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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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賓館,陸江辭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他忍著不適,走到二樓,仍是先拐了個彎去敲姜沾雲的門。

沒人。

陸江辭回屋換了一身衣服,叫餘楓去前臺打聽,餘楓回來說前臺剛換了班,沒註意有人進出。

陸江辭臉色鐵青,外頭開始打雷,雨簾劈裏啪啦打在窗沿上,空氣裏能見度極低。

餘楓在一旁靜靜的立著沒說話。陸江辭套上一件外套,說“去村裏。”

陸江辭叩響了村長家的大門。

傘在這樣的瓢潑大雨裏作用有限,村長開門時陸江辭和餘楓兩個人都被雨浸濕了。

房間裏亮了一盞小燈,村長的兒子坐在大桌上吃花生米,看見門前的人,倏地一下轉過頭去了。小孫子蹲在地上,眼球咕嚕咕嚕的盯著陸江辭看。

“村長,冒昧打擾,今天下午姜小姐又來過村裏嗎?”

“姜小姐?沒有啊!她上午不是跟你們一起走的?”

陸江辭皺起眉“她不在住的地方,下這麽大雨,我找不到她,怕她有危險。”

“唉,你別著急,給她打個電話。”

餘楓說“電話打了好些個,一直沒人接。”

陸江辭心裏著急,說“既然沒來村裏那我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不打擾了。”

他剛要轉身,一瞬間看到小孫子的眼神。

那孩子看看他,又看看他父親,註意到他的目光,猛地低下頭去。

陸江辭心裏覺得古怪,說“小朋友,你過來。”

沒想到他父親突然站起來,大步走過來揪著小孩子的領子就往裏屋走。

陸江辭心猛地一顫,嘴裏說著“你等等!”已經三兩步走過去抓住男人的手腕。他手勁很大,占著冰涼的雨水,像一條冰冷的蛇。

男人心虛地吞了一口口水。

“你躲什麽?”陸江辭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道,他心裏突然有了一種隱秘的預感,這種預感嚇得他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

男人囁嚅著不出聲。

“說話!”陸江辭突然暴怒,他猛地把男人推到墻壁上,迅速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江辭從小在大院裏長大,小時候就有父親的勤務兵教他打仗,男孩子年輕的時候血氣旺盛,他們幾個在四九城裏頭霸王一樣,打架傷著的時候都很少。

村長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說“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大德,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男人扒著陸江辭的手,眼白上翻,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我說……我說……”

他大聲咳嗽著,啞著嗓子躲躲閃閃地,眼淚淌了滿臉,男人的目光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好像遇到閻羅“我不想的,我也害怕……我……我在她的車子上動了點手腳……我聽說她們要走村南邊的那條土路回去,下這麽大雨,那條路本身就很危險了,我本來想……真出了事也不算是我的錯……”

陸江辭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腦子突然間一片空白,他覺得有一股血湧上頭,在腦海裏炸裂開來,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再一次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江辭,江辭!救人要緊!”餘楓撲過去,掰住他的手。他一點都不懷疑陸江辭想要直接把男人掐死。

孩子嚎啕的哭聲響起。

陸江辭頭痛欲裂。他松了手,渾身無法抑制地抖了一下,忽然拔腿向外跑去。

餘楓看見他跨出門檻的時候腿一軟,踉蹌了一下。他喊了一聲“江辭!”就要跟著往外跑去。

陸江辭腳步沒停,他猛地拉開車門,轉過頭來地眼底一片通紅地沖他喊道“你他媽給我看好了他!”

姜沾雲覺得有些疲憊。她昨晚跟陸江辭躺在一張床上,心裏風起雲湧,渾身僵直,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睡著。她靠在椅背上,副駕駛上的姚清在低聲跟老謝說話。

“這麽大的雨一時停不了了吧?”

老謝說“看樣子是還得下一陣子,我在這活了三十多年也沒見過這麽大的雨,真是……”

姚清探出個身子問姜沾雲說“那飛機應當是要延誤了,老謝一路開過去也很熬心費神,我們是返回鎮上還是到機場等?”

姜沾雲還未張嘴,老謝急忙說“沒事,我可以把你們送過去,我車技不錯……”

他大概是覺得這一趟自己工作上的疏漏都讓姜沾雲和姚清看了去,想要表現表現自己的能力。

“這條路太窄,現在掉頭也很麻煩,而且雨再下幾天把路埋上就更不好通過了,估計所有路都要搶修個幾天,你們不是還有急事嗎?不如我直接把你們送到機場等,那邊住宿條件也好一些。”

車子駛過山口,前方的路泥濘不堪,兩側的樹在勁風下折斷了或粗或細的枝幹橫倒在路邊,他開得很慢,車子碾過去引起一陣顛簸。

姜沾雲心裏有些煩躁,山裏信號極差,手機上信號格一直在跳,她拿起手機來,突然進來一個陌生號碼。

“餵?”

