喝這個。今年他喝不到了。”他低著頭向茶壺裏註水,“這些日子家裏冷清,往年來的人都不登門了。只有福建的這戶茶農,連我們家裏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也不關心,仍舊是挑了最好的茶葉往家裏送。”

姜沾雲一時之間心頭酸澀,沈默不語。梁峰說,“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含沙射影。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父親做錯了事,這樣的結果我認,也一定不會牽涉無辜。”他語氣十分溫柔,眉宇之間仍能看出舊日萬事不愁的瀟灑公子的痕跡。

“我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你的提議,我答應。”

姜沾雲猛地擡起頭去,仿佛不敢置信一般,“你說什麽?”

“我說,我答應。我還有母親,還有小雪,這是我的責任,我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她低聲喃喃道,“可這樣……你要放棄你的事業,你曾經說這是你此生摯愛。”

梁峰目光註視著她,極為溫柔而纏綿悱惻的目光,“我已經放棄了——我此生摯愛。”

姜沾雲心頭一震,她目光瞬間錯亂,只得咬牙忍耐,聽得梁峰道,“沾雲,你不要恨我。原來我想,如果你願意,我極樂意當你的戀人。若要你快樂,我也可以當你的哥哥。可我從來沒想過,我們要以這樣的身份度過後半生,我一想到你會厭恨我,會避開我,這後半生就長的仿佛沒有盡頭。”

他目光是一片落了雪之後的茫茫草原,全然的蒼涼。“傷害了你,這是我的錯。但請你相信,這不是我本意。我此生唯一的信仰,是希望你能夠幸福美滿。”

“沾雲,”他眼眶發紅,竭力忍耐著洶湧而來的哽咽,死死盯著她,仿佛她是轉眼就要飄走的雲煙。他一字一句艱難地說,“我會用我的一切祈求,你能夠幸福美滿。”

陸江辭走進江氏集團。

外頭日頭正盛,玻璃面的大廈反射出刺眼的光,陸江辭眼前被光所填充,視線內一片模糊。他單獨乘了一座電梯,靜靜的升上十七樓。

江嘉華在辦公室裏等著。

陸江辭一步不停的踏步走進來,秘書在辦公室外面敲了兩下門,“江總,少爺來了。”

江嘉華臉上架了一副老花鏡,把手頭的文件合起來。“怎麽還穿這麽多?外頭不熱?”

秘書端了茶進來,見陸江辭還一堵墻似的站在辦公桌前頭,“少爺……”

“李秘書,你先下去吧。”他聲音很客氣,臉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江嘉華說“你到底有什麽急事?一定要今天跑過來,都等不得我明天回北京。”

陸江辭看見他母親的書桌上,靠近電腦顯示器的右手邊,擺著一個木質的鏡框,裏頭是他十三四歲時照的一張全家福。那次他父親難得回到北京,家裏請了給領導人拍照的嚴伯伯,在客廳裏那幅牡丹圖前面留了一個紀念。那時候他母親還年輕,眉心間沒有隱隱的刻痕,頭發也烏黑濃密。父親穿著軍裝,仍是不茍言笑的樣子,但眉眼間是有暖意的。那之後他很快就出國念書,十好幾年下來,一家人竟再沒有照過全家福。陸江辭把相框拿起來,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低低地開口,“我等的了,我怕您等不了。”

江嘉華皺一下眉,“江兒,我推了好幾個會,不是聽你這麽老遠過來跟我猜悶兒的。”

陸江辭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去說,“您這麽忙,還有空找到她家裏去說三道四?”

江嘉華冷笑一聲,“我就知道那丫頭得找你告狀,她現在哪怕是靠著男人上位了,骨子裏還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陸江辭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氣得臉色煞白,“她哪兒能跟您比啊,您的能耐我知道,姜沾雲那點道行,根本不夠看。”他嘴角一彎,眼底是一抹冷光,“您為著這麽一個小姑娘,也不惜花了大力氣。您拿了蘇言凱什麽把柄,讓他給您當槍使?要不是他因為把我和姜沾雲的事情爆出來被您中止合作,到今天姜沾雲不得被您二位整死?”

江嘉華不動聲色地說,“在商言商,她的公司管不好,就該讓有能力的人來管。”

“您去看看姜沾雲接任以來的成績,不用我說,您自個兒一早就摸清楚了。您怎麽看著她就管不好了?”

他眉頭陰沈著,“您對她有偏見,從好些年前就這樣,我知道為什麽。她家世不好,外頭也有些傳言。我堂哥和藍晶儀一對癡男怨女,最後落得個那樣的下場。您怕我也陷得深,怕她拿捏我,讓我成了圈子裏的笑柄。”

“我難道不該怕嗎?!你自己想想,你為著她做了多少不著調的事兒!好好的事業沒了,連命也差點沒了!我這個當媽媽的難道不應該怕嗎!”江嘉華大聲說,眼神透出怒意來。

陸江辭反而笑了笑,輕飄飄地說,“關她什麽事兒啊?我愛她,護著她,願意為她死,關她姜沾雲什麽事兒啊?”

“你混賬!”江嘉華一耳刮子抽過去,眼裏含著淚,渾身上下都抑制不住的抖動起來,“我就知道,你一碰上這個女人,渾身的理智和教養就都丟到狗肚子裏去了。我一早就不該這麽由著你!”

陸江辭不避不閃,硬生生挨了這一下子。他的母親老了,到底是沒忍心用力,可巴掌上來的那一瞬間,連心裏都火辣辣的疼,“您插手的還少嗎?當年她在我病房門口,是您給攔下的吧?讓她三年不許回國,連她母親去世都給攔在海關。我原先都不知道,您默默做了這麽些‘好’事。”

“你在病床上生死未蔔,我恨不得把她剝皮抽筋,怎麽還能平心靜氣地對她?”江嘉華嗓音沙啞,已經湧出了淚,“我的兒子,一路順風順水走著康莊大道長到二十來歲,憑什麽要栽在身上。”

“可她也是人家父母手心裏的寶貝,捧在心上二十多年,憑什麽就因為您兒子惹了一身腥?您不知道,她在病房門口跪下砰砰給您磕頭的時候,剛割了腕叫人救回來。”陸江辭眼角通紅,他咬著後牙,“她什麽也沒圖過我,一點兒不曾對不起我,是我,是您兒子,對不起她。”

江嘉華嘴角抽動著,一絲不茍盤著的發絲也順著淚流下來了。“你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就有這樣的責任。縱使是對不住她,我也不允許你行差踏錯。”

陸江辭眼底是風幹的絕望,從喉嚨裏逼出短促的笑意,“您讓我去接觸梁雪,讓我到公司來任職,我都應了。我本來想著,她再不沾染上我,就能平平安安的度過這一生。可是您千不該,萬不該,再去動她。我是不是給您說過,青海那是我最後一次忍著您,您要是動她,除非我死了。我是不是給您說過?”

江嘉華渾身上下悚然一驚,“你到底想怎樣?”

陸江辭心裏好像叫人拿著鈍刀子一下一下的在割,割得鮮血淋漓,直往喉嚨上湧, “我現在想明白了,我手裏頭得攥著點東西,才有底氣保她。您年紀大了,該安心養老了。您這班,以後就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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