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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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瑜川從屋裏拿了一小摞碟子走過來放到桌上,看見陸江辭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沒一會兒又放下了。

“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啊?”哥們兒幾個好不容易把陸江辭拽出來聚一次,楊瑜川以為是有工作上的事兒,趕緊問一句,就怕他又跑了。

“沒事。”他把手機收起來,看他一眼,“你拿碟這麽著急幹什麽啊,碗呢?沒碗怎麽盛醬啊?”

“嘿,”楊瑜川氣樂了,“您跟這裝大爺累是不累?哎這羊蠍子鍋巖哥豎起來的,醬是凱哥調的,弟弟我盛的菜,還端上碟子伺候您,您來了一屁股拍這兒了,還叨叨,怎麽有您這樣的呢?”

“話多。”陸江辭看都不看他一眼,盯著鍋裏湯頭咕嘟。“趕緊拿碗去。”

“哎!”楊瑜川憤憤不平地往廚房走了。

“你就惹他,”陳巖笑著說,“他這個玻璃房裝完了就惦記著你來,一說你沒空,得,都不讓我先來看一眼……”

“讓你來幹什麽,你這審美來了有啥用,還得江辭來給評點評點。”高覆傑遞給蘇言凱一根煙,從旁邊嗆他。

“我是審美不行,但是我架鍋行啊,有本事你讓江兒來架鍋,謔……“銅鍋竄出來一縷火苗,把陳巖嚇一跳。

“你要是嫌煩就趁早從店裏找一個人來做這些雜事。”陸江辭低著頭按手機。

“這能一樣嗎?”

“對啊,你搞得這麽麻煩不就是來體驗生活的?我把你這點樂趣剝奪了你能樂意?”

楊瑜川半個月前就說建了一間玻璃房,叫人出來聚會。他向來喜歡搗鼓有意思的新鮮玩意兒,之前聽陸江辭說在西歐看見人家建的玻璃房挺特別,二話不說直接叫人按著自個兒畫的圖紙從院子裏建了起來。

他建的這間玻璃房是鋼鋁結構的,半個橢圓球形,采光非常好。玻璃房裏打了一張大木桌,還有藤制的沙發,地上鋪了一層藍白色的波斯毛毯,四周養著綠植。全身籠罩在光裏都暖洋洋的。

大木桌上的銅鍋湯底沸了,羊肉的鹹香隨著白煙往外冒。楊瑜川剛走進來,把推拉門拉上了,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絕了,大冬天裏曬著太陽吃這個真是絕了。”

鍋裏煮著肉蠍子,湯底熱辣鮮亮,肉骨頭煮久了進了滋味面上泛著一層漂亮的光。

楊瑜川一邊啃肉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那個羊骨頭熬得湯底也能喝,暖胃還補腎。”

陸江辭蘸了醬慢條斯理地吃菜葉,聞言問他“你從哪兒找的這家店?”

“這不是前一陣認識了個姑娘嗎,學跳舞的。我那天得點空,去看她彩排,完了照例吃個飯吧,非得吃貓食似的去吃那米其林……”

“說重點!”蘇言凱把羊骨頭往銅盤裏一放,啪嗒一聲響。

“哎呦這就說到了……就她住的那樓底下,特別不起眼的地兒,豎一塊小門頭,屋裏頭就擺了三張小桌吧,環境差點,但是那個味飄出來是真香。我剛體力勞動完,餓的不行,就直接來了一桌。我覺得比之前咱吃的那幾家正宗多了,就是名頭不響。”

“一會兒把地址發我手機上。”陸江辭說。

“謔,”楊瑜川笑開了花,“能讓你當回頭客,那看來是真好吃。”陸江辭口淡,涮鍋也向來是吃菜吃得多。“不用這麽麻煩,你什麽時候想吃了給哥們兒個電話,我直接叫人配好菜送你家裏去。”

陳巖說“你不如入個股把店給盤下來。”

“算了吧,我現在還沒打算做餐飲,真把這個當正事做了,很快就沒興趣了。最後跟凱哥兒一樣,勞碌!”他咂摸了半晌,突然想起來似的問蘇言凱,“我聽我爹說你最近搞的那個收購,井天集團?挺麻煩吧?”

蘇言凱擡頭看了陸江辭一眼,含糊其辭“還行。”

陸江辭拿紙擦了嘴,“井天?做新能源的?”

“恩。”

陸江辭點點頭,沒再說話。

“哪兒能不麻煩呢,往上升一步就靠這個項目了不是?”楊瑜川開始啃一小段在湯底裏滾過的脆玉米,頭也不擡,“這是不成功便成仁啊。”

蘇言凱說“現在還在觀望,也沒確定要不要做。”

沒一會兒蘇言凱接了個電話,是他太太打來的,說她父母到家裏去了,讓他有空就趕緊回去。

蘇言凱應了,放下手機,默不作聲地拿著勺子喝湯。

陳巖碰碰他“不回啊?不都打電話來了?”

“著什麽急啊,願等就讓她等著去啊。”楊瑜川說,“凱哥,按理說家事輪不到哥兒們多嘴,但是這唱戲也得兩個人搭把手不是?前些天你撞了車擱醫院躺著,人於小姐搭你戲了嗎?該玩玩該買買,老太太那裏還是哥兒幾個糊弄過去的。要我說,大家都沒必要這麽實誠,差不多得了。”

陳巖說“別聽川子的,既然結婚了,就盡量好好過。咱們這些人,結婚這事也不是由著你亂來的。你背地裏幹什麽那是背地裏的事兒,明面上的規矩還是得守的。”

都是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楊瑜川哪兒能不知道這些道理,只不過心裏向著朋友,一時氣不過。“江兒不也沒守著這規矩,現在不也挺好的。”他拿眼一瞅陸江辭。

其實他們平時從不拿這件事開玩笑,因為知道這件事對陸江辭也不過是喜憂參半。他們都是一日張狂過一日地長大的,感情的事兒大多是一時興起,賠上了身家性命的人少之又少。

他們感情好,也都知道當年陸江辭受的那些傷,所以更註意避開嫌隙。

陳巖笑著說“這不說江兒才是不成功便成仁嗎?他把自個兒的命都搭上了,你問問你自個兒敢不敢?”

“我哪兒敢啊,有什麽值得我拼命啊?”

楊瑜川拍了拍他的肩。

陸江辭無端就覺得有些悲哀,所有人都以為他逃開了枷鎖,但是他也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最初一味地想要逃離,使上了渾身的勁兒,頭破血流,奄奄一息。走出去才發現,外頭白茫茫一片,只有自己。

陸江辭站起來,拎起外套,對蘇言凱說“走不走?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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