“姜小姐?我是餘楓!您現在在哪裏?”

“餘楓?我在去機場的路上,現在快要進入國道口。怎麽了?”

“這麽大的雨行路太危險了,陸先生已經去找你了,你們在那裏不要動,等雨停了再……”

車胎在泥地裏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巨響。

“壞了!”老謝突然大叫,“剎車出問題了,你們抓好扶手!”

姜沾雲心頭一顫,來不及說話,車子順著坡道一路向下狂奔,剎車片形同虛設。

手機被摔出去在車墊上打了幾個滾,姜沾雲剛來的及拉住扶手,一陣頭暈眼花,車子蹭過樹幹發出吱啦吱啦的刮擦聲,她心裏好似有一面鼓在心頭巨震。

電光火石間,因下坡而加速的汽車避之不及左側後視鏡猛地撞到樹幹上,車輪打滑,右側翹起,車身整個傾斜開去,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姜沾雲失去了意識。

“沾雲?沾雲!“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地砸在車身上,陸江辭扒著窗框,渾身都浸透在雨裏。

他跪在地上,頭發被雨水打濕,而後被整個捋到腦後去。他臉色蒼白,抖著嘴唇叫她“沾雲……醒醒,看看我,你看看我……”

車門被撞變了形,他不確定她有沒有哪處卡在車窗裏,因此不敢貿然行動。姜沾雲剛從昏迷中醒來,她使不上力,只能半睜著眼睛,似是迷惑一般,喃喃地說,“江辭?”

“是我!是我,沾雲,你有沒有哪裏受傷了?哪裏痛?告訴我……”

姜沾雲費力地從車廂裏伸出能動的左手,顫抖地撫上他的臉,她的指尖上還有泥水,陸江辭趕忙握住她的寒冰一般的手,貼在臉上。

“江辭……”她的聲音小小聲的,模糊不清地說“你身上都濕了,淋雨……會感冒,還有腿……”

陸江辭心痛如絞,連聲音都在抖“沒事,我沒事,不用擔心我……寶貝兒,等一等,救援隊馬上就來了……”

他在車上打電話聯系了市區,姚清和老謝都還在昏迷,必須要等專業的救援隊。

姜沾雲意識並不十分清醒,“江辭……”她抽了抽鼻子,還朝他小小的笑了一下,聲音都打著顫,有點可憐似的,“江辭你能不能抱抱我啊,我好想你呀……”

陸江辭一時楞住了。

仿佛有滔天的海浪猛然將他掀翻,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壓抑住一瞬間湧出的狂喜。

但他肩膀隨即又坍塌了下去……她現在不清醒,她在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會對他說這種話。她清醒時,兩人之間只有無盡的諷刺,質疑,冷言冷語。

陸江辭的鼻子湧起一陣酸楚。

餘楓穿過走廊下了樓,雨聲在寂靜的樓道內顯得格外喧嘩,他轉過彎,看見站在房檐下抽煙的陸江辭。

男人目視前方,微揚著頭,視線落空在這密閉雨簾的不知何處,站成了一座沈默的雕塑。他仍是那副清俊倨傲的樣子,但是餘楓跟了他近三年,看到他拿煙的手在抖,便知道他整個人有一半仍是在惶恐中。

餘楓輕輕叫了一聲“辭哥?”

陸江辭沒說話,把煙拿下來掐滅了,唇線緊抿著。

餘楓朝掩上的房門看看,問他“姜小姐怎麽樣了?”

“沒大礙,一點皮外傷,還有點發燒。”陸江辭終於出聲,聲音喑啞。

餘楓略微放下心來,看見他身上粘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你也抓緊時間休息一下,你很久沒合眼了。”

陸江辭仿佛被驚醒了一般,想往後退一步,卻像不受控制一般踉蹌了一下。陸江辭猛地彎下身子去,手蓋住眼睛,整個身子都在忍不住顫抖。

餘楓趕緊上前扶住他,他衣服潮濕,皮膚冷得像冰塊。

餘楓擔心地叫了一聲“辭哥?”

陸江辭眼角有點紅,語氣是難以掩飾的絕望。

他弓著身子,明明是這樣冷的天氣,卻有汗從額角留下來,他說“姜沾雲左手腕上有一道長疤,她自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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