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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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第一天上班,公司上上下下一片困頓,難得謝錦也請了半天假。姜沾雲早上接到她的電話,詫異地問了一句“怎麽了?你哪兒不舒服嗎?”

謝錦說“那倒不是,家裏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姜沾雲知道,謝錦家裏也是一場爛攤子,她父母十幾年感情不睦,天雷地火,一地雞毛。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姜沾雲體貼地沒再多問。

事實上開年就有壞消息,她已經忙到沒空分神。政府對新能源企業補貼額度下調了20%,這對京盛雖算不上致命,也足夠另其元氣大傷。

會上財務主管對過去三年間的財報進行分析,顯示政府總補貼金額已經達到項目凈利潤的二到三倍。這意味著項目的技術研發和產品等都不再成為主導利潤的因素,這是完完全全的頹勢。

她晚上在王朝接待日本的客人,結束以後時間已經不早了,走出門去卻碰見了雷銘。

她還是在回國初陪梁雪那次見過雷銘,分開的時候雖說了常聯系,但兩人都忙,這才第一次見到。

雷銘見到她倒是很高興,走近了問她“真是巧,你這是應酬完了,要回走?”

“對,司機還沒來,我稍等一會兒。”

“不用這麽麻煩,讓我司機先把你送回去,你家住哪兒?”

她今天有些頭疼,於是就同意了。

冬日裏室外天氣寒冷幹燥,從車上下來,撲面而來的冷空氣澆得人精神一頓。

到了樓下,姜沾雲說“謝謝你送我回來,夜裏天氣冷,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請你上去坐了。”

雷銘看上去喝了不少酒,臉有些發紅,但意識還是清醒的。他說“不知道沾雲你明天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吃個飯。”

姜沾雲想了想,答應了。

雷銘選的地方不太好找,近郊的一家私家菜館,遠遠綴在一條石板路的盡頭,晚上的時候沒有路燈,隔十米五米掛盞火紅色的燈籠,有一種朦朧的熱鬧。

胡同口開不進車,姜沾雲穿了一雙肉桂色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她邁過門檻,門內卻是別有洞天。

面前橫一塊石屏,周圍掩映著竹子,翠綠的玉色讓燈彩一照濃的似乎能滴下汁水。院墻高聳,三步五步用雕花的屏風隔成單間。

雷銘在走廊上迎她,長長一條回廊,七拐八拐通向一間單間。他倆正要進單間,隔著一小汪人造泉迎面走過來兩個人,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陸江辭本來同身邊的女郎說著話,一擡頭就看到姜沾雲。

他掃了一眼她身邊的雷銘,皺緊了眉頭。

他身邊的女郎金發紅唇,零下的氣溫仍著一件緊身單裙,疑惑地側頭看了看陸江辭。

幾個人中反而是雷銘最先反應過來,他朝另一條走廊上朗聲道“辭哥,來吃飯啊。”

陸江辭眉頭還陰沈著,“不吃飯難道特意來見你?”

雷銘心寬體胖脾氣好,聽了這話也不惱,仍笑呵呵地說“辭哥,我跟沾雲來吃飯,你們應該也好久沒見了,早知道就約在一起了,是吧,沾雲?”

姜沾雲垂下眼笑了笑,“陸先生要陪朋友,約在一起會耽誤事吧。”

陸江辭眼瞳幽深,只看著她。

他身邊女郎講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阿辭,是朋友嗎?不介紹一下?”

“不用了,我們進去吧。”

女郎擡頭看過來,姜沾雲禮貌地朝她點了下頭。

古回紋環鑲邊的白瓷餐具滿滿擺了一整張實木餐桌,藍晶儀脫掉外套,饒有趣味地問陸江辭“剛才那位美人兒是姜沾雲?”

“恩。”陸江辭頭也不擡。

“我還是第一次見她真人…… 怪不得你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

她翹著腳看陸司玨面無表情的一張俊臉,“你的美人兒看起來誤會了我們的關系,你也不解釋一下?”

陸江辭瞥她一眼,不答。

藍晶儀笑道“也對,美人兒身邊可是還有一位護花使者,你還要靠邊站站。”

“請你吃飯還要聽你嘲諷,太不劃算。”

“說真的,阿辭,你到底怎麽想的,”藍晶儀收斂了笑意,“你要是真當你倆那一段過去了,你就大度地放手,她現在身份地位,自會覓得良婿。如果你仍放不下她,誠心實意待她,你們兩人未必不能善終。”

良久,陸江辭說“我曾經誠心實意待她,得到了現在這樣的結果。我不想重蹈覆轍。”

“那你能保證離她遠遠的嗎?現在看來她已經開始新的生活,如果你不摻和,她……”

“我為什麽要離她遠遠的?”陸江辭眼底的光很暗。

“你什麽意思?”藍晶儀大驚,“當時咱倆認識的時候你為了她那麽痛苦,我以為你對她總有一些愛護?”

她看見陸江辭眼底明明滅滅的光,脫口而出,“你不要過後才來後悔。”

陸江辭把端上來的湯盞推過去,掀開蓋,簡單地說,“他們家湯非常不錯,嘗嘗。”

藍晶儀和陸江辭相識於私家醫院一隅的小花園裏,她那時候剛撞斷了一只胳膊,偷偷摸摸地躲開看護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抽煙。到了以後卻發現她的秘密基地已經被一個男人占領了。

男人穿著病號服,倚在墻上抽煙。他外面罩一件黑色開司米薄衫,身體很消瘦,面孔卻漂亮到妖冶。

藍晶儀是設計出身,那時候已經做了幾年歌手,因此見慣了帥哥,但乍一見到陸江辭卻仍然晃了神。

陸江辭話很少,神色也很冷淡,煙卻抽得很兇。藍晶儀那時候剛死了男朋友,她是私生女的身份,當時為了這個男朋友幾乎跟家裏決裂,卻不想最在意的卻無法留住。

她剛一見到陸江辭就知道,這個漂亮男人同她一樣,經歷過不足為外人道的痛苦。兩個人經常在小花園碰到,時間長了,陸江辭也肯同她說上幾句話。一開始總是她說,說這些年她為了男友同名義上那個位高權重的父親所做的鬥爭,那時候是有情飲水飽,再苦再累的日子也不覺得難熬。後來男友出事,在ICU躺足十二個小時離世,她經歷絕望,混沌度日。

陸江辭沈默不語,半晌,說“如果能徹底失去希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後來有一次她無意間在病房外見到了他家裏人,這才知道陸江辭的身份。

再後來他出院,進娛樂圈,開始他家裏人阻撓,很不順利。他手上有賣公司的資本,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藍晶儀想幫他,也顧不得旁人眼光,主動提出來炒緋聞。

陸江辭同她預想的一樣,冉冉升起,勢如破竹,但是她看得出來,他仍有沈重的心事。

直到前一陣子,她看到陸江辭和梁雪去參加京盛周年慶典的報道。那天去的圈內人不少,媒體放出的物料也多,女人敏銳的第六感讓她推測,讓陸江辭吃了那麽多苦的女人,大概就是姜沾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